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落雪

第126章 落雪

　　天际的晚霞镀成橘红, 薄薄地铺满整个城市。

　　延伸到校门口的人行道旁边栽满梧桐树，校外的小吃街人声鼎沸。

　　葉晗桃停在程釗车前，绕回最先的话题, “我剛下课是在网上刷到了杨庭煜酒驾撞人的热搜。”

　　程釗握着车门的手指微微用力，面上不动声色，“他没本事再在你面前发疯了。”

　　“大哥也这么说。”葉晗桃失笑，“实际上, 我根本没见过他。”

　　这个人在剧情里没有出现, 在她的面前也没有出现。

　　坐进车子, 在程釗也上车后，葉晗桃继续道，“他看我不顺眼也不算坏事，这样我才能仗势欺人让家里人针对他, 从而查出他让人頂罪的事。”

　　“仗势欺人？”程釗启动车子，缓速进入车流里, “你那是为民除害, 他犯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葉晗桃歪头看他, 慢悠悠道：“你和他在会所打架斗毆也算一件？”

　　短暂静寂后，程钊在红灯前停车, 侧过身, 径直对上叶晗桃打趣的目光。

　　他一本正经道, “准確说够不上打架斗毆。我殴打, 他硬挨。”

　　“你还挺骄傲。”叶晗桃终于没忍住地屈指敲了他的额头，“法律上, 单方面殴打负全责。”

　　程钊诚恳道：“下次注意。”

　　一听这话，叶晗桃剛敲他额头而冒出的不自在褪去，转过头望着远處的夕阳, “打架有风险。”

　　程钊及时跟上：“我错了，再不打了。”

　　“你回答得太快，我不信。”

　　“这样吗？”程钊若有所思，“你介不介意隨时隨地贴身监督？”

　　比起叶晗桃的回答来得更快的是车窗外的喇叭声。

　　叶晗桃板着脸，“绿灯啦，快开车。”

　　程钊从善如流，“你看，我连开车都不能离开你的监督。”

　　“……”叶晗桃拿出手機，看也不看他，“晚上在哪吃？我看看特色菜。”

　　程钊报了个餐厅名，叶晗桃在平台上搜索，发现这家餐厅分室內和室外。

　　室內能从落地窗俯瞰江面，室外则處于楼頂露天，笼罩着能自由关合的玻璃穹顶。

　　网友分享图片上，翠绿的藤蔓在木制栅栏上肆意攀爬，花团層叠仿佛将一整个夏天都搬了进来。

　　餐厅侍者刷完卡，在電梯外躬身，“祝二位用餐愉快。”

　　室内到室外只有一層，但電梯无法直达顶层，需要侍者特别刷卡。

　　在電梯门关上前的瞬间，原本在靠窗一桌吃饭的客人飞快拍了几张。

　　同桌的朋友激动不已，“刚刚进电梯的是叶晗桃和程钊吧！”

　　“他们倆这颜值太逆天了。”朋友八卦道，“果然在谈恋爱吧？！来这里的除了闺蜜就是情侣！”

　　“等会儿等会儿，我发帖呢！”

　　叮的一声。

　　电梯门向两侧收回。

　　门外，两位侍者早已等候，眉眼带笑，“歡迎光临。”

　　叶晗桃走出电梯，轻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不知道是不是花卉太多，连空气都有点凉丝丝的。

　　肩上一重，叶晗桃偏过头就看到一件米色披肩。

　　轻若雲朵的质感，又很暖和。

　　程钊收回手，附过来解释，“听说店里有些花对温度的要求比较苛刻，这边温度会比正常室温低十度。”

　　九月初的雲城有二十几度，叶晗桃体感周围大概十五六度。

　　她平时开的空调温度在十八度，再有披肩，倒没有不适应。

　　叶晗桃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越往里走，越是惊奇。

　　在风里垂挂着的绿萝，叶片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整簇的粉荔枝爬满花墙，宛若流淌的晚霞沾染了碎金。

　　等穿过花墙，入眼便是花架上错落摆着的各色的花。

　　桔梗，铃兰，虞美人，勿忘草，纯白和蓝紫交织，云絮般飘渺。

　　它们随着□□坠入大片的红玫瑰里，热情浓烈。

　　餐桌在正中央，映着灯光。

　　叶晗桃快走两步，彻底置身在这片花海里，回头朝程钊莞尔，“这里比平台上的评价图片还漂亮！”

　　“是挺漂亮的。”程钊从眼前人的笑容上移开视线，看似认真地欣赏了几秒，又重新看向了叶晗桃。

　　两位侍者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闻的哪里是花香，全是金钱的香味。

　　从厄瓜多尔雨林空运来的黄金葛，

　　还有肯尼亚进口的粉荔枝。

　　更别提那些玫瑰和勿忘草了，全是独一无二的罕见品种。

　　这些花的成本简直够得上一处江景大平层。

　　叶晗桃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拍照，拍了几张，俯身轻轻嗅花瓣的香味。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程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帮你拍？”

　　“先吃饭吧！”叶晗桃笑意盈盈，“反正这些花也跑不掉。”

　　程钊示意侍者上菜。

　　“当初金湾的美食品鉴会，这家店的主厨也到场了。”他说。

　　叶晗桃接过程钊切的牛排，轻轻点头，“我收到过店里经理的名片。”

　　牛排刚一入口，叶晗桃的味蕾被唤醒。

　　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和去年全家旅游时吃的一家西餐味道一模一样，价格差距却有十几倍不止。

　　不用想，肯定又是老爸老妈雇佣厨师去小餐馆里做菜了。

　　除了牛排，店里招牌还有搭配无花果酱的鹅肝。

　　叶晗桃吃到微脆的外壳，绵密的内里。

　　“味道吃得惯吗？”

　　“差点感覺。”叶晗桃看向不远处的侍者，“店里有青芒吗？我想用青芒片搭配鹅肝吃。”

　　侍者赶忙道：“有的，是象牙青芒，您对厚度有要求吗？”

　　叶晗桃：“硬币厚就行。”

　　侍者回来很快，叶晗桃把一整盘青芒片都推给程钊，“你快试试看。”

　　程钊不疑有他，一口咬下去，脆爽酸甜的青芒片让鹅肝的奶香味更为突出。

　　“很不错的搭配。”

　　叶晗桃这才夹起吃进嘴里。

　　程钊：“？”

　　“你从前没这么吃过？”

　　“没有啊。”叶晗桃忍笑，“请客的人优先嘛。”

　　程钊无法反驳，也不想反驳。

　　桌上的手機屏亮了亮，叶晗桃正好吃得半饱，解锁一看，是穗穗发来的帖子。

　　[穗穗：你偷偷脱单了？！]

　　[穗穗：脱单饭什么时候请！]

　　“？？”叶晗桃点开帖子，发现拍的正是她和程钊进电梯。

　　【啊啊啊啊啊因为元恺，《同学来了》无限期暂停，以后还能不能看到xql？】

　　【怎么就小情侣了？他倆都没牵手。】

　　【我和我男朋友也不牵手，你看这俩人的氛围多粘糊！】

　　粘糊？有吗？

　　叶晗桃关上手机，看看坐在桌子对面的程钊。

　　上次，他倒是在视频里说在追求，承认太潦草后又说下次下下次做足准备。

　　所以——

　　下次和下下次呢？

　　心思不在花和饭上，叶晗桃才注意到餐厅里似乎再没其他人，过于安静了。

　　她隔着花瓣的间隙，確实没再找到其他桌子。

　　平台上的评价，明明有七八桌才对。

　　毫无征兆地，程钊开口道：“我包场了。”

　　叶晗桃叉着牛排往嘴里送的动作一停。

　　在程钊提出下次和下下次前，她随口提起过煙花，初雪，包个餐厅。

　　这是他说的下次？

　　叶晗桃低眼吃下牛排，嗯，包的餐厅是蛮合心意的。

　　两个侍者识趣地退远。

　　恰在此时，叶晗桃只覺脸颊有一丝冰凉晕开，眼睫抬起的刹那，飘雪忽至。

　　怎么可能……

　　这个温度哪能下雪？

　　雪粒落得更密了，洒落在花瓣上，仿若点缀的碎钻。

　　叶晗桃在灯光和落雪里望向程钊，他也在看这边。

　　心跳停摆了一拍。

　　叶晗桃看见程钊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近。

　　纷纷扬下的雪粒停在他的黑发上，眉宇间，衬得轮廓清锐桀骜。

　　彼此距离缩短，叶晗桃突然觉得四周太静了，只有心跳声在响。

　　“这雪……”

　　“抱歉，等不及初雪了。”他单膝跪地，眼底深处有微不可察的忐忑，“九月的云城还不够冷，人造降雪也能算雪吧？”

　　叶晗桃唇瓣微动。

　　从这个距离，她看得清他睫毛上沾的那点儿雪。

　　“能算。”叶晗桃轻抿唇。

　　程钊忽而就笑了。

　　“从小到大常常有人说我命硬，胆子大，我也确实冰川，雨林，沙漠无所顾忌，从没怕过。”

　　四目相对中，他轻声，“我现在却有些怕。”

　　猛然一声轰响炸开。

　　叶晗桃没有转身，从程钊那双苍蓝的眼睛里捕捉到了绽放的煙花。

　　“你是我写在纸上的喜歡的那个Ta，是我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

　　程钊的眼里盛着烟花，细雪和她的影子，“叶晗桃，我喜欢你。”

　　叶晗桃喉间发紧，明明想回一句我也喜欢你，又感觉有太多话涌上来。

　　须臾，她朝程钊伸出手，盈盈笑道：“你愿意和我十指相扣吗？”

　　程钊骤然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留空隙。

　　在升空的灿烂烟花下，叶晗桃认真回应，“我也喜欢你，程钊。”

　　话刚落，她就被程钊用空出的另一手扣住腰，拉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花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许久，呼吸微乱再平静。

　　叶晗桃从他怀里朝外看时，将夜幕下的漫天烟花收入眼底。

　　桌上的玫瑰开得正烈，雪粒晶莹，在花瓣边缘坠下。

　　“程钊，今天几号啊？”

　　“九月二十二。”

　　叶晗桃噢了一声，仰起头亲了亲他下巴，“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恋爱周年。”

　　“好。”程钊抱着人，低头道，“今天再亲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