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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陆家西院,

  屋里油灯燃着,风动烛火摇曳,烛影绰约。

  “主子。”

  “嗯,”沈墨坐在椅子上,修长如玉的手指捧着杯盏,他看的认真。

  杯盏是刚才进陆清鸢房间拿的,陆清鸢平日就喜欢用这杯盏喝水,那杯盏上还留着她的口脂,所以他顺手拿走了。

  “陆老爷确实带着陆夫人去了临州,但好似只是为了躲债,目前没有任何动作。”

  沈墨的目光从手中的杯盏移开,手指却点着那道淡淡嫣红口脂印,他眉眼微抬,“竹纸拿给淮安。”

  “是。”

  黑影退下。

  沈墨又重新看向杯盏,只是那道少女口脂留在杯沿让他心里不舒坦。

  桌案上还放着白天他跟陆清鸢要的竹纹空钱袋。

  沈墨凤眼微闪,伸手取来轻揉几番,手指微微颤抖了下,心底仿佛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紧绷着。

  多久没有这番感觉了。

  他好像对陆清鸢有种不一样的异感,甚至想要不仅仅是这些。

  想罢,最后竹纹钱袋被他丢进了衣袖内领。

  ......

  日光穿过屋檐,照进窗子洒在屋里。

  陆清鸢做了一晚上梦。

  她又梦见那个赤衣少年,这次他是一袭圆领青袍。

  乌发用玉冠高高束起,腰束玉带,剑眉斜飞入鬓,狭长冷然凤目,挺鼻薄唇,唇色淡漠如冰。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烛火,满地散落的纸,少年孤单身影倒映在白墙之上,萧索又寂寥。

  他独坐在桌案前,神情专注,每当要落笔时,他都要思考许久。

  等待一段时间才下笔,纸上反复写的是两个‘已阅’,字迹从圆润小楷变得遒劲瘦金。

  很快他眉宇间透出不耐,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笔尖一勾一转。

  手中的狼毫笔瞬间断裂,少年微抿着薄唇,断裂的笔尖滴落下鲜血,他面无表情地抬袖抹去,换支新笔继续低头写着。

  忽而掌心一凉,陆清鸢惊醒过来。

  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滴落在枕头上,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抹去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每次梦到他,心里头总是闷闷的。

  -

  屋外天渐亮,陆清鸢打开窗子,晨间清风灌进屋内,吹得她脑袋清醒了点。

  她习惯了每日醒来都要喝口水,发现床边日日用的茶杯竟然不见了。

  陆清鸢叫了声冬月。

  冬月推门进来,忙问,“姑娘怎么了?”

  “再去拿个杯盏来。”

  冬月应下,转身倒了杯水。

  陆清鸢捧着杯盏坐到书桌前,昨日得知老程叔做不出竹榫卯,还得换个简易别致的来。

  眼瞅着还剩下四天,留给她的时间已然不多。

  想罢,她放下杯盏,在桌上翻找一番,没发现昨晚睡前画的那些。

  “昨晚上不是画了几个吗?难道是我梦里画的?”

  陆清鸢摸着下巴看着桌上自言自语。

  冬月走到她身后,看到桌上摊开的纸,“姑娘在找什么?”

  “你有看到...没什么。”陆清鸢拿出新的纸,“帮我磨墨。”

  冬月依言替她磨墨,陆清鸢提笔蘸墨,重新在纸上描绘。

  “姑娘画的是什么?”冬月问。

  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纸上画着的图案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陆清鸢头也没抬,笑着说,“自然是能帮竹坊赚钱的东西。”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又欣赏一番,满意地收起来揣进怀里,“快帮我梳妆,我要去工坊找老程叔。”

  -

  还没进工坊门,大老远就听到陆清鸢举着老高的手冲着坊里弯腰的老人家大喊:“老程叔,我来了。”

  她又想起老程叔听不到,推开竹篱门,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笑着放到他手里,做着涂抹的动作,

  “这是给你抹手的。”

  老程叔转身进坊里,很快就拿着几个竹榫卯出来,他把榫卯交给陆清鸢。

  “你做出来啦!”陆清鸢看着老程叔手里榫卯,杏眸发亮,又嘟着嘴小声埋怨:“还说自己做不出来,害我白焦虑一晚上。”

  老程叔没理她,继续忙活。

  陆清鸢跟在他后面,蹲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既然有了榫卯,这图纸上折叠能改出来吗?”

  她把昨天放在这里的图纸放在竹板上,指着上面图案,“我打算把仓库里囤积的竹椅、竹凳还有竹桌,弄成‘清风系列’。”

  老程叔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图案,他晃手比划着。

  “别担心。”

  陆清鸢知道老程叔说的是眼下竹坊里没有人手,只能暂且先把竹椅拆掉,“我已经让沈墨去请老工人们回来了。”

  老程叔指着她手里的榫卯,继续比划:“你准备怎么做?”

  “跟我来。”陆清鸢扶着老程叔去竹坊仓库,蹲在那些竹椅旁边,把榫卯比在竹椅连接处,“只要这里改一改,多做几个就能折叠起来,小巧又新颖。”

  老程叔并没有听懂她说的,但他能相信她和陆老爷不一样,是真心想帮竹坊。

  “是不是照着图纸上做就行?”老程叔问。

  想到老程叔终于相信她是真心的,陆清鸢笑着直点头,“咱们先做几个叠在一起,剩下的交给我。”

  老程叔不疑有他,当即就俯下身来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搬出去堆到工坊院子里。

  陆清鸢也跟着搬东西,老程叔拍开她的手,让她去外面,别在这里碍事。

  “我可以帮忙的。”

  -

  快到正午时分,工坊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陆清鸢以为是冬月来送午饭,正要招手就看到不远处沈墨带着一群工匠往这里走。

  沈墨一眼看到她,她挽着袖子,在锅子里给竹子烤色,他没想到陆清鸢一个闺中女子还会做这种事,凤目掠过异样,很快就消失。

  陆清鸢笑盈盈地朝他招手,“沈墨。”

  没想到他竟然不出一天就能请老工人们都回来了,陆清鸢拿过干净帕子擦擦额前的汗珠,迎上去。

  沈墨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地避着她,“他们都是为了生计才愿意回来,我只是满足他们的要求,还请姑娘莫要辜负他们。”

  “大家请放心,只要竹坊能够经营起来,我陆清鸢一定不会亏待大家。”

  有了之前工坊的事情,他们还是不相信陆清鸢,但又看到老程叔站在她身后,为了生计他们暂且相信。

  老工人齐声说道:“多谢姑娘。”

  陆清鸢招呼大家围过来,“接下来我们工坊先改造之前的竹桌和竹椅,仓库里许多剩下的竹篾,就照着这个图纸上的样式每个都做一个,不过时间比较紧,两天就要做出来。”

  老工人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一个年轻力壮的工人主动请缨,“姑娘,我们可以试试。”

  陆清鸢把刚才画好的图纸递给他,“辛苦大家了。”

  工人接过陆清鸢画好的图纸,就开始动手,准备安排人开始制作。

  陆清鸢看着工人们忙碌起来,她又要开始发愁销路的问题,现在的陆家竹坊没有名气,更不会有人来买,竹品不比其他好卖。

  她托腮拿着竹枝在地上画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到那个时候在市集找竹工时,她听到掌柜说起过,清河有个叫“墨斋”的红楼商铺。

  短短几个月就成了清河最大的商铺,他们的产业涉及各行各业。

  最近在市集找船工,找船工会不会是想做海运。

  陆清鸢眼睛一亮,如果能去墨斋碰碰运气,或许能解决竹坊销路问题。

  想罢,她让冬月去打听墨斋的老板在哪儿。

  冬月离开后,陆清鸢跟着工人们一起。

  沈墨站在她身后不远阴凉处,静静凝视着她忙碌的身影,她穿着青衫素裙,长发绾成髻,小脸被热气熏得泛红,她双手握住竹椅,不停地翻看。

  竹林间风铃乱响,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额头冒汗,她也是撸起袖子擦了擦汗,一脸认真的模样。

  陆清鸢不停摆弄手里的竹椅,没注意到堆放在身后竹片,不小心被她碰翻,突然多出一只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她抬头,撞入沈墨漆黑的凤目中。

  沈墨把竹片扶好,又重新整理一遍,淡淡道:“小心些。”

  说罢又往后退几步,离她远远的。

  这让陆清鸢感到不快,“沈墨我怎么你了?”

  沈墨不解,“什么?”

  “你干嘛总躲着我?”

  沈墨皱眉没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她的手,他看到她的手指被粗糙的竹枝磨破皮,渗出血丝。

  竟有一刻他想上前去触摸。

  沈墨凤眸微微闪了一下,又恢复常态。

  他把目光从她的伤口移开,淡淡道:“这活不适合你干。”

  “什么意思?”

  陆清鸢低头,看着被磨破皮的手指,难怪刚才觉得有点刺痛,原来是被竹枝刺到了。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吮了几口,抬眸,看到沈墨正盯着她的手指。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沈墨凤目炙热神色,像要把她生吞了。

  她有些不自在,把手放到身后,假装无所谓地说:“小伤我回去擦下药膏就成。”

  沈墨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一阵,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再次升腾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悸动,缓缓开口,“那日在市集你说要与我交朋友,可是认真的?”

  他嗓音微哑,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蛊惑人心。

  陆清鸢没想到他会提起,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我是认真的。”

  沈墨凤眸一眯,没有说话。

  陆清鸢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快,显得不够认真。

  还把手在衣袖搓擦了几下,右手伸出,少女轻柔声音,满脸认真,“我是真心想和你成为朋友。”

  沈墨视线扫过她的手,她的掌心白嫩,指节圆润纤细,皮肤细滑,只是这几日被竹屑刮伤,有些发红,但也不影响美观。

  许久,沈墨从袖中伸出,拢住她的右手,少女带着暑气的掌心温度传来。

  竟发觉他这些时日紧绷着的弦,一下子得到了释放,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拇指不经意间摩挲她的指尖,只觉得她的手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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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查阅,稍微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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