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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

  翊坤宫。

  “额娘何时这么热心肠了?”九阿哥诚心发问, 连老大福晋给女儿找先生这样的活儿都揽在身上了,“您不能是看惠妃娘娘如今成了贵妃,便想着烧热灶吧?”

  不然也没法解释, 自家额娘为何近来也这么爱往延禧宫去, 又为何主动帮人家。

  宜妃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混蛋小子计较,养儿子不如养女儿贴心也就罢了, 儿子还不如娶进门来的儿媳,甚至不如人家的儿媳。

  “尝尝?”

  “尝什么?”

  宜妃冲着桌上精致的酒壶抬了抬下巴,九阿哥不明所以,但乖乖听话, 倒了一小杯酒送进嘴巴里,第一反应便是辣, 第二才是烈。

  “这酒可真是够有劲儿的。”

  “那可不, 你大嫂给的,库房里还有五坛子呢。”宜妃没好意思跟小儿子炫耀,但在心里默默补了句,这可是专门为她才酿出来的烈酒。

  九阿哥咋摸着嘴又尝了一杯,眼睛放光的问道:“额娘这酒是不是只大嫂有, 别无二家?”

  宜妃矜持点头。

  九阿哥的眼睛更亮了,那这便是独一份的生意, 天下好酒者不知凡几, 如此烈酒不愁卖,更不愁卖不上价格去。

  “给侄女找先生的活就包在儿子身上了。”九阿哥满口应下,“还得麻烦额娘跟大嫂说说,让她稍微等上几日,我给侄女好好挑, 等挑好了,亲自送到府上去。”

  能教侄女英国话的先生不难找,难的是他亲自送过去。

  皇阿玛虽然已经让工部为他和十弟选址建府了,但皇子府才刚开始动工,要搬出去还有的等,他如今不光住在宫里,且还未从上书房结业,因此既不能入朝,又不能随意出入宫门。

  宜妃打量着这臭小子,提醒道:“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我跟你们大嫂是……忘年交,你对她尊敬些。”

  忘年交都出来了,九阿哥忍着笑,连连保证:“都说长嫂如母,儿子肯定敬着她。额娘您能不能帮我跟皇阿玛说说,我都已经是娶了福晋的人了,便不必接着在上书房读书了吧,让皇阿玛允我随意出入宫门。”

  他不求着上朝还不行吗。

  “不行。”宜妃果断拒绝道,“要求什么你自己去跟你皇阿玛求,本宫不掺和你们父子之间的事儿。”

  “儿子……儿子去,皇阿玛恐怕不会答应。”九阿哥支支吾吾的道。

  “不敢去?”

  “不是不敢,儿子有什么不敢的,儿子是……行行行,我自己去。”

  他不是不敢,他只是不想去皇阿玛那受气,一样的儿子,在皇阿玛那里却要分出三六九等来,第一等的太子和老大、老三,第二等的老四、八哥,第三等的十三、十四和五哥、老七,最后一等才是他们这几个。

  要是皇阿玛全凭儿子生母的位份分等级也就算了,不会投胎他认了,可皇阿玛不是。

  额娘算是宫里一等一的宠妃了,但他和五哥哪个都不得皇阿玛喜爱,十弟是贵妃所出,又年幼丧母,皇阿玛对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太子心疼得不行,对十弟却视若无睹。

  他之前求皇阿玛让他和十弟搬出宫去,皇阿玛连个贝子的爵位都舍不得给他们,让他们光着头出宫,工部正在建设中的两处府邸也是大清开天辟地头一回的皇子府,以前皇子出宫开府哪一个不是封了爵的。

  皇阿玛对他和十弟小气到这种程度,他是真不想去乾清宫看皇阿玛那张脸。

  九阿哥又饮了一杯酒,细细咂摸着这酒的滋味,皇阿玛不疼他和十弟,他们就得自己多绸缪,这么绝佳的机会摆在面前,错过了得后悔一辈子。

  “去,儿子这就去乾清宫求见!”

  九阿哥到了乾清宫,半个字都不提酒的事儿,开玩笑,万金阁都被收归内务府了,算是开了内务府从皇子手中接管产业的先例,他可不想看中的机会被皇阿玛拿去给内务府,就算要收归内务府,也得是把买卖做成了以后,皇阿玛拿功劳换。

  九阿哥只说自己这些年读书读够了,读厌了,想趁着还没入朝出宫看看,了解民生,体察民情,将来入朝时才能更好的为民请命。

  康熙眼睛都不抬,这小话一套一套的,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想读书了,想出宫玩。

  上回来求他也是为了搬出宫去住,不过不是光为自个儿求,还捎带上了十阿哥,这回要出宫去玩,倒是没把十阿哥捎上。

  “你的皇子府已经在建造中了,最多也就是半年,便可以建成入住,半年都等不得?”

  “等不得,儿臣在上书房都快憋出病来了,先生在上面一开口,儿臣坐下面脑袋就疼。”

  他哪里能等,大嫂又不是不通经济之人,能把万金阁办得风风火火,不会看不出来这酒的真正价值,他是托额娘的福,才能在这酒问世没多久,还不为世人所知时,抢先一步,若是往后拖个半年,大嫂已经把生意做起来了怎么办,已经同旁人合伙了怎么办。

  正所谓机不可失,别说半年了,半个月他都等不了。

  康熙终于抬眼看了下头的儿子一眼,那呲牙咧嘴的模样,活似只猴子,半点儿都不随他,也不随宜妃。

  想到宜妃,康熙便叹了一口气。

  “你这么小的年纪,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朕要是放任你出宫,怎么跟你额娘交代。”

  九阿哥也是头一次听说皇阿玛还需要给自家额娘交代,皇子的教育不一直都是皇阿玛乾坤独断吗,什么时候后宫的娘娘能过问了。

  “儿臣不小了。”九阿哥纠正道,他只比八哥小两岁,八哥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从战场上打完一圈回来了,“儿臣刚从额娘那儿过来,额娘并未反对。”

  “你额娘让你来求朕的?”

  “是,皇阿玛您也知道,额娘她在儿臣的事情上素来都是听您的,只要您同意,额娘便没二话。”

  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笔,两手搭在膝盖上揉了几下,起身走到九阿哥身旁。

  “走吧。”

  一头雾水的九阿哥:“走去哪儿?”

  他从上书房结业不是皇阿玛一句话的事儿吗,难道还用皇阿玛亲自带着他去跟先生说。

  九阿哥想想便觉得奇怪,但心中又有些酸软,皇阿玛也不是心中全无他这个儿子,还是念着他的,就是不如念别的儿子多。

  “去你额娘的翊坤宫,攸关你的学业,朕得同她商量商量,万一你两头骗怎么办?”

  “我……儿臣哪有那胆子,皇阿玛真是高看儿臣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是欺君之罪,哪里会骗皇阿玛,还两头骗。

  九阿哥恨不得扯住皇阿玛的衣袖,把人留在乾清宫,那酒烈,他可才只喝了三杯,剩下半壶酒都在小炕桌上搁着呢,这会儿过去,万一被皇阿玛瞧见了怎么办。

  他事先也没跟额娘通气,万一额娘拿这酒跟皇阿玛献宝怎么办。

  九阿哥不敢扯住皇阿玛的衣袖,只能两只手挽住皇阿玛的一条胳膊,劝道:“皇阿玛这就不必了吧,儿臣不敢骗您,真是额娘让儿臣过来的,您说您日理万机的,刚还在批折子呢,不必为了儿臣这点小事儿耽误时间,咱就不去了吧?”

  “喝酒了?”

  先前隔得远,没察觉出来,现在近在咫尺之间,九阿哥一张嘴,他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酒味,再看挽在他胳膊上的这两只手,这酒不光喝了,还没少喝吧?

  九阿哥老老实实地答道:“在额娘那里小酌了三杯,就三杯。”

  康熙:“……”他儿子虽没有三杯倒,但三杯醉……也未免太过不胜酒力了。

  宜妃偏爱精美的酒具,喜欢酒水,但也都是细品而非牛饮,所以翊坤宫的酒杯都不大,一杯也就能装半两酒,一两半的酒就把九阿哥喝成这样了?

  嘴比脑子快,九阿哥抿了抿唇,为什么要提在额娘那里喝的酒,生怕皇阿玛注意不到额娘那里的酒水吗。

  怕什么来什么,康熙没把儿子的手弄下去,直接带着这小醉鬼往前走。

  “朕也去尝尝翊坤宫的酒有多好喝。”

  九阿哥跟着挪动步子,反正就非得去翊坤宫不可呗。

  出了乾清宫,在宫道上走了有一段,九阿哥才想起来补充解释道:“寻常酒水罢了,入不了皇阿玛的口。”

  康熙不语,只一味的往前走。

  他是有段时间没去翊坤宫了,但宫里的奴才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拜高踩低,还踩到翊坤宫身上吧,怎么可能会把不入流的酒送到宜妃那里去。

  康熙没把儿子的手扯开,九阿哥也忘了把两只手松开,父子俩就这么黏黏糊糊的走了一路,一直到走进翊坤宫,宜妃对着圣上行礼的时候,九阿哥才松开皇阿玛的胳膊,避到一旁去。

  “瞧瞧这孩子醉的,朕不放心,就把他送回来了,还说是只喝了三杯,九阿哥这酒量可不随朕和爱妃。”

  九阿哥瞪大了眼睛,他哪里醉了,而且皇阿玛在乾清宫也不是这么说的。

  再说了,哪有把吃醉酒的儿子送到后宫的,阿哥所离乾清宫不比翊坤宫离乾清宫近多了吗。

  宜妃瞧了一眼儿子,面色如常,看起来不像是吃醉了酒的,但刚进门时她也瞧见了,儿子两只手挽着皇上的胳膊,也不像是清醒之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小淑娴给她的酒劲儿大,九阿哥年纪小,酒量差,或许三杯下去真是醉了。

  “劳烦皇上了。”宜妃福了福身行礼。

  先让人把九阿哥扶到外间的美人榻上稍作歇息,又吩咐宫人拿盆温水和帕子来,她亲自上手,把帕子在温水里浸湿了,拧到半湿不干,递给儿子擦脸擦手,还不忘让人去膳房拿醒酒汤来,人坐在美人榻边上,大有要亲自照顾儿子喝完醒酒汤的意思。

  康熙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也没有光在一旁站着看,宜妃给帕子浸水,但是碍于儿大避母,不好上手给九阿哥擦拭,他来。

  亲父子没什么好避讳的,他以前也这么照顾过太子。

  被照顾的九阿哥:“……”他大抵是真的醉了,不然怎么晕晕乎乎的呢。

  宜妃冷着脸起身,既然皇上要照顾,那就用不着她了。

  今日她才发现,皇上和这世上的寻常男子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贱皮子,从前她自以为两个人恩爱的时候,皇上对她生的老五不上心,对小九更是忽略,对早逝的小十一也没有过此时这样的温情。

  世人爱屋及乌,皇上若待她真的有心,就不会对她所生的三个儿子如此了,这会儿上赶着来翊坤宫,上赶着照顾小九,大抵是男人的不甘心在作祟吧。

  宜妃甩手走人,康熙直接把帕子塞到九阿哥手里,都十六七岁的人了,哪用得着这么照顾。

  “等会儿喝完醒酒汤,就回阿哥所好好睡一觉,你这样的酒量以后少喝酒。”

  九阿哥迷迷瞪瞪,拽住皇阿玛的袖子。

  “那儿子出宫之事?”

  “朕等会儿让人送块腰牌到阿哥所,这腰牌只能你一个人用,每日宫门落锁前必须回来,不可宿在宫外。”

  九阿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知道,腰牌不能拿给十弟用。

  他出宫也不是去玩的,是赚银子去了,不能带上十弟,那就赚了银子跟十弟一起分。

  “那儿子能偶尔带福晋出宫吗?她嫁给儿子一年了,一年都没出过宫,肯定想家里人了。”

  大哥不在府中,他一个小叔子自然不好大大咧咧登嫂子的门,必须得带上福晋。

  康熙好脾气的应下,但还是叮嘱道:“偶尔带你福晋出宫可以,但不能太频繁。”

  不过他估摸着九阿哥也没这份耐心整日带福晋出宫,事实上,九阿哥能想起带福晋回娘家看看,他还挺惊讶的。

  九阿哥从榻上坐起来,拿帕子擦了几把脸。

  “儿子酒醒的差不多了,这就回阿哥所了,您能不能现在就吩咐人去乾清宫拿腰牌,要不儿子跟着乾清宫的人过去,拿了腰牌再回阿哥所?”九阿哥得寸进尺的道。

  难得皇阿玛今日这么好说话,他拿了腰牌就带福晋出宫,不等了,尽早定下来,免得这酒方子被旁人看上。

  康熙直接冲着梁九功摆了摆手。

  九阿哥‘唰’的一下从榻上跳下来,乐呵呵的跟着梁九功往外走。

  “额娘儿子先回了,改日再来给额娘请安。”

  傻样!

  宜妃心里头酸酸的,自诩精明的傻小子,皇上稍微一哄,就把傻小子乐成这样了,走路都带跳的。

  不过,这也让宜妃不好把皇上撵走了,满宫的妃嫔,皇上不差她这一个,可老五和小九就这么一个皇阿玛,大的是个憨憨,小的是个傻子,都不是能让人放心的孩子。

  她要把皇上撵走容易,估摸着皇上对她的耐心也持续不了多久,可两个孩子本就不被皇上待见,若是再被她连累一把……宜妃摸了摸鬓角,保养得再好,她也四十了,好年景不长了,她不觉得自个儿还能升位份,也不求能升位份,只想给两个儿子谋些保障。

  待到皇上下一次大封皇子之时,别让老五落后于人,别让小九可怜巴巴的再被落下。

  “皇上是送小九过来醒酒的,小九已经醒完酒回去了。”宜妃冷着脸对皇上道。

  就算是要哄着皇上,也要换个法子,她看皇上还挺吃她冷脸生气这套的。

  “朕今日过来,不光是送小九过来醒酒的,也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他在上书房读书的事,这孩子方才到乾清宫……”康熙不急,坐下来慢条斯理的道。

  宜妃听得认真,时不时皱眉,待皇上说完,也跟着坐下来。

  “不瞒皇上,小九在去乾清宫之前,便为这事儿求过臣妾了,这个胆小鬼,他自己不敢去跟皇上说,求臣妾去找皇上,臣妾用了激将法,小九才说要自己去乾清宫求您,临走前还喝了三杯酒壮胆,胆子小成这样,臣妾都不敢相信这孩子竟是臣妾生的。”

  “小九……”康熙绞尽脑汁的夸,“小九胆子也没有爱妃说的那么小,而且口才甚好,方才在乾清宫时还跟朕说要出宫了解民生,体察民情,将来要为民请命,挺机灵的。”

  “机灵什么呀,不是臣妾要驳您,阖宫臣妾最羡慕的就是德妃和荣妃了,不光儿女双全,孩子生养的也好,诚郡王是您亲口赞过的允文允武,四贝勒稳重可靠,十四阿哥聪慧过人,功课也好,不像臣妾生的那两个,都不大聪明。”

  不能说养的不好,老五从满月就抱到太后宫里养着了,只能是她生的不好,没把孩子生得聪明些。

  康熙想想也觉得宜妃说的有道理,老五和小九是都不大聪明,功课不太行,为人处事也一般,不过皇子有时候也不需要太聪明,如老五和小九这般也挺好,老老实实的做个皇子,不瞎掺和别的事儿,一辈子稳稳当当,也是一种福气。

  但当着宜妃的面,他不能说两个孩子不聪明,只能夸别的:“老五敦厚,小九……义气,都是好孩子,哪有你这样贬损自己孩子的额娘。”

  能什么事儿都想着十阿哥,也算义气。

  义气的九阿哥跟着梁九功去乾清宫取了腰牌后,便马不停蹄的回了阿哥所,找到自家福晋,让福晋帮忙把他带去大嫂府上。

  “这酒……真有您说的那么好?”九福晋问道,什么酒能好到一定能卖高价,还一定不愁卖,按照爷的话来说,这酒在世上压根没有对手,独一无二。

  “就这么好。”九阿哥言之凿凿的道。

  “既然这么好,大嫂何不自己做酒的买卖,跟爷合什么伙。”

  不用发愁的买卖,何必要找个合伙人分钱。

  “这你就不懂了,大嫂毕竟是女子,做生意多有不便,交给我,我可以将这生意做大做强,大嫂能挣得更多。”

  九福晋轻轻点头,爷说的也有道理,但爷跟大嫂合伙做生意,关她什么事儿,爷赚了银子又不给她。

  “臣妾虽然没做过生意,但嫁妆里也有几间铺面,娘家也开了一些铺子,耳濡目染的也懂一些,谈生意不可能一次就定下来,便是定下来合伙做生意,后续也需要两边也需要沟通和交流。

  所以,这恐怕不是一趟两趟就能谈好的事儿,若是您和大嫂真定下来要一起做酒的生意,臣妾恐怕要经常往直郡王府跑了,给您和大嫂在两边带话。

  传话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臣妾得了解两边的情况,了解您铺出去的生意,了解您跟大嫂谈成的合约,还得了解大嫂那边的供货情况,不然就做不到准确无误的传话,您说是吧?”

  “是。”

  九福晋清咳了几声,认真看着九阿哥道:“那臣妾从您这儿拿两成的利润不过分吧?”

  她不要大嫂的,她从爷这里分。

  “臣妾得给您跑腿,臣妾还得学习了解您的生意,臣妾还是您的福晋,咱都自家人,两成的利润拿给臣妾还在咱们自己家不是?”

  九阿哥都气笑了,说了是自家人,还管他要利润,不过是帮忙把他捎进直郡王府,就敢要两成的利润,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不行。”

  “不行就算了。”九福晋温温柔柔的道,“您不给臣妾利润,臣妾也是要帮您的,今日就去大嫂府上吗?用不用提前递个拜帖,我听说大嫂最近每日都去延禧宫给贵妃娘娘请安,不如明日我也去延禧宫,提前跟大嫂说一声。”

  都说了生意不可能一次谈下来,真要是合伙长久做生意,就更得需要她在中间做搭话的人了,爷现在不同意没关系,以后总会同意的。

  “不,今日就去,现在就去。”九阿哥一刻都不想等。

  大嫂给额娘的酒实在独特,但凡是喝过酒的人,只要尝一口,就能知晓这酒的价值,所以不能等,现在就得去。

  “如此未免有些失礼,臣妾这里有一盆红宝石石榴长春盆景,这趟就拿过去作为送给大嫂的礼物吧。”

  贵重且美观,石榴多子,宝石盆景长春不败,寓意也好,既是上门礼,也是不问自来的赔罪礼。

  九阿哥是见过这盆景的,当年送嫁妆进阿哥所时,这盆红宝石石榴长春盆景便格外惹人眼。

  拿福晋的嫁妆送人……九阿哥抹不开脸,但让他出一份和这宝石盆景差不多的礼物,他又拿不出来。

  御赐之物不能送人,太后和娘娘赏的也不能给人,除此之外,他哪还有堪比宝石盆景的礼物,宫外的皇子府已经在建设中了,但他一两分家银子都没瞧见过,一处产业都没摸到过,每年只有可怜巴巴的二百两皇子份例可拿,所以银子也没攒下来多少。

  “行,给你两成的利润。”

  九阿哥割肉,没办法,谁让自家皇阿玛没有人家岳父大方呢,他比福晋穷多了。

  九福晋眨了几下眼睛,看来爷比她想的要穷,不会连做生意的本钱都没有吧,那她可就不只要两成了。

  “您是知道的,臣妾出嫁时压箱底的银子有五千两,阿玛跟额娘还额外给了臣妾一万两的银票,这些钱放着也是放着,爷要是用的到,尽管开口。”

  九阿哥只觉在翊坤宫被皇阿玛伺候着擦脸擦脖子的感动都要烟消云散了,瞧瞧人家阿玛,再看看自家的。

  皇阿玛下一次大封皇子还不知要等多少年,前头的哥哥,当郡王的一年五千两,做贝勒的一年两千两,太子爷更是一年两万两的俸禄拿着,就他跟十弟,光头阿哥一年二百两,人情往来都不够,更别说养福晋养孩子了。

  “行行行,爷知道了,这就出发吧。”

  还不一定能不能谈成呢,万一大嫂不想把生意分出来想独吃呢,这盆宝石盆景有可能白搭,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从哪儿补给福晋。

  淑娴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

  她也知道这高度酒有市场,奈何人手不够,能用的人她都安排出去了,开饮品铺子的,经营各处产业的,还有种植甜菜和生产糖的作坊,再加上万金阁里的掌柜伙计和工匠,她实在找不到能用的人,所以暂时赚不了这份钱。

  九阿哥主动上门送财来了,她肯定不能拒绝,历史上的九阿哥好像就有‘财神九’的名号,是八爷党的钱袋子,可见经营生意很有一套,这样的合伙人可遇而不可求。

  “这酒的价格可不便宜?”

  “如此好酒,成本肯定高,价格自然不能便宜。”九阿哥肯定道。

  淑娴在成本价上直接乘三,报给九阿哥。

  “你们卖什么价格我不管,你们自己说了算,上交官府的税由你们负责,我也不会再卖给旁人,但这酒的产量也有限,一日只能供应十斤。”

  不是她要做黑心商人,而是万金阁已经上交了,她有方子但没匠人,而且也没有了继续做玻璃产品的资格,所以能蒸馏高度酒的玻璃器皿就那些,产量升不上去了。

  另一方面,酒是粮□□,如今的酒都是用粮食酿的,大批量卖酒于民生有害无益,她又不是特别缺银子,一天卖个十斤足够了。

  九阿哥回想着那三杯酒的味道,在心里默默把大嫂报出的价格乘二。

  “好,就按大嫂说的办,不过价格您得保密。”这样合作更简单,利润也比他最初预想的要丰厚,“空口无凭,咱们签份契书吧?”

  别到时候大嫂见他卖的贵卖的好,再反悔了怎么办。

  而且有了契书,等老大回来也就不能再把这方子也上交皇阿玛了吧。

  老大上交万金阁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孝敬古董孝敬摆件孝敬珠串……哪怕是孝敬金银呢,这些都好,但是孝敬产业这就说不过去了吧,产业是能生钱的聚宝盆,传下去子子孙孙都能有一份保障,孝敬给皇阿玛,约等于献给太子,亏死了!

  淑娴没意见,当场就让人从书房取了笔墨纸砚过来。

  契书是九阿哥亲自写的,独家供货期是六十年,供货价格保密也写在了上面,双方除了签字外,还按了手印。

  “给侄女找先生的事儿额娘都跟我说了,大嫂放心,我一定给侄女选个合适的先生送过来。”九阿哥等契书签好了才提起这事儿,还道,“大哥不在京城,大嫂若是遇到什么不好办的事儿,交代给我就成了,可以找额娘帮着捎话,找我福晋也成,我日后可以随意出入宫门了,有的是时间。”

  淑娴还真有点喜欢九阿哥这性子了,不过这也是个倒霉的,跟着八阿哥干了一场什么也没落下,被削了宗籍,还被改了个侮辱性的名字,直郡王是九龙夺嫡里第一个出局的,九阿哥则是这些人里第一个死的。

  等送走了这两口子,淑娴直接让人把红宝石石榴长春盆景收到锦盒里。

  晶莹剔透的红石榴和碧绿的翡翠叶子交相呼应,又跟底下灿烂的金盆相辉映,显得热烈又富贵,宝石盆景还有长盛不衰之意,她收了娘娘那么多好东西,这段时间一直在为给娘娘的贺礼发愁,京城的银楼都去遍了,也没碰到合适的,往后就不用愁了,寓意多好的贺礼,庆娘娘荣升贵妃。

  另一边,马车上,九福晋主动提出要带着爷去巡视铺面。

  九阿哥哪能猜不出福晋的意思,这是去巡视铺面吗,这是跟他亮肌肉呢,肯定是打着出铺面入股的心思。

  “两成的利润给你已经够多的了,福晋不用再想别的了,铺面爷有别的打算。”

  就一盆宝石盆栽,再贵重,也就千八两银子的事儿,他可是许出去整整两成的利润,福晋不到一年就能回本,剩下全是白赚的,还什么心都不用操。

  再说了,一天才只能供应十斤的酒,一间铺面就足够了,再没银子还能拿不出这份钱来吗。

  当然,他也不准备出银子买铺面,他名下没有铺面,但十弟有,还有很多,他直接从十弟那儿选一间地段最好的,算十弟入股,也分两成。

  再管娘娘要两千两银子作为本钱,亦算入股,还分两成。

  九福晋也是有枣没枣都打一杆试试,并不强求,她没有想到爷和大嫂会是这样的合作方式,一个只管供货,另一个只管买货,一次谈好之后压根不需要她在中间穿针引线,而且每天的产量只有十斤,爷不需要太多的本钱,也用不到很多铺子。

  “大嫂供货的价格不要往外传,只咱们三人知道即可,娘娘那里都不能说。”九阿哥提醒道。

  九福晋用手捂着嘴巴点了点头,不说,不说,绝对不说,她还拿着分红呢,说出去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可惜,这样的好事很难再碰到。

  九阿哥做生意风风火火,前脚跟大嫂签了契书,后脚就找到十弟要铺子入股。

  “入股就不用了,算是我送九哥的,到时候九哥供我酒喝即可。”

  他还真想尝尝九哥嘴里的烈酒是什么滋味。

  “不会缺了你酒喝的,但铺子还算你入股。”九阿哥坚持道,皇阿玛不疼十弟,他疼。

  十阿哥摇头,他听九哥的意思,这酒肆利润不小,若是分他两成,怕是要有很多人心里面不安稳了。

  他无意争什么,只想平静度日,他有额娘和姨母留下来的嫁妆,不缺银子花,没必要拿九哥的分红,若是让太子的人因此坏了九哥的生意就不好了。

  “九哥就当替我收着,我若缺钱花,肯定跟九哥开口,咱们哥俩谁跟谁,银子在九哥那里跟在我这里是一样的,左手倒腾右手还不够麻烦的。”

  是这个理儿,九阿哥被说服了,笑着应下,还许诺等会儿从翊坤宫回来就让十弟尝尝那烈酒的滋味。

  差不多的说辞,到宜妃这儿,她也不打算拿小儿子的分红。

  让人将放银票的匣子拿来,宜妃直接数出来整整两万两。

  八阿哥十七岁的时候就拿到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了,胤禟今年十六了,拿两万两怎么了。

  “拿着当零花钱,不够再来找额娘要。”

  九阿哥攥着手里的银票咽了咽口水,他日后肯定能赚比这更多的钱,但两万两……他第一次拿到足足两万两的银票,还是属于他的。

  “我明日出宫给五哥送过去一万两吧。”

  额娘还有一个儿子呢,总不好钱都给他花。

  宜妃笑得开怀,还真是个傻小子,虽不怎么体贴人,但还是个孝顺的。

  “给你的你就拿着,给你五哥的,额娘会亲自拿给他,不会偏心的。”

  匣子里总共就四万三千两,拿两万两出来给小九的时候,就已经预备好了把后面的两万两拿给老五,傻孩子就得人疼,她这边补贴了两个儿子,回头没银子花了就找皇上,舍不得位份也就算了,不能连银子都舍不得吧。

  九阿哥管额娘要两千两银子入股,额娘反手就给了他两万两银子的零花,可他管额娘要酒的时候,额娘之前还说了库房里五坛子酒呢,结果就给了他一小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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