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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他还是坚持 这让人有点不会了


第136章 他还是坚持 这让人有点不会了

  苻坚在内堂上那番“力排众议”的决定, 根本不是什么能够封锁的秘密。

  几乎就在当夜,这消息,便以一种诡异而迅猛的速度,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 传遍了长安城内所有稍有势力的权贵府邸。

  一时间, 暗流汹涌, 人心惶惶。

  偏殿之中, 刚刚被太医施针救醒的苻融, 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第一幕, 便是兄长苻坚那张带着几分关切, 但更多是不容动摇的坚毅脸庞。刹那间,那是心灰又意冷, 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也好过眼睁睁看着兄长这样越发偏执!

  这人生, 这君臣兄弟之道, 怎就能如此令人煎熬。

  然而,苻融终究是经历过西秦从偏安一隅到逐鹿中原全过程的重臣,见证过无数风浪,残存的理智迫使他冷静下来。

  “太医说你一时气极, ”苻坚叹息道, “国家大事,谁又能保证自己是对的,博休, 身体要紧,若有谏言,你大可直说, 不可如此让为兄担心……”

  苻融低下头,苦涩道:“皇兄言重了,是臣心胸不畅,将来必不再犯。”

  该说不说,皇兄这看起来能救能听的样子,比完全听不别人意见更让人难受。

  苻坚以为说服了弟弟,心中轻松起来,又在他床边聊了一会国事,让他在宫中好好休息一日,以后国事还要倚重他呢。

  说完,便转身离开,意态轻松而从容,甚至哼起了一首氐族小调。

  苻融深吸了一口气,明白单凭自己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扭转兄长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意志。

  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于是,一场无声的游说与劝阻行动,在长安城的台前幕后悄然展开。苻融拖着病体,利用自己的身份和人脉,开始频繁接触朝中重臣、宗室勋贵,甚至将向深宫后院也表达了意见。

  很快,各种形式的劝谏便开始如雪花般飘向苻坚的御案和耳边。

  朝堂之上,原本在议事时倾向于南下的石越、权翼等人,态度开始变得暧昧甚至转向保守,奏疏中开始强调粮草转运之难、北境防御之重、民力疲惫之甚。就连一些原本摩拳擦掌的将领如张蚝等,也言辞闪烁,提及天下久战思安,需要休整。

  没办法,谁让天王这种皆其功于一役的想法,过于冲动了。

  后宫之内,一向深受苻坚宠爱的张美人,在侍寝时婉转提及民间疾苦,泪眼婆娑地恳请陛下怜惜子民;苟皇后更是以国母之尊,郑重劝谏苻坚当以社稷安稳为重,不可妄动干戈;连太子也在一场家宴上,小心翼翼地引用经典,暗示父皇应当持重。

  甚至,连苻坚平日十分敬重、时常请教佛法的一位高僧,也在一次讲经后,合十委婉进言,称“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暗示南征并非积德之举。

  面对这几乎来自全方位的劝阻浪潮,苻坚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强硬甚至不耐烦。他本性便是一个意志极其坚定、甚至可说是刚愎自用的人,与人辩论从未落过下风。此刻,他更是以帝王之尊,引经据典,将所有的劝谏一一驳斥回去:

  言粮草不足?他便详陈秋税收缴之策与官碟融资之妙(他说这话时,下方的杨循面露死色)。

  言北境有忧?他便调兵遣将,加强边防,声称已万无一失(慕容缺忍不住皱眉,说他没说过这话,但苻坚让他别自谦)。

  言民力疲惫?他便大谈“一时之劳,换取万世之安”的道理(群臣被迫被复习了一堂儒学课)。

  言风险过大?他便反复强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紧迫性(却对谁会来咎你闭口不谈)。

  他是皇帝,手握至高权柄,劝阻者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将话说得太过尖锐难听,生怕触怒龙颜,招致祸端。若是在一些汉人正统王朝,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早已有耿直之臣上演“死谏”的悲壮戏码,以头撞柱,血溅朝堂,来证明人生价值。

  然而,西秦立国不过数十年,根基尚浅,朝中汉臣多为前朝遗老或由王猛等重臣举荐而来,他们对苻坚或许有知遇之恩的感激,有共图霸业的抱负,但要说那种深入骨髓、不惜以死相报的绝对忠诚,却还远未到那般程度。

  因此,尽管劝阻之声不绝,却始终无人敢踏出那最终的一步。

  反而,在这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中,苻坚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冲破束缚、大干一场的豪情与冲动。近两年来,国内天灾不断,北方强敌环伺,他处处受制,施政用兵都显得束手束脚。当年他意气风发,一举攻灭强盛的前燕的不世奇功,那份睥睨天下的雄姿,仿佛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如今,南朝突生巨变,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上天赐予他重振雄风、再创伟业的绝佳契机!他怎能因群臣的“短视”和“怯懦”而错失良机?

  在这种极度自信且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态驱使下,苻坚的南征决心愈发坚定。

  九月中旬,他正式下诏,任命大将慕容缺全权负责拟定南征方略。

  不过,在具体进攻方向的选择上,苻坚展现出了一位皇帝的谨慎,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去啃徐州林若那块拥有精兵铁骑的硬骨头,而是命令慕容缺将主攻方向定在了襄阳。显然,他也深知徐州难攻,而夺取襄阳,控扼汉水,进而图谋长江,能稳妥和进退得宜。

  皇帝的金口玉言既出,便是不可动摇的国策。尽管以苻融为首的反对派心中依旧充满忧虑,尽管执行过程中充满了拖延和消极应对,但只要苻坚每日在朝会上追问进展,相关各部便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出一些“进度”。

  于是,征调兵员的命令、筹措粮草的文书、以及那令人诟病却又不得不推行的“助国南下”官碟发行的告示,开始一道道传出长安,传向北方广袤天地。

  ……

  长安城外,南华道的天师陆妙仪倒乐得自在,因为她和徐州特殊的关系,所以,倒没有人来烦她,让她去给苻坚谏言——那必然是收获一个苻坚让她去徐州说降的富贵三连,属于去听一句都是浪费一天的宝贵的生命。

  唯独阳平公苻融,仍是这观中的常客。他每每愁眉不展地前来,对着陆妙仪大倒苦水:“陆天师,你乃方外高人,亦通晓世事。就不能想个法子,阻止天王么?一旦战端开启,南北烽火连天,受苦的终究是天下黎民苍生啊!”

  “况且,南北若起争端,商贸必然中断,对你南华道与我西秦之间的往来也大有损害。你难道愿意看到佛门势力借此机会,压过你道门一筹吗?”

  面对苻融的焦虑,陆妙仪却总是气定神闲,抿一口清茶,淡然道:“阳平公不必过于忧心。不会的,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早已洞悉天机,反倒让苻融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苻坚排除万难,一意孤行地调兵遣将、筹集粮草,整个西秦朝廷都被他这庞大的南征计划搅得人仰马翻之际,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携带着一份最新的密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入了长安城。

  苻坚闻讯,精神大振,以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终于来了——或许是陆韫伤重不治,一命呜呼;或许是南朝建康城内已然刀兵相见,陷入内乱。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沾染着风尘的密信。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苻坚脸上的期待之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他难以置信,反复看了两遍,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紧接着,错愕变成了愤怒,额角青筋跳动,最终,呈现出一种三分震惊、三分愤怒和四分极度不解的狰狞!

  “混账!荒谬!岂有此理!”

  苻坚猛地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拍在桌上,犹不解气,又掀翻了桌上琉璃灯盏,发出一声呯地巨响。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那林若!她到底想干什么?!!”苻坚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如此天赐良机,唾手可得的至高权柄,她……她不但不要,居然还……还把它拆散了!分出去?”

  他气得来回疾走:“她弄的那是什么?‘朝议共治’?二十家世家共议朝政?皇帝只剩三票?这算什么?这分明是重演春秋诸侯割据的旧戏!她林若莫非是想当那号令诸侯的霸主不成?!”

  苻坚一生雄心,志向便是“混一六合,无华夷之别,为天下诸族之共主”。他追求的是中央集权,是天下一统,是车同轨、书同文,是建立一个超越民族界限的大一统帝国。

  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林若这种行为!

  “她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苻坚痛心疾首,“这埋下多少祸根?今日她可以分权给二十家,明日就能冒出两百家!地方势力坐大,中枢权威扫地,这天下四分五裂、征伐不休地还不够么?”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林若此举简直是给他未来的统一大业设置了重重障碍:“待朕将来扫平北方,挥师南下,欲一统天下之时,面对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南朝,而是几十个、几百个拥兵自重、各有盘算的‘诸侯’!这要耗费朕多少心血,牺牲多少将士性命才能逐一平定?!她林若,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巨大的理念冲突和战略误判带来的挫败感,让苻坚的南征热情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执念——必须尽快南下!

  必须在林若这套“歪理邪说”彻底腐蚀南朝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用秦军的铁蹄,重新踏出一条通往大一统的道路!

  “传令!催促慕容缺,南征方略,务必于旬日内呈报!各州郡粮草兵员,加速征调!谁敢延误,军法从事!”苻坚的怒吼声,再次响彻宫殿。然而,这一次,其中除了原有的雄心,更多了几分被“背叛”和“挑衅”后的急迫与狠厉。

  ……

  远方,林若对于西秦的异动,是有所知晓的,但她觉得,苻坚若是收到南朝叛乱已经平定,又重新团结的消息时,必然打消这次北伐,毕竟这不是还在招兵,没开始南下么,收手来得及,也不影响他的王权威严。

  但当她得知苻坚在知道时机已失还是决定南下时,顿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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