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3章 教子无方 赌气与羡慕


第83章 教子无方 赌气与羡慕

  凤仪殿内的灯火常熄得晚, 但王皇后崇尚节俭,不喜满宫明晃晃,廊下的十数灯盏在子时便撤去,外殿只燃一个灯台为守夜的宫婢照亮, 帷幕中亦是没点太多烛火, 昏黄微光,映得她面庞模糊柔和。

  也许是长年累月的思虑过度, 王皇后头痛的毛病愈发严重, 多看几眼簿册后额角立即泛起隐隐约约的麻木, 继而闷痛袭来。

  她无奈暂做歇息,碧荷在指腹上抹了薄荷油膏轻轻为她按头,效果甚微,聊胜于无罢了。

  年节前后五天并上元节圣人都留在凤仪殿, 大节一过, 则去陆婕妤的芙蓉阁宿下, 陆婕妤善抚琴, 经薛太后派人调教指点后, 琴艺更上一层楼, 高山流水,余音绕梁,伴随琴声入眠, 圣人睡得安稳许多。

  如此,陆婕妤稳稳当当坐住了圣宠不衰的名头。

  王皇后倒不在意这些俗事。

  中宫与嫔御所求之事有别, 何必斤斤计较, 况且相比偏执阴鸷的崔贤妃,陆婕妤已算是安分守己。

  圣人没来,元娘却来了, 依偎在她枕边。

  王皇后半搂着眼底仍存娇憨的女儿,目光慈和,但语气却颇严厉:“交代你背的东西可都记住了?”

  近日她寻来些文册交予元娘,上面记录了自开国以来显赫的公卿之家,世族新贵,姻亲同门,俱是一一列出,命其多多牢记在心,以便独自结交些相熟的高门。

  可元娘半是厌烦半是畏惧,糊弄地挑些人尽皆知的事说:“记下了记下了,简单来说京中一般分为两派,世族与寒门,每派里又细分新旧与文武。

  世家之首乃崔氏、王氏,新贵之首是薛家,将门本依附于萧氏,但因先帝时夺了镇安侯的爵位、与父皇登基后均主张休养生息而渐渐没落。

  世族中的文人一派听命于侍中柳相,他的门生遍布朝野,中书令郑公去后,柳家愈发无人能敌、如日中天......”

  “如此简单的东西,还用你刻意来记?”王皇后一抬手,示意碧荷先停了动作,“第二本写着长安高门联姻情形的文册你可细细读过?”

  元娘小心翼翼地望望她,面露讨好,显然是疏忽了。

  “元娘!”她轻轻喝一声。

  元娘忙点头:“有读过。”

  “或许真读过,但却并未记住。”知子莫若母,王皇后揭穿元娘的心不在焉。

  “我为什么要白费心思记那些无用之事。”元娘委屈不已,移开娘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离了小榻,直退到临窗摆着的月牙凳上,“等闲的普通贵女又凑不到我身边来,我平日里和您的几个侄女、晋康姑母家的妹妹玩得不错,不缺玩伴。”

  其实是缺的。

  听闻薛太后为三娘挑选玩伴,尤其是挑了赵国公薛瑞之女薛锦宁后,元娘顿生攀比之心,想央着娘亲把王氏女郎也召进宫,但王皇后自知此事绝非是选公主伴读那么简单,遂不允,而晋康长公主被御史参过豢养面首、结党营私、买官卖官后,吓破了胆,不敢随意踏入宫门一步。

  想寻舅舅家姑姑家的表姐妹们玩耍,元娘只得出宫。

  她噘嘴道:“您不会是想要为我寻夫婿吧?”

  “不是。”纵然有心替女儿选驸马,王皇后亦要瞒着她。

  “那就好,父皇孝顺,我自当跟随他给先帝守满三年的孝。”元娘狠狠松了一口气。

  纵然贵为皇女,元娘思及婚事,亦是害怕。

  她怕去步宜真长公主的后尘。

  王皇后转而又问:“你对近来后宫里的风波有何看法?”

  元娘哪里会搭理后宫之事,满头雾水,干脆胡乱敷衍道:“儿臣觉得太后虽是您婆母,但未免太爱越俎代庖,派了康尚宫去掖庭搅浑水,简直弄得那边没个安生的时候,您快找个由头直接惩处她,以儆效尤。”

  “惩处了康尚宫,掖庭不就又恢复成风平浪静的老样子了吗,无论内斗多严重,对外却都是众人齐心,拧成一股绳。”王皇后心下一沉,凝望她面上的娇纵散漫,眸底不禁染上失望与自责。

  “那多好呀。”元娘犹未察觉她的失言。

  “好?”王皇后尽量解释,“女官有别于内侍,不乏官宦人家的女郎出身,门路繁多,即便是入宫后也未曾与亲族断过联系,某些高位女官还极爱以传授技艺当遮掩,大肆党同伐异,私相授受之事屡禁不绝。”

  王皇后早就想着手清理掖庭了。

  可惜她能以贤名压着后妃们,贤名也能反过来束缚自己,贸然赶了侍奉已久的老女官们离宫,实在显得中宫不慈。

  她势必要当一个名垂青史的贤后,哪怕是芝麻大小的一个污点,也不许出现,故而逐渐瞻前顾后起来。

  元娘拧起眉头:“您是说黄娘子?

  但宫里何止她一个历经两朝的老人家,除却黄娘子还有司宫令谢氏、女侍中萧氏、最年长的女学士林氏......

  难不成她们人人皆有小心思,敢欺上瞒下?”

  王皇后继续点拨:“人非圣贤,谁能没些私心。”

  “比如,现今正教导你书画的女学士林娘子,她年过五十仍兢兢业业的,就是希望我看在她当过两代公主老师的份上再多给予些颜面恩赏,方便她离宫后借此为家里的孙辈求个好亲事。”她一字一句细细说来,“林娘子外任当县丞的儿子早逝,由寡居的儿媳靠族中接济养大三个孩子,单凭其子的官职,孙辈的婚事必然无法合心意。”

  元娘依旧没明白关键之处:“可林娘子是公主的老师呀,本就清贵,假若再得中宫重赏,归家,将成为所有高门贵妇的座上宾,何愁孙子孙女的婚嫁。”

  “林娘子的孙儿们可怜,她又是你的老师,我自然成全。”王皇后平静端庄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凉意,“可比她过分的人太多,贪得无厌,永不知足。”

  “如此,您何不重用内侍省的宦官?”元娘总算问她一句成样子的话。

  “宦官毕竟是阉人,从前多为贫民,很可能无父无母,再又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只会比女官们更贪婪。”她语气渐渐和缓,想劝女儿把话听进去,“一些人不好,就立马重用另一群人,你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淡淡道:“相互制衡,方能长远。”

  朝堂如此,后宫也如此。

  郑公去后柳相被加封为一品太师,柳家烈火烹油,只是有更显眼的薛氏、崔氏挡着,才没现出过度失衡的势态。

  等圣人打压薛氏,料理了崔氏,下一个轮到谁,不言而喻。

  晋康长公主虽收敛了不少,但与西平伯崔家相交甚密,元娘与她家的女儿玩得过于好,恐怕要引火烧身。

  事关朝政,王皇后无法明说,可隐晦暗示,元娘又听不懂。

  元娘的神色也极平淡,显然是当了耳旁风:“哦,女儿记住了。”

  “懒散成型。”王皇后气极。

  元娘最讨厌听教训,她今日本约了晋康长公主家的小女儿去城郊的庄子里跑马,谁知被王皇后按在宫里背文册背到晚上,心烦意乱:“女儿学这些干嘛呀,在宫里有您,开府后有各大管事和嬷嬷,再不济还可以去找宗正寺。”

  “不懂识人用人,如何治家?”王皇后薄怒道,“而且治家只是次要的,人心易变,你若一直是如此态度,莫说让荣华富贵荫庇儿孙,恐怕早早就会把家业败了去。”

  “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公主,何愁荣华富贵。”元娘不服气,小声嘟囔着。

  “你能永远做皇女吗?”然而王皇后冷冷一笑,厉声戳破她的幻想,“晋康长公主被打压后连宫门都不敢进,宜真长公主更是谨小慎微,成日躲在道观中。”

  但即便这般,两位长公主的食邑仍在,每逢年节,宫里赐下去的赏赐如流水,儿女亦是都得到庇佑,前途安稳,京中高门纵然背地里心思各异,也无人敢真当面轻视怠慢二人。

  归根结底,圣人毕竟是长公主们的亲兄弟。

  可三郎君却非元娘的亲弟弟。

  王皇后苦口婆心,可惜怒气上涌,过于急切:“还不快快多用功,多缓和你同三郎的关系,学学你二妹。”

  “您这么喜欢二娘,叫她来当您的女儿好了!”元娘怎会愿意听这种话,猛然站起,小凳子差点被带翻,气冲冲扭过身子大步往外走。

  她最厌恶阿娘这么讲!

  冬夜寒冷,元娘尚且穿着单薄的寝衣,一众宫人吓得捧手炉的手炉,拿斗篷的拿斗篷,鱼贯而出,慌慌忙忙地追她。

  王皇后气到几乎难以言语,肩膀微微颤抖。

  春桃一脸心疼,端上早就煨着的汤药:“殿下,您喝碗安神汤吧,以防夜里总睡不踏实,是太医署新配的药方,滋阴补气,且比旧方子温和许多。”

  被春桃喂了两三勺药,王皇后缓缓喘着气,几口浊气吐纳出去,却难吸上来半口,骤然苦笑道:“是我教子无方了。”

  闻言,春桃与碧荷一惊,赶紧七嘴八舌地劝慰着。

  “元娘自幼养在太后那,太后打着什么主意您心里清楚,就是故意养歪您的女儿来给您添堵,您切莫自责。”

  “是啊,错不在您。”

  “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明日您把元娘叫来好生说说道理,她不会不体谅您。”

  而王皇后自知疏于管教女儿,悔意夹杂疲倦,弥漫心头:“本来觉得还可以慢慢教导她,为时未晚,谁知心性早已定了,青稚天真,娇蛮凌傲,她万一成婚后变成晋康那般,我该怎么办。”

  春桃摇摇头:“您放宽心,元娘极其厌烦同谁虚与委蛇,别说交游朝臣,连和颜悦色些都不肯,绝对不会插手派系争斗之事。”

  “天真有天真的好处。”王皇后只觉真被薛太后算计进去了,无力地靠在软枕上,“可毫无节制的天真,便是蠢钝。”

  “沈蕙机敏活泼但不失沉稳,少年老成,底子又干净,奴婢已经吩咐过她了,有她陪伴开解元娘,元娘能学到不少东西。”春桃适时地提起沈蕙。

  王皇后一叹:“莫说二娘,假如元娘可比那两个沈氏丫头聪慧些,我便心满意足了。”

  —

  元娘虽被特许在凤仪殿住,但北院里亦给她留了院落,紧挨这二娘,比三郎君的小院还宽敞些,一间堂屋一间花厅两座厢房两幢小楼,屋后是片桃花林,林中菡萏池上架石桥,惜隆冬时节万物衰败,徒留枯枝萧索。

  日上三竿,屋中小几上的六七盘菜并三盘点心彻底冷透了,元娘仍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跨进门:“禀公主......”

  “干嘛,谁允许你进来的,越来越没规矩了,再有下次,就去领二十个板子。”元娘烦躁地睁开眼,观她自作主张地进了屋子,破口大骂道,“等日后我出宫开府了,定要将你们这些目中无人的奴婢全留在宫里,身边就要只忠心于我的。”

  “何事?”她没好气问。

  “公主,宫正司的掌正沈蕙求见。”一稍年长些的宫女沉声回道。

  这宫女名唤白梅,此名原是侍奉王皇后的陶美人的,在潜邸时被抬为侍妾后,陶氏恢复本名,白梅的位置就由一个二等侍女顶了。

  待入宫,王皇后将薛太后留在女儿身边的眼线清理个干净,指来白梅,奈何元娘不喜被人管教劝说,渐渐觉得白梅与那群自持有靠山的老嬷嬷没甚不同,愈发疏远。

  “谁?”昨夜折腾大半宿,元娘只睡了两个时辰,无精打采,毫无仪态地骂过人后斜斜躺倒在床榻上,“不认识,赶走赶走,宫正司的人来找我作甚。”

  白梅见状,一蹙眉,正欲规劝,可随后却观元娘倏地抬高腿重重砸地,似鲤鱼打挺般借力半腾空跃起。

  这下,她简直不知从何劝说。

  元娘眼前一亮:“等等,沈蕙是不是养金云养得很好的那个?”

  佯装没瞧见那猴子杂耍一幕的白梅颔首道:“回公主,是。”

  好好好,终于来了个有趣点的人了。

  这下,元娘眉宇间的消沉烦闷终于褪去些。

  “下官拜见......”廊下,沈蕙在门边停步,静待人传报,结果竟然见元娘一面自己穿短袄一面兴致高昂地小跑出来。

  沈蕙后退些,想福身见礼,却被元娘打断。

  元娘拉起对方,浅笑声欢跃:“行什么礼,快走,陪我去找金云玩。”

  不找二娘三郎如何,不挑伴读又如何,贵为嫡公主,还能没人陪她玩吗?

  她赌气地想。

  这抹赌气里略糅杂着幼稚,和对二娘三郎姐弟亲爱的羡慕。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