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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让人期待 另外一种变形计


第44章 让人期待 另外一种变形计

  面对如此不讲道理、指鹿为马、颠倒是非的敌人, 广阳王郭虎的大口张了张,有一嘴的芬芳想要喷吐,但再看着对方那整肃的兵甲战马,却只能咬咬牙, 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缓和过来, 拳头紧握后又松开, 终于, 还是在脸上挂起一丝显得虚假的笑容。

  “谢将军说的不错,”郭虎把胸口的英雄气吐出, “在下没有冤屈, 是我越境了,还望看在我未伤一人的情形下, 高抬贵手,不要计较。”

  一时间, 人群后的谢颂有些恍惚, 他都准备出来给岳父求情了,但岳父这能屈能伸的速度,实在是让他开了眼界,一时间, 竟然不敢出去, 反而策马后退了两步,生怕被他发现了自己。

  谢淮微微一笑:“广阳王谦虚了,怎么能是我抬手呢, 这话,给我说,用处不大, 还得随我去淮阴,请教一下主公才是。”

  郭虎顿时面露难色:“非是小王不愿,实在是青州若无人主持大局,怕是要被北燕使者窃取,如此,于我于徐州,皆非益事,不如放我回去,安排好事情,再南下求见也不迟……”

  “这简单。”谢淮分开手,旁边的骑士们散开,正在试图躲避的谢颂就这样被大刺刺地摆在天光与岳父同僚们的面前。

  谢颂沉默了一下,策马上前,来到岳父面前,翻身下马,有些惭愧地落到岳父面前:“父亲,小婿无能,未能完成你的期盼,如今被一路带回来,不能相助青州。”

  广阳王郭虎目光在谢淮和谢颂之间转了个圈,突然间大笑起来,将女婿扶起:“颂儿说什么胡话,如今你来了,正好带我部署回去,坐镇青州,就说我出使南朝,需要耽误些时日才能回去,你就是我家人,这青州军将予你手,我也能放心。”

  旁边的几名副将欲言又止。

  郭虎更是挨个劝说:“你们都是跟着我一起的旧人,阿颂年轻,你们要多看顾着,我出门这些日子,青州军以稳为要,莫要轻易出击,就算被逼着出兵,也要尽量慢些,以拖待变,等我归来。”

  谢颂神情低落:“父亲,都是小婿无用,不能让他放你归去……”

  他有想过向谢淮说这事,但这些日子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侄儿对阿若的忠心有多强,当然也就知道这些话只是徒惹人发笑,说出来还要被人觉得是傻了。

  郭虎大手一挥:“傻话!若说两句便能因喜好恩情放人而去,那把家国大事,当作什么了!输在这种人手里,才是丢人!”

  他叹息一声,对着属下道:“你们不必担心我安危,徐州女素来仁善,从不赶尽杀绝,既然说是邀我作客,必有礼数,你们也不要和徐州对着干,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重要!”

  副将们纷纷难过哭泣:“将军,属下愿与你同去!”

  “够了,老子是去做 客,又不是去菜市口挨刀!”郭虎嫌弃地挥手,“多大点事,把家看好了,老子这次出去,没准就去是带你们享福的!”

  但副将们都是泪眼婆娑,现出生离死别之态,只有谢颂劝道:“诸位不要担心,若无大仇,那位必不会伤害大王。”

  然后获得了诸多的嫌弃之色。

  最后,还是郭虎看不下去,挥手让他们滚后,毅然起身,去向谢淮军中。

  他这豁达之态,倒让谢淮军中将士高看了一眼,请他上马入营,这才开始打扫战场。

  这波战斗,止戈军的损失微乎其微。

  ……

  回军途中,止戈军军容整肃,便是傍晚临近夜里,也能加速行军,找到最近的郡城或者军驿驻扎,让郭虎明白,为什么止戈军的行军速度那么破限。

  要知道,一般的军队到了下午,便需要安营扎寨休息,因为一但到夜里,绝大多数的士卒在微弱的光芒下,无法视物,夜里别说行军,安营都危险极大。

  所以,一般都是下午便开始扎营,早早休息,早上天蒙蒙亮,便拔营起兵行军。

  止戈军却可以将这行军极限推到黄昏。

  这……

  郭虎状似不经意地道:“将军治下,倒是不惧怕黑夜,都是能夜行啊的!”

  夜袭一般都是非常危险的,夜晚士兵在微弱光芒下人都很难看清,稍微不注意,自己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相互踩踏,郭虎没想到,自己也有资格让止戈军夜袭。

  谢淮微笑看他,递过一个酒囊:“您是想问为何我治下士卒没有夜盲吧?”

  郭虎爽朗一笑:“这种事,哪位将军能不好奇,若是不合适,不说便罢。”

  谢淮微笑道:“倒也不难,这夜盲在徐州极其好治,只需要吃上七日牛马羊肝脏,最好是以素油炒制,便能治好,治好后,行军作战,便能增长时间,也方便夜袭不是?”

  这话一出,郭虎脸上的微笑瞬间僵硬,嘴角抽动,险些暴出不雅之语,只能勉强道:“这,这徐州可真是富庶,这普通兵卒,都能吃得上牛马羊肝了……”

  开什么玩笑,肝与心是畜生身上最为滋补之物,寻常人家杀牛宰羊,尤其是炒肝,柔软香醇,一般都是给牙口不好的老人尽孝,价格比等重的肥肉还要贵上一两倍,普通人连最便宜的肠、肺之类的下水都要一个月才敢尝尝,怎么可能给小兵吃上肝脏,还是用素油炒了,吃上七天?

  谢淮脸上的微笑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自得:“这是自然,有玉谷杆叶饲养牛羊,徐州的牲口甚多,甚至有许多专门屠夫帮着收集,想要吃上几顿炒肝,问题还是不大的,更何况……”

  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过手上的银白护腕,语调带着一点炫耀:“咱们连价值千金的战铠都人手一套,便也不缺这一两碗炒肝了。”

  这太有道理了!

  郭虎一时无法反驳,甚至想说能的不能别这么讲道理。

  但又有些生气,他怅然道:“是我没用,先前,我也想在青州种玉谷,尤其是城阳郡高密县一带山地甚多,玉谷不挑山地,又耐旱,可北燕要求以粟米做税,不收玉谷,没奈何,只能让治下多种粟米,否则,倒也能多种些玉谷。”

  他也是研究过这些种子,玉谷产量大,不挑地,枝杆能喂牲口,是极好的作物,可是晒干的玉谷极为坚硬,需要石磨碾碎才方便食用,北燕朝廷因此觉得玉谷为卑贱之食,不能当做粮税,虽允许种植,却也要求必须粟米土地的供应,否则必然追究。

  相比之下,西秦的苻天王就要好得多,他允许以玉谷,甚至允许把玉谷杆也做抵扣做粮税,用来就近供养战马。

  至于徐州……那位,不能比,那是天神下凡,他区区凡夫俗子,没那么想不开。

  谢淮多看了他一眼:“广阳王不必菲薄,主公曾说,天下英雄,能入她眼的无几,您也算其中之一。”

  “啊……此言当真?”广阳王一时不敢相信。

  谢淮果断点头:“主公曾言,你在乱世之中,护一方百姓,又能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乱世之中,本该谨慎,你若是得到机会,必然有争夺天下之资。”

  郭虎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颇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动:“哎,生平大多说我见风使舵,首鼠两端,却少有见到我护治下无甚战乱,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见我苦心……”

  连他闺女都觉得他是个厚脸皮的墙头草,真是……

  瞬间,对那位好感又升了许多,被强行按着做客的火气也几近于无,他本就是洒脱之人,又见谢淮于天下大势甚有见地,便安心结交——其实这次去作客干什么,他也心里有数,无非就是砍头或者收下当狗。

  这本就没的选,无非就是为能吃上几口饭、饭里油水多不多讨价还价一番,可若是以后都在那位手下讨饭,提前做好同僚关系,也不失为一种修行!

  “啊,谢将军,你年少有为,不嫌弃的话,我便称一声谢兄弟,这世上英雄……”有需求就有地位,郭虎瞬间打起了精神,拉着“谢兄弟”就要天南地北地侃起天下大势。

  “别别别,你是我二叔的岳父,我应该叫你一声阿公才是……不可乱了伦理纲常。”谢淮顿时头上有汗。

  “这话说的,这战场官场之上,岂有辈份伦理之别,大丈夫不拘小节,我们各论各的……”郭虎大包大揽道,“想来,你二叔若是介意,自有我去与他分辩。”

  “这,这倒不必,”谢淮目光游离,心虚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战场之上,本就没什么辈份之别,全凭本事!别当着他面说就是……”

  ……

  淮阴,府城之中。

  林若坐在树下,旁边艾草熏香缭绕,闷风阵阵,感觉有大雨将至。

  “也不知小淮走到哪里了。”她伸了伸肩膀,微笑着看向天边,但见白云如海,世浪翻腾,像是即将沸腾的天下。

  兰引素恭敬道:“区区青州匪兵罢了,小将军自能轻易拿捏。”

  “郭虎的征战不如何,但观望局势,眼光战略确是不俗,”林若笑道,“为臣是能臣,为君也能安定世间,谢二郎便是得他一半真传,也受用无穷了。”

  兰引素与谢颂不熟,闻言只是挑眉,少见地没有应是。

  林若却没有解释,原本的历史要背的就是:郭虎在西秦统一天下失败崩溃后,收拢南朝,团结了世家大族,称王不称帝,避免被北方攻伐,并在之后改革朝政,整军练卒、招抚流亡、减少赋税,修订礼法,抑制佛教道教,使得朝廷政治清明、百姓富庶,江南的地区经济终于开始复苏,为将来的统一打下坚实的基础。

  历史上,谢颂不是他的女婿,而是从小兵起,为他南征北战、经历无数大小战役崛起的将领,最受他看重,从而在他死后继承王位,进而称帝夺得天下。

  所以,就像郭虎垂涎徐州很久一样,她也垂涎青州和郭虎本人很久了。

  这样的人物,天生就适合去处理北燕崩溃后,遍地的军头和流民坞堡啊!

  林若非常懂,她在徐州推行的政策还不能直接在北地铺开——那里目前是历史书上的“多民族融合”的地方,那是从身体到灵魂,全方位的打成一片,自那些学生送到这里去治理基层,那就是一个有去无回,必须等她的军队扩大了,商业铺开,天下人认可她的统治了,才能往那边浸进去。

  如今,她的目标是青州、淮北六州、还有南方的江南一带。

  因为这里是汉人群体为主,北方还需要西秦天王去不信邪地犁一遍,施展一下“朕是要一统天下,心中怎么会有种族之别,各族都是朕之子民”的治理方针,然后被现实暴打一番后,才能让北方回忆起苻天王那和平时代的好,这次之后,北方再来统一次就很容易了。

  因此,郭虎是他手下不能缺的人,甚至慕容冲、慕容令这些的慕容家人,都是可以让他们去统领自己的鲜卑部族的……甚至都不用担心他们建国,因为不建国他们还能上下一心,一但建国,就会内部互掐把自己搞死,这种事,简直像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一样。

  想到这,林若忍不住勾起唇角,以后的事情有点远,计划一下便好,最重要的,还是眼前事。

  兰引素拿出陆韫送来的交换生名单,轻轻放在她书案边:“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政务。”

  林若也觉得休息地差不多了,便拿起那份文书,里边是市政对这些学子的安排,他们大多是饱读诗书之辈,问起四书五经头头是道,但缺陷就是不通俗务——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朝廷诸公的眼中,主官要做的就是掌握大的方向,要有忠君爱民之心,会协调地方与朝廷的关系,至于催税、查地、治河、修渠这些事,则是要建幕府,去找会做这些的人来做,幕僚之名,也就由此而来。

  南朝的意思是,这些学生到了徐州,便入乡随俗,当个郡丞(副郡守)、郡司马(军队主官)、郡功曹(人事长官)之类的小官便可,实在不行,当个县令也凑合,不用特别优待……

  林若的指点在桌上敲了敲,忍不住笑道:“阿兰,你说,我要直接给学生一个郡丞当,他们得跳到什么程度啊!”

  她的学生,成天“生产力、改革”不离口,她一直都是让他们从乡里基层干起,压住他们想上天的心,这直接跳过了乡县到郡里,那还不把地皮都掀飞?

  兰引素幽幽道:“我与江临歧等人,当年也是直接跳到郡中任职……”

  “那不一样,当时人手少,有一个算一个,都得上,且有我压着,”林若轻笑一声,“你们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少壮登堂,能不能做到白首之日,就要看命了。”

  兰引素神色瞬间恭敬起来:“只要主公不弃,属下必至死相报!”

  “别那么严肃,”林若抬手,“这些学生,既然不通俗务,就先让他们历练一下,不是彭城新纳入治下么,让他们独自带队,去收服涉县豪强,登记户籍,清查土地,看看他们的成色……”

  兰引素凝重道:“那毕竟还是未收服之地,这些学生里,还有陆韫之子,是否太过冒险?”

  “不然怎么让他们知难而退,”林若随意道,“让江临歧盯着,别死了就成。”

  兰引素称是。

  林若拿起那文书,写了几句要求,但想起自己交换出去的刺头们,一时生出一种在看变形计的感觉:“以陆韫那爱现的性子,我那几个学生,怕是一个个都能当上偏远些的小郡郡守呢……”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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