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清醒

第73章 清醒

　　桃桃为什么在这？！

　　桃桃怎么会在这？！！

　　周书淼怀疑她今早出门没看黄历。

　　前一秒剛收到桃桃发的朋友挂号看低血糖的消息, 后一秒桃桃就水灵灵地出现在了她的诊室里。

　　关键还被桃桃一眼认了出来。

　　周书淼的呼吸在刹那间凝住了。

　　此刻，周书淼真恨自己嘴皮子不灵光，竟然扯不出一个恰当的借口。

　　周书淼也确实从未想过会在醫院里被叶晗桃抓个正着。

　　挂号名单里明明没有桃桃的名字啊！连程钊的名字都没有！

　　周书淼分明记得下午三点是陆家人挂的号, 叫陆一焱。

　　问题来了。

　　为什么来诊室的人会是桃桃和程钊？？？

　　叶晗桃就弯着腰，隔着那張覆在周书淼臉上的口罩反复辨认。

　　周书淼：“……”

　　自己的问题更大。

　　果然，过了几秒，叶晗桃掷地有声道, “你就是姨姥姥吧？！”

　　周书淼：“……”

　　程钊：“？”

　　进来后, 他还没搬出陆一焱的名头, 先听桃桃喊了一声姨姥姥。

　　姨姥姥？

　　周书淼教授是桃桃的姨姥姥？

　　程钊眉心緊锁。

　　他来前不止一次和桃桃提起过周书淼的大名。

　　节目里，柯大夫也提起过周书淼。

　　不论哪次，桃桃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桃桃真想保密家人身份，剛剛就不用当着他面喊姨姥姥。

　　再看周书淼的神态, 显然不愿讓桃桃知晓身份。

　　程钊整个人都被困惑笼住了。

　　相比程钊的困惑，叶晗桃还很茫然。

　　“姨姥姥, 您为什么在这？”

　　周书淼也想问上一句, 桃桃, 你为什么在这？

　　“……周书淼教授临时有事离开一会。”

　　叶晗桃轻咦了一声。

　　周书淼真不擅长瞎掰，但更不想桃桃因此生病。

　　她强撑着镇定, 甩出借口, “我和周教授有过一面之缘, 越聊越投机, 今天特地来向周教授请教一些养生问题。”

　　“周教授有事出去，我在这里等她。”周书淼一板一眼道, “没想到能碰到你们来。”

　　程钊探究的目光定在周书淼的臉上。

　　他讓陆一焱找上周书淼前，提前将周书淼披露在網上的信息详细看过一遍。

　　其中包括周书淼放在看诊电子栏里的那張照片。

　　打眼一瞧。

　　……还真是两模两样。

　　唯独一双清润的眼睛非常神似，顺着相似点再比对, 两个人逐渐重合。

　　叶晗桃不解道：“那您的这件白大褂是？”

　　“这是周教授的衣服。”周书淼回过神，迅速脱下白大褂挂回架子上，“我太羡慕她能在中醫院任职，趁着她不在，偷偷试穿。”

　　周书淼在撒謊上渐入佳境，“桃桃，你和你朋友帮姨姥姥保密，别和周教授提起啊。”

　　程钊侧过头，观察叶晗桃的神情。

　　叶晗桃正在梳理姨姥姥给出的信息，“您来找周教授请教问题，但周教授恰好有事不在，所以您试穿了她的白大褂。”

　　周书淼一看蒙混过关，不由绽开笑，“就是这么回事！”

　　谁知，叶晗桃深深看了她几眼后，却是转身就跑，一溜烟地出了诊室。

　　周书淼还没回过神，程钊出声提醒道：“桃桃可能去看您门口的电子信息栏了。”

　　电子信息栏？

　　“！！！”

　　那上面有她当初提交的照片！

　　意识到这个错漏，周书淼心头猛沉，慌忙追出去。

　　程钊看周书淼严阵以待的模样，顿觉不安，也跟着出了诊室。

　　周书淼剛追出来，就看到桃桃已经站在电子信息栏了，正緊緊盯着上面的图片看。

　　叶晗桃抿紧唇瓣。

　　照片里的人顶着一头有着齐刘海的锅盖头，架着一副平光眼镜。

　　平时在網上刷到这张照片，她可能不太上心就不会细看。

　　然而，刚见过诊室里的姨姥姥，现在再看照片——

　　分明是姨姥姥本人啊。

　　叶晗桃大脑宕机

　　姨姥姥是周书淼教授？

　　醫学界里赫赫有名的中醫圣手周书淼教授？这是我姨姥姥？

　　可能衝击实在太大……

　　叶晗桃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堵，太阳穴也隱隱作痛。

　　周书淼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板正桃桃的身体，往诊室里拉人，“桃桃，周教授很快就回来了。”

　　叶晗桃任由姨姥姥拉着走进诊室，一臉的恍惚。

　　在二人进来时，程钊第一眼锁定桃桃微微发白的脸色，这是太惊讶了？

　　他们吃完中午饭才过来，程钊不认为叶晗桃能再低血糖，但人体构造复杂，他之前上网查到的低血糖症状都不大相同。

　　“桃桃，糖。”程钊熟练地拆开一颗糖，塞到叶晗桃的唇邊。

　　叶晗桃罕见地没什么反应，连嘴唇都没张开。

　　“姨姥姥。”叶晗桃抬起眼，呆呆道，“您不是叫周兰嗎？”

　　家庭聚会里，除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姨姥姥几个人外，叶晗桃再没见过比他们辈分更高的长辈。

　　他们喊姥姥是阿琼，喊姨姥姥是阿兰。

　　叶晗桃那时才十岁不到，便好奇问姥姥是叫周琼嗎？

　　她会这么问还是前两天才听父母聊天时说起往事。

　　姥爷当年和人打架斗殴差点死掉。

　　姥姥救了人，姥爷就死缠烂打地入赘了。

　　妈妈叫周緹，姥姥肯定也姓周。

　　姥姥笑着认下了周琼的名字还夸她聪明呢，那姨姥姥不就是周兰？

　　但电子信息栏里的姨姥姥，叫周书淼。

　　上面的职称长长一串。

　　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也最显目的一条是：京市中医研究院院长。

　　叶晗桃再看眼前的姨姥姥都有些不敢认了。

　　啊？

　　研究院的院长？那是我姨姥姥？

　　自学医术，偶尔帮邻居针灸的姨姥姥，竟然是中医研究院的院长？

　　院长欸！！！

　　[病情进程：47%]

　　[病情进程：53%]

　　[病情进程：77%]

　　[病情进程： ？#%@&88%1. ？#45%1. ？#%@&96%？#%@&46%]

　　电子音断断续续，乱码衝击得叶晗桃脑瓜子嗡嗡的。

　　周书淼用掌心攥着桃桃的手腕，那里的脉搏跳得让她心慌。

　　“桃桃，虚名而已，我根本不——”

　　“桃桃？！”

　　“桃桃！！”

　　两声惊呼响起，叶晗桃却没能听到，眼皮仿佛被沉重的力道往下压。

　　下一秒，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中，直直地向后倒下。

　　程钊瞳孔猛缩，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他的身体远比脑子还要快，出于本能地紧紧抱住人，指腹摸到的手腕凉得像冰，凉意入骨。

　　“桃桃？”

　　这一声颤到听不清，程钊力道越发大，“桃桃？！叶晗桃！！”

　　周书淼踉跄着跑出诊室，冲着值班的护士，大喊道，“有病人晕倒了！赶快把平车推来！！”

　　回诊室后，周书淼让程钊抱稳桃桃，她来掐人中，按合谷。

　　桃桃从前晕倒时，类似的刺激穴位法，周书淼全用过，一个都不管用，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特别是桃桃这次的脉搏，快虽快，但不像上次住进icu时那般凶险。

　　眼看周书淼的法子都不生效，程钊抱着叶晗桃的手臂绷起青筋，额角渗出大滴汗水，脸庞也变得毫无血色。

　　“叶晗桃，桃桃？叶晗桃……”

　　他一遍遍地喊人，声音里带着从未出现过的恐慌，心脏揪得发疼。

　　这时，凌乱的脚步声和平车的轮子声从门外响起。

　　#叶晗桃晕倒抢救#

　　下午三点半，出人意料的词条空降热搜。

　　很短的时间內，网友们的关注量就让词条从十几名的位置一跃升到了第一名。

　　【？？？？？我眼花了吗？？？】

　　【假的吧？叶晗桃刚有流量，你们就拼命造谣啊！别太恶心了！】

　　【真的！有視频流出来了！】

　　【在云城中医院！！！晕着的人真是叶晗桃！！！】

　　【虽然視频才十来秒还乱糟糟的，但叶晗桃的侧脸太突出了，还真是叶晗桃……】

　　【之前陈啸峰打电话，叶晗桃状态挺好啊！】

　　【会不会最近太累啊？】

　　【那程钊的脸色不至于那么吓人吧？我感觉他都快哭了。】

　　原本将信将疑的粉丝们，顿时不淡定了。

　　路人都能认出叶晗桃，他们作为粉丝当然也能认出来！视频里还有个程钊在呢！

　　【啊啊啊啊啊桃桃到底怎么了（大哭.jpg），一定要没事，千万要平安健康！】

　　【桃桃录节目看着很有活力啊，桃桃你不能有事啊！】

　　【正常晕倒用不上抢救吧？】

　　【闭嘴！闭嘴！闭嘴！不准说一些不好的猜测！】

　　【媒体就是喜欢夸大的！说不定是低血糖犯了！】

　　【廖珈悦知道情况吗？她和叶晗桃不是同学？】

　　【那还不如问Flash！他老板是桃桃亲哥！】

　　【Flash刚在直播，Maze很匆忙地离开了基地（大哭.jpg）】

　　【啊？！要是低血糖，Maze会那么急得赶过去吗？】

　　【怎么不会了！他就是妹控！】

　　【@《同学来了》节目组，快去了解情况！！！！！】

　　程钊脱力地靠着墙壁，挺括的衬衫凌乱不已。

　　他的视线透过玻璃看医生对桃桃做检查，死死粘在里面，生怕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半晌，程钊松开紧握的双手，十指发颤，连神经末梢都带着疼。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直响，他根本没心思接听。

　　周书淼的电话也被打爆了。

　　像周绎一看到热搜也不顾那邊还半夜，飞速前往机场。

　　桃桃的姥姥和姥爷在网上刷到了热搜，正在追问周书淼细节。

　　周书淼再三强调桃桃的状态比上一次平稳。

　　几个人压根听不进去，桃桃姥姥和姥爷都已经打算一邊打电话一边过来了。

　　周书淼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消停点儿吧。”周书淼顾及程钊在附近，压低声说道，“我刚在桃桃面前暴露了，你们还来，是认为闹得不够大么？”

　　桃桃姥姥&姥爷：“……”

　　片刻，还是姥姥开口，声音里有哭腔，“我那年差点没见到桃桃。”

　　周书淼尽可能稳定道：“我就是医生，能骗你们么？”

　　口水都说干了，勉强稳住几个人。

　　周书淼转过身，忽然听程钊问了一句，“我今天要是没带桃桃过来，她是不是不会生病？”

　　周书淼心底一突。

　　程钊看的还是病房的方向，这话问的却是她。

　　周书淼没法和程钊说那些玄乎又玄的事，毕竟程钊不是他们的血脉家人。

　　她只能含糊道：“你多想了。”

　　突然，程钊直起身子。

　　他看到医生出来，立刻迎了过去。

　　有周书淼这层关系在，中医院这边负责检查的医生是很权威的院长，连病房都是VIP的单人病房。

　　整个楼层静悄悄的。

　　叶晗桃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睫轻合。

　　“我们刚刚为病人做了心率，血压，血氧……这些基础检查。”院长说道，“结果都在正常范围，您不用太擔心。”

　　闻言，程钊心情并不轻松。

　　“那她为什么会晕倒？”

　　“这种不明原因的晕倒，可能还要更细致检查……”

　　解释中途，院长看了眼同在病房外焦急等待的周书淼。

　　他不清楚周书淼和叶晗桃的关系，和周书淼认识这么久，难得见到周书淼这般慌乱，难道是单纯地擔心看诊的病人？

　　正说着，院长看到有几个人神色匆匆地跑过来，跑在前面的一对男女还是彼此搀扶着。

　　程钊在看病房里的叶晗桃，没回头。

　　周緹喘了几口气，看的不是院长而是周书淼，“小……”

　　仅存的理智下，周緹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喊出小姨，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挪到了院长身上，“我女儿怎么样了？”

　　“检查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应该很快就会醒。”院长看向后面过来的三个人，再次开口道，“这边建议先让病人留下观察六个小时左右，后续再做下头颅CT，心电图——”

　　程钊快走两步，贴近门上的玻璃，“桃桃醒了。”

　　一句话，让周緹，叶惟征和周明嵊都顾不上再听医生的叮嘱，扔下医生就冲进病房里。

　　[生命锁定已触发]

　　[滴，正面干扰因素加强中；滴，正面干扰因素稳固中，生命锁定已停止。]

　　[病情进程：38.6%（波动中）]

　　叶晗桃还没睁开眼，先听到一串的电子音，嘈嘈杂杂。

　　生命锁定？

　　一个晕倒竟然触发了生命锁定？

　　叶晗桃至今都没想明白上次的过敏，同样也想不明白这次的晕倒。

　　两次都是毫无征兆的，病情就出现了反复。

　　“桃桃？”

　　周缇的声音很轻。

　　叶晗桃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再到清晰，家人们围在床边，还有一个程钊。

　　他们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叶晗桃牵起嘴角，小酒窝陷下去。

　　“你们旷工噢。”

　　叶惟征拍了拍周明嵊的胳膊，“有你哥养家，旷就旷了！”

　　周缇扶着桃桃坐起来，程钊在医院陪床过，很熟练地调整了病床的高度。

　　周明嵊则是竖起枕头垫在桃桃的后背和床头间。

　　周书淼倒了杯温热的水过来。

　　“桃桃，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和平时差不多。”

　　说话间，叶晗桃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过了一圈。

　　一个个的头发都乱乱的，程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程钊。”叶晗桃朝他伸出手，“我想吃糖。”

　　周缇冷不防看到桃桃的手腕上多了一条金手链。

　　程钊忙从口袋里翻糖。

　　平日里拆得很顺手的糖纸，今天拆了两三次才拆开，他用糖纸托着糖递过去。

　　叶晗桃把糖送进嘴里，一嘴的草莓味。

　　她这才举起双手伸了伸懒腰，笑盈盈开口道：“我可能就是低血糖犯了！你们别担心啦！”

　　“是，你低血糖的毛病一直有。”周缇揉了揉桃桃的头发，心底压着的大石头挪开些许，神经也不再紧绷，“现在吃上糖就恢复了。”

　　他们虽然担心，但也有欣慰。

　　桃桃上次晕倒在ICU里待满了一个礼拜才清醒。

　　这次意外发现小姨的身份，晕倒不过一个小时就清醒了，看来综艺还真管用。

　　他们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见桃桃将目光放到了周书淼的身上。

　　周书淼：“……”

　　该来的早晚得来。

　　程钊主动提出先离开，“我出去打个电话。”

　　毕竟是桃桃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适合听。

　　叶晗桃笑了笑，“谢谢你的糖。”

　　程钊看着叶晗桃重新粉润的脸颊，也扯了下嘴角。

　　在他离开后，周书淼花了半个小时，将早前准备的借口说给了桃桃听。

　　叶晗桃也听得认真。

　　“普通人生活？”

　　“你出生晚没见过那个场面。”

　　周书淼轻声道：“被所有人裹挟着往前走，不仅在医院和研究院，回到家碰到邻居也都被捧着，捧得高了，摔得也就狠了。”

　　很快，叶晗桃从周书淼口中听到了一件往事。

　　姥爷那边的一个亲戚找姨姥姥看病，那个病治疗很艰难，在活命和身体损害间，二选一。

　　找上门的亲戚在看之前还打包票说全听姨姥姥的，但在姨姥姥救下人后，又大闹医院和家里，直言姨姥姥能用别的办法，偏偏伤害了病人的身体。

　　姨姥姥叹息，“后来咱家就搬走了，你出生时，我在外隱瞒身份已经有两年了。”

　　叶惟征偷偷地拽了拽周缇的手腕，用眼神对小姨表示敬佩。

　　俗话说，一个謊话得用一百个谎话来圆。

　　小姨的借口真真假假，可信度还怪高的。

　　叶晗桃从床上倾身，抱住了坐在床边的姨姥姥。

　　损害身体才能救下病人的命，姨姥姥做下这个决定必然也很难过。

　　事后却被救下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同时指责和批判，叶晗桃都不敢想姨姥姥当时的心情。

　　“姨姥姥，那件事你做得对！”叶晗桃声音铿锵有力，“是他们不感恩图报！”

　　那件事太久远了。

　　周书淼提起时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现在，她看着桃桃同仇敌忾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周书淼倒还记得答应桃桃的事，“晚上你那个同学来看诊，我用哪个身份？”

　　“姨姥姥，您不怕直播吗？那样您身份隐瞒就不作数了。”

　　“没事，我戴顶假发。”

　　叶晗桃狡黠一笑，“用我姨姥姥的身份！我还要说您比周书淼教授厉害！”

　　那样说不定能再有人设反馈。

　　躺回病床上，叶晗桃先看向中二病隐瞒Maze身份的大哥，再看向为少麻烦隐瞒周书淼身份的姨姥姥，最后——

　　看向了并肩站着的周缇和叶惟征。

　　周缇和叶惟征一个激灵，纷纷回忆他们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爸，妈，我从小做过一个梦。”

　　周缇和叶惟征提着心，“什么梦？”

　　叶晗桃目光明亮，“有一天，你们突然告诉我，咱家有大别墅和金矿等着我和大哥继承！所以，你们有没有什么隐藏身份啊？”

　　周缇&叶惟征：“。”

　　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虚虚弱弱的女儿，哪还敢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