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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蜀中来客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太子。……


第58章 蜀中来客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太子。……

  姜渔张了张口, 她想说好多话。

  眼泪却先一步划过腮边,比她的话语更直白,更汹涌。

  “殿下……”

  傅渊在灯下注视她, 手指一下下抚过她的长发, 无声宽慰。

  过了好一会, 她才平静下来, 自己擦干泪水,哽声问:“殿下,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有过信件往来?”

  “三个月前, 我派人去蜀中找寻他们的踪迹。上个月蜀中传来回信, 我没有打开过,但其中内容一定和你有关。”

  他抬手为她擦拭眼泪, 姜渔将脸贴到他手心,仰头问:“这就是你说的,更好的礼物?”

  “是啊。”傅渊将信递到她面前,“不打开看看吗?”

  信纸落到指尖,轻飘飘一张, 她却如受千钧之力,半晌没有动弹。

  “……我不敢。”她懊恼地垂头,挫败道。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样, 比起惊喜和激动,最先到来的竟然是恐惧。

  “不急, 你还有很长时间去打开它。”傅渊并不催促。

  但是姜渔也知道, 总要打开的。

  无论如何,那是她的亲人。

  她眨了下眼,最后一滴泪水坠落到他掌心,她执起信笺, 低下了头。

  印泥完整,纸张略显褶皱,显然几经辗转。

  姜渔小心将其打开,仓促却饱含情感的字迹映入眼帘。

  短短一封信,她看了很久很久,傅渊紧紧抱着她,问道:“写了什么?”

  姜渔鼻尖酸涩,声线颤抖:“外婆说,她很想念我娘,只是不知道去哪找她,也不知道还有我的存在。外公说,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我,他马上就动身来长安。”

  “舅舅说,希望我能原谅他们,这些年真的很对不起我。”

  那么些年,母亲为她写过无数遍外祖父母和舅舅的字迹,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些话分别出自谁的手笔。

  她靠着傅渊的胸膛,喃喃地说:“他们没有怪我和母亲。”

  没有怪母亲不告而别,没有怪她从未寄去一封信件,他们愿意来长安找她。

  “当然,你也是他们最后的亲人。”傅渊说。

  姜渔微微地笑起来,她将信笺小心翼翼放回匣子里,指尖拂过其他礼物,轻声说:“这么多东西,殿下准备了很久吗?”

  傅渊说:“很久。”

  姜渔用头轻轻撞了下他的下巴,笑着道:“你怎么瞒得这么好?还有没有其他事瞒我?”

  “你猜。”

  “那就是有。”

  他不置可否。

  姜渔:“……你还真有?”

  迎上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傅渊唇角勾起,抵着她的额头道:“所以你有什么事瞒我吗?”

  “………”

  姜渔缓缓拉开距离,竭力镇定道:“要不,我们还是睡觉吧。”

  傅渊拿起她的手,不轻不重咬了口,到底没纠结这个问题,放她去沐浴休息。

  烛火熄灭,姜渔如往常般躺在他怀里。

  今天忙了一天,她实在没力气,很快睡过去。

  傅渊撑头看着她的睡颜,沉默无话。

  当他收到那封信,他就猜到徐平鉴一定会来长安。

  至少有三天的时间,他都在考虑要不要让他见到姜渔。

  把他拒在长安城外、逼迫他回蜀中、断绝他和姜渔的联系……无法否认,这些傅渊全都思考过。

  如果这些人要把姜渔带走,她一定会同意。一定会。因为那是徐知书的遗愿。

  唯有这件事他无法操控。

  夜色里,姜渔睡颜恬静,傅渊指尖掠过她眼角,那里已没有流泪的痕迹。

  至少她今晚很开心。他想,无所谓了。就这样吧。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太子,或许会愿意放她离开。

  *

  清晨,梁王府的湖面浮起薄薄寒烟。

  姜渔沿着湖岸慢慢走时,望见崔相平弯腰背对她,不知在做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小老虎不知何时到了王府,崔相平正和它交流。

  “坐下。”崔相平手里拿着肉脯,对它说道。

  小老虎耳朵抖了抖,非但没坐,反而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尖几乎蹭到他手上——显然只对肉感兴趣。

  “握手。”崔相平换了指令,伸出左手。

  小老虎伸出前爪,却不是“握”,而是一爪子拍在他手心,力道没轻没重,险些把肉脯拍飞。

  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催促声,尾巴在身后飞快地摇晃。

  崔相平叹了口气,把肉脯扔给了它。

  小老虎欢快地吃起肉,崔相平回过头,无奈道:“王妃没训练过它?”

  姜渔摸摸鼻子:“训过几次,成效不太显著。它是老虎,这很正常。”

  崔相平左手指了指脑子:“草民以为,只是它这里不太聪明。”

  姜渔:“……没关系,可爱就够了。”

  她坐到石墩上,把糯米抱在怀里:“您看,它很听话的。”

  崔相平同样坐下来,伸手摸它的脑袋:“好吧,王妃言之有理。”

  姜渔问:“先生在王府过得怎么样?”

  崔相平说:“很好。王府的人很热情。”

  姜渔笑了笑:“他们是当年英国公收留的人,心地都很好。”

  崔相平露出回忆的神色:“英国公啊,那是个好人。”

  太子骄纵不羁,萧寒山父子却谦逊有礼。太子看不惯他,偶尔会刁难他,萧寒山便为他教训太子。

  他淡淡地说:“可惜英国公不如太子那般善于识人。”

  他平常便不穿医者素袍,今日同样如此,只一身寻常的靛青布衣。

  姜渔见他拿起个竹编的小篓放到膝上,随后开始将晒干的药草分门别类放入篓中隔层。动作不疾不徐,与这秋日的湖光山色浑然一体。

  姜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草上:“这些是……”

  “入冬前最后一次采的药。”崔相平拈起一片枯叶似的草叶,“这是鬼箭羽,治风寒湿痹有奇效。”又拿起一束紫穗,“这是透骨草,舒筋活络。”

  他介绍得平淡,湖风吹起他鬓边几缕灰白的发丝,侧脸在秋阳下显得格外清癯。

  “先生的医术,真是出神入化。”姜渔由衷道,“王爷的腿,太医院都说无望了。”

  “治病救人没什么了不起。几十年来,我救下的人不过千百而已。领兵掠阵者,却动辄葬送成千上万的士兵与百姓。”

  姜渔微微一怔。

  远处有只白鹭掠过,翅尖点破寒烟,荡开一圈涟漪。

  须臾,姜渔说:“我听闻,英国公行军作战,就是希望这样的战争不再继续,能还大魏一个太平江山。”

  崔相平终于停下手,抬眼看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湖光,难以捉摸。

  “王妃相信这话?”

  “自然,殿下相信,我也相信。”

  湖风大了些,吹得岸边芦苇簌簌作响,姜渔拢了拢披风,反问道:“先生不信吗?”

  崔相平重新低头整理药篓。他将最后一束药草放好,盖上篓盖,才缓缓开口:“我最初在乡下当郎中,曾希望能治好天下怪疾。”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呢?”姜渔问。

  “没有什么后来,这是种很可笑的想法。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学会坦然放弃那些治不好的怪疾,看着病人去死。”

  姜渔尚未来得及分辨他的语气,忽见他鼻下缓缓流出鲜血,顿时一惊:“先生……”

  “哦,没事。”

  崔相平全不在意,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抹去鲜血,道:“是春风引的毒。”

  姜渔睁大眼眸:“您为何会中此毒?”

  “不中毒,怎么以身试药?”崔相平提着药篓起身,拍了拍衣摆沾上的草屑。

  他笑道:“看来我的毒术比医术更精湛,还需要再继续钻研。不打扰王妃清静,先告辞了。”

  说罢,他微微颔首,沿着湖岸走远了。

  姜渔低头撸了把糯米的脑袋,自言自语:“果然神医的脾性都很奇怪啊。”

  *

  三日后,姜渔得知外公和舅舅抵达长安的消息。

  她外祖母常年病重,难以忍受舟车劳顿,因此未能陪同。不过对姜渔来说,能和外祖母有过书信交流已经足够,更何况她以后总归会回蜀中的。

  傅渊携她乔装打扮,约了两人见面。

  马车停在“蜀香阁”门前时,姜渔的手心已沁出薄汗。

  这是家蜀地人开的茶楼,三层木楼,檐下挂着红灯笼。

  傅渊先下车,转身向她伸出手。

  姜渔握住他的手,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茶楼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窗,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他们在楼上?”她声音有些紧。

  “天字二号雅间。”傅渊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我陪你上去。”

  脚步踏进茶楼门槛时,姜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重得像擂鼓。堂内客人不少,多是蜀地口音,喧哗热闹,跑堂端着红油抄手、毛血旺穿梭其间,热气蒸腾。

  掌柜瞧见傅渊,状似不经意般迎上来,路过时压低声音道:“人在楼上候着了。”

  傅渊看向姜渔,姜渔点了点头,两人走向楼梯。

  木楼梯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姜渔都觉得像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傅渊始终握紧她的手,力道稳而坚定。

  到了二楼廊道,喧哗声渐远。天字二号雅间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交谈声——是陌生的、带着蜀地口音的男声。

  姜渔停住脚步。

  不应该在这里停住的,可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母亲和她描述的家人、她从书里看到的外祖父的功绩、游记中各色各样的蜀中习俗……

  很久,她深呼吸几口气,重新提起脚步。

  傅渊陪伴她身侧,随她走至门前,推开了那扇并不沉重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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