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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为何


第117章 为何

  那两个字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

  石韫玉心脏一缩, 随即狂跳起来。

  他如何得知?

  昨晚她与许臬的对话,声音压得极低,且以许臬的身手, 若暗处有人窥听, 绝无可能不被察觉。

  更何况, 许臬离去时故意自正门走, 引开了顾澜亭的眼线。

  陈愧今早亦言, 一直感觉不到暗桩气息,故而原本安排引开盯梢的江湖人士作罢。

  所以并非昨夜泄露。

  那么只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顾澜亭这几个月已经在袁县令那安插了人手,故而她办理路引户籍时他便知晓她要去何处,只是不知道她离开的确切日子。

  大意了!

  石韫玉心中懊悔与寒意同时升起。

  应该都弄成空白路引的。

  顾澜亭这次又想把她强行绑回去?

  心中警铃大作,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去哪里与顾大人何干?”

  顾澜亭并未立刻答话, 只是利落地翻身下马, 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的顾文。

  见他径直朝自己走来, 石韫玉下意识后退一步,声线绷紧:“你想做什么?”

  他步伐未停, 见她还要再退, 眉头微蹙, 伸手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躲什么?”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就这么怕他?

  石韫玉挣了两下, 徒劳无功, 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冷笑道:“躲什么?不躲难道等着被堂堂巡抚大人强掳吗?”

  一旁蜷缩的车夫听到“巡抚”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要把头埋进土里,恨不得自己又聋又瞎。

  顾澜亭简直要被她这态度气笑了。

  他先前便收到密报,得知袁知县为她备好了南下杭州的一切文书, 还以防万一多办了两份空白路引和假名户籍,只是并不知她何时动身。

  直到昨夜有亲卫快马赶来,说是夜里许臬自她房中离去,他们追踪时遭了一伙人埋伏,他是唯一一个脱身的。

  他察觉到不对,当即抛下手头紧要事务,快马折返城中,面对的却已是人去楼空,而他布置在暗处的几名亲卫则被人捆成粽子堵了嘴丢在僻巷。

  来不及追究属下的失职,他便循着蛛丝马迹追出城来,盘问守城士卒后,判断她不会走显眼官道,遂兵分两路往最可能去的镇子追索。

  幸好追上了。

  可她这副浑身是刺,视他如寇仇的模样,算怎么回事?

  还有许臬……

  顾澜亭眸色沉了沉,捏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将她往前带了半步,另一只手抬起,毫不客气掀掉了那顶碍眼的帷帽。

  石韫玉的面容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

  “许臬昨夜在你房中,做了什么?” 他声音平缓,眸光却很冷。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因紧张而微微急促的呼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沉下了声线:“他为何深夜入你内寝?嗯?”

  刺目的阳光袭来,石韫玉不适地眯了眯眼,几息后彻底看清了眼前之人。

  他一反往日宽袍大袖的文臣装束,着一身利于骑射的窄袖玄衣,金冠束发,眉宇间不似过去温雅,更显沉稳凌厉。

  此时诘问她的目光格外冷冽。

  她能感觉到他平静表象下压抑的怒火,理智告诉她此刻激怒他绝非明智之举。

  可对前路的忧惧,还有被他如影随形般追逐掌控的窒息感,令她烦躁地别开脸,语带刻薄:“不是所有人都像顾大人一般,脑子里成天就那点龌龊事。”

  出乎意料地,这番冷嘲热讽并未让顾澜亭的怒意更盛,他反而面色好转,轻笑了一声:“龌龊?若论此心,那我确算龌龊。”

  石韫玉没料到他竟如此没皮没脸,神色一僵,随即面无表情道:“你有自知之明便好。”

  顾澜亭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模样,心中那点被强压下的涩然再度翻涌。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石韫玉心中忐忑,不知他又要作何举动时,手腕忽然一紧。

  顾澜亭拉着她径直朝那匹高大的黑马走去。

  “你做什么?!”

  石韫玉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激烈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敢再强掳我回去,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她口不择言地威胁,试图抓住他此刻最在意的东西:“如今边关不稳,你身负重任,难道还想时时防备身旁之人暗下杀手吗?!”

  “你为了一己之私罔顾政务,你对得起百姓吗?”

  “顾澜亭!你放手!”

  顾澜亭恍若未闻,将她抱在马鞍前侧,随即自己也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她身后。

  有力的臂膀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挽住了缰绳。

  不好的记忆席卷而来,石韫玉面色惨白,怒恨交加。

  她低头对着箍在自己身前的小臂狠狠咬了下去。

  刺痛袭来,顾澜亭皱眉低头。

  夏日衣衫单薄,很快布料下的皮肤被咬破,石韫玉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他松开缰绳掐住她两腮,迫使她松口,似笑非笑,压低声音:

  “再乱咬人,我不介意把你那两颗虎牙好生磨一磨。”

  石韫玉一把拍开他的手,趁他松劲,扭身又要往下跳,却立刻被更紧地箍回怀抱。

  她扭过头,恨恨骂道:“畜生!”

  “你最好睡觉也睁着眼睛!”

  她眼中映着太阳,像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

  顾澜亭愣了一下,随即听明白了。

  明明该觉得可笑,可心底某处却像是被细针不轻不重刺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若有朝一日她得了机会,恐怕真会如此。

  他笑了笑:“不劳费心,我近来也确无多少闭眼安枕的空闲。”

  石韫玉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想起方才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是了,她差点忘了,他刚以雷霆手段整肃了山西官场,边关又警报频传,他这巡抚怕是忙得脚不沾地。

  可这关她什么事?

  被他这话一打断,石韫玉冷静了些,试图与他讲理:“你把我抓回去有什么意义?我的心不在这,永远都不会。”

  “你何必如此执着?边关政务多少大事等着你去决断,何苦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顾澜亭没有回应,只是对候在一旁的阿泰吩咐道:“把那蠢货带上。”

  石韫玉以为他又要用陈愧来要挟自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旋即怒不可遏:“你这狗官!除了威逼胁迫你还会什么?你卑鄙无耻!”

  听到她为护着旁人如此疾言厉色地辱骂自己,顾澜亭眸光骤然沉郁。

  他忽然松开了握着缰绳的手,在石韫玉尚未反应过来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然后俯身吻了下去。

  柔软的触感袭来,石韫玉懵住,随即瞪大了眼睛。

  单纯的唇碰唇,一触即分。

  石韫玉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他一记耳光,奈何手臂被他连同腰身一起箍住,动弹不得,只能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畜生!”

  “下流无耻!”

  顾澜亭面无表情,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他这次强势撬开了她的唇齿,加深了这个吻,带着种压抑已久的躁郁。

  片刻后,待怀中人气息微促,他才缓缓退开。

  石韫玉连“呸”了几声,气急败坏怒骂:“我草你有病吧,你恶不恶心?!”

  顾澜亭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微微一笑:“随你怎么说。”

  他再次俯身吻下。

  双唇轻轻贴着她的唇瓣,缓慢细细摩挲,末了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石韫玉疼得“嘶”了一声,刚要破口大骂,却撞入他近在咫尺的灼灼视线。

  那目光太过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意识到再骂下去,恐怕只会招来更过分的对待。

  她登时脸青了又白,咬牙闭上嘴,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终恨恨扭过头,不再言语。

  带她回太原又如何?她总会再找到机会逃的。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她一定要回杭州。

  顾澜亭看着她嫣红的唇和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气儿总算顺了点。

  他调转马头,目光扫过已被阿泰像麻袋一样丢上马背的陈愧。

  陈愧正朝他投来愤怒至极,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顾澜亭漫不经心嗤笑一声,目光轻蔑,随即淡淡收回眼风。

  他不再耽搁,一夹马腹。

  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骤然加速带来的惯性让石韫玉后仰,被迫紧贴在他怀里。

  她不适往前挪,随即又被顾澜亭的手臂箍回去。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的田野树木急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彩。

  阿泰将一袋碎银丢给那吓得瘫软的车夫,随即一行人紧随主上,绝尘而去。

  顾澜亭并未折返来路,而是策马拐入道旁一条不甚起眼的岔路。

  小径蜿蜒伸入一片丘陵,路旁树木渐渐高大茂密起来,枝叶交叠,筛下大片清凉的荫蔽,驱散了正午时分毒辣的暑气。

  林间幽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马蹄踏在松软泥土和落叶上的闷响。

  石韫玉起初以为这是他为了避开探子耳目,或是为了抄近道返回太原,虽满心愤懑不甘,可挣脱不了,便只能暗暗观察记下路径。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马匹载着两人奔出林荫山道,重新踏上了较为平整的官道。

  太阳比之前温和些许,他的身影正好挡住的阳光。

  石韫玉眯了眯眼适应,转而抬眼打量四周,辨认方向。

  然而只看了几眼,她便愣住了。

  周围的景物,远处的山形轮廓,官道的走向……似乎并非朝着太原城的方向。

  也并非去他先前处理事务的县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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