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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重回朝堂 殿下被甩了。


第41章 重回朝堂 殿下被甩了。

  数日后, 一道圣旨送往梁王府上——

  “朕惟治道在明刑弼教,刑狱重事,贵在得人。皇子傅渊, 早习律令, 性情沉敏。虽曾蹈疵瑕, 然幽居数载, 于律例或有参悟。兹念其谨饬之心,特予起复,授刑部右侍郎, 协理京畿清吏司, 兼管案牍稽核、律例存疑条目编纂。望其涤虑洗心,匡辅国本, 毋负朕望,钦此。”

  郑福顺亲自来颁了圣旨,笑呵呵道:“梁王殿下,恭喜啊。”

  傅渊接了圣旨,文雁很有眼色地递上赏银, 送郑福顺离开。

  姜渔看向傅渊。

  他脸上不见欣喜,反而隐有厌烦。

  “麻烦。”

  顿了下,他慢吞吞说:“要起早。”

  姜渔深以为然。

  大魏卯时上朝, 要想及时赶到,寅时便该晨起。

  换做是她, 估计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朝会上。

  姜渔边想, 边挖了一大口西瓜送到嘴边。

  可西瓜还没吃进去,一只手就半路截胡,拽着她的手腕拐了个弯。

  姜渔:“……这是我特意留的西瓜芯!”

  傅渊咀嚼两下,发现确实很甜, 点头道:“王府不缺你这口西瓜。”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姜渔一怒之下,又切了一个西瓜。

  这次她第一口就把西瓜芯吃完,等傅渊自觉凑过来,她抱着西瓜冷漠地躲开。

  “呵呵。”

  还想吃西瓜呢,吃西北风去吧你!

  ……

  翌日寅时。

  天尚且漆黑,傅渊睁开双眸,翻身下床。

  姜渔脸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醒了点,冲他挥手:“殿下,一路走好。”

  傅渊垂眼,古板无波:“我是去上朝,不是去上坟。”

  姜渔:“差不多啦……总之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傅渊不再理会她半梦半醒的胡言乱语,替她盖好薄被,放下床帏,走了出去。

  夜沉似墨。

  在当太子的时候,他习惯见到这样的天色;后来到了梁王府,常常彻夜不眠。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时辰的夜对他而言变得陌生了。

  初一站在门外。

  他接过拐杖,走上正在等候的马车。

  ……

  宣政殿内,百官肃列。

  可那副严肃的外表下,众人各怀心思,目光频频瞥向殿外。

  尽管谁都未曾言明,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

  不多时,一抹颀长身影逆着光缓步踏入。

  殿内窃窃私语的声音,刹那间都消失了,只听得白玉手杖点在金砖上,声音并不响亮,却敲透所有人的耳膜。

  众人面色各异。

  沉舟侧畔千帆过,两年光阴过去,足够无数新势力在旧日的血痂上扎根盘绕。

  曾经以为要一手遮天的宣家,反而还是当初的模样。更多新的势力崛起又落寞,陈王、齐王、邵家、柳家……

  兜兜转转,他们竟然又见到这位幽居不出的废太子。

  他看上去还是那样,又不太一样,锋芒内敛,落拓沉郁,至少不是昔日敢当廷殴打朝臣的恣意放纵。

  再提陛下给他的职司,亦颇为耐人寻味——协理京畿清吏司,兼管案牍稽核与律例疑义编纂。

  这听起来更像文墨案头之事,与刑部实权相去甚远,陛下此番是随手安置,还是另有深意?

  在众人各自不一的思虑中,钟鼓声响。

  皇帝升座,冕旒垂玉,天颜难测。

  众人叩拜行礼,傅渊亦跟随动作。

  就在他身形将沉未沉之际,御座之上,一直沉默如磐石的皇帝,开了口。

  “梁王腿疾未愈,不必行礼了。”

  一句话石破天惊。

  殿内氛围一滞,傅渊方要弯下的脊背缓缓直起。

  紧接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调:

  “赐座。”

  两个字,更轻,却好似惊雷滚过殿顶。

  侍立一旁的殿前太监首领显然也怔了一瞬,好在长期训练出的本能驱使他立即应道:“遵旨!”

  随即有两名小黄门搬来一张紫檀木方凳,小心翼翼放到傅渊身前。

  “谢父皇隆恩。”

  傅渊谢恩落座,半垂眼帘,隔绝了所有试图窥探的视线。

  殿中依旧死寂。

  无数道目光,此刻有了更明确的落点——那张紫檀木凳,凳上那抹绯色的、淡然而挺直的背影。

  皇帝如常道:“众卿有事启奏。”

  朝议开始,户部奏钱粮,工部言河工,兵部报边情,声音在殿中回荡。

  许多人的心思却难以完全集中,那个沉默端坐的身影像一块磁石,牢牢吸附着注意力。

  他偶尔会抬眼,望向正在奏事的大臣,或御座的方向,目光沉静,无波无澜。

  当议论到涉及刑名律例或京畿治安的细务时,几位大臣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向他所在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而他始终一言不发。

  丞相宣列泽敏锐察觉这一幕,心底发出冷笑。

  当年他和太子打交道那么久,如果说有从对方手里讨得便宜的时候,那也只是太子故意为之,做出来给陛下看的。

  两年过去,太子只会更沉得住气。

  朝议如常展开,又如常结束,并无甚特别之处。

  不少官员内心惋惜,可惜齐王不在,否则他和梁王之间,少说能有热闹看。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出,自然地汇成几股人流,或低声交谈或沉默疾走。阳光已有些灼人,将殿前巨大的日晷影子渐渐拉短。

  傅渊落在稍后的位置,不疾不徐,走下长长的台阶,神情淡漠依旧。

  就在他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准备转向通往宫门方向的回廊时,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皇兄请留步!”

  傅渊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好不容易挤出笑脸的傅笙:“……”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二哥!”

  傅渊这才慢悠悠顿住脚步,转身望向他。

  那张脸带有傅笙见过许多次的嘲弄和戏谑,丝毫未加掩饰。

  他心里呕血,可已然如此,不得不继续亲热地笑下去:“二哥今日初返朝堂,身负刑部重责,弟弟我还未来得及道贺呢。”

  “就为这个?”傅渊说,“你现在道贺,道完我可以回家。”

  晨起没吃饭,很饿。

  傅笙笑容僵了僵:“我是想说,刑狱之事,最为劳心费力。二哥两年来幽居不出,倘若因此延误了公务,或是审案时力有不逮,岂非辜负父皇一片体恤之心?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弟弟帮忙。”

  不远处几位尚未走远的官员放缓脚步,表面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竖起耳朵,全部注意力投了过来。

  傅渊迎上傅笙的目光,沉默两息,才缓缓开口:“你在刑部挂职,不是被父皇呵斥过‘案情未明便妄言株连’么?”

  “刑狱之道,贵在明慎,不在急切。三弟若有此心,不妨先温习《魏律》,再说其他吧。”

  声量不高,口吻平淡,却足够傅笙脸色大变,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

  傅渊转身,散漫不羁:“没事就算了,道贺的话下次再说吧。”

  真的很饿。

  *

  很饿的梁王依旧去了刑部办公一上午,回到王府将将赶上午膳。

  姜渔估摸时间差不多,就在坐在树荫下等他回来。

  但见一抹绯红身影映入眼帘,他走得很快,边走边不耐烦扔掉头上的乌纱进贤冠,初一赶忙在后面接住。

  姜渔鲜少见他穿如此艳丽的颜色。

  他肤色冷白,眉眼又浓黑如墨,衬得这身朝服越发勾魂摄魄,日光下昳丽逼人,几乎看一眼都快要被烫伤。

  等他走到面前时,衣领已经被他随手扯开,汗水划过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连眉头也紧锁,显然是热得不轻。

  姜渔回神,这次顾不得欣赏美色,设身处地想一下都觉得要被热死了。

  傅渊换了身衣裳出来,脸色这才好看些。

  姜渔准备了一桌他爱吃的菜,这些日子傅渊多少能进些除鱼虾外的荤腥,譬如乌鸡汤之类。

  傅渊边吃,姜渔边随口问:“殿下今日上朝如何?有人为难你吗?”

  傅渊冷哼:“一群废物。”

  姜渔:“……”行。

  吃饱喝足,姜渔照常睡午觉,而傅渊初入刑部,今天下午还要再去办公。

  有了他作对比,姜渔顿时觉得这个觉睡得更香了。

  她起来后做了糕点和冰镇西瓜汁,端上冰鉴,划船去湖心亭消暑。

  湖心亭摆有桌椅凉席,她躺在凉席上,吹着湖风,一手拿话本,一手拿西瓜汁,时不时喝上两口。

  桌子上还有盘棋局,傅渊之前闲来没事,下到一半。

  姜渔看完了话本,见天色还早,就坐到桌边研究棋局。

  她正想着,忽然从后伸出一只手,捻起她旁边的白子落到棋局上。

  姜渔抬头:“殿下,你回来了?”

  傅渊坐到她对面:“继续。”

  “殿下想和我下棋?”

  “不可以?”

  姜渔心里打鼓,如果说打叶子牌,她起码八成把握能赢,下棋她肯定下不赢殿下。

  百分百赢不了的事,她又不傻才不会去做。

  “我可以让你。”傅渊说。

  “真的?”姜渔半信半疑。

  她可是见过殿下把袁季同先生杀到暴怒的样子。

  傅渊:“童叟无欺。”

  姜渔这才信了,重新执子:“好,那我就下一局。”

  一刻钟后,姜渔怒道:“不是说好让我吗?!”

  “我让了。”

  “……你再让一让不行吗?!”

  “可以。”

  姜渔脾气上来,硬是拿起棋子,又跟他下了一局。

  下完第二局,她觉得自己简直要化身袁季同:“真的让了吗?我怎么没发现?”

  傅渊沉吟:“那我下把想办法让你发现。”

  三把下来,姜渔力尽。

  她这人能不干就不干,可一旦干了就有强烈的胜负欲,顿时憔悴道:“殿下不用忙公务吗?”

  等他走了,她就可以一个人下,想怎么赢怎么赢。

  傅渊:“不用。”

  姜渔:“我觉得还是用的。”

  傅渊:“不用。”

  姜渔真想掐住他脖子给他晃醒,她在脑海里尽情想象,傅渊眉梢轻动,说:“好了,这把让你赢。”

  “我不会再信了!”

  “是真的。”

  人总是会踏入同一条河流。

  “抱歉,没想到你会这么出棋。”当傅渊毫无愧疚之意又赢了一局时,姜渔已经气笑了。

  看得出来他让棋过好几次,可那又怎样,结果就是她又输了!

  “天黑了殿下,我们回去吃饭吧。”她温柔地说。

  “今晚我们吃……”傅渊像在思索要吃什么。

  “是我吃,不是我们。”她依旧温柔地微笑。

  傅渊:“……”

  傅渊:“这一把我可以……”

  姜渔:“闭嘴,没有这一把了!我们之间到此结束了!”

  刚划船过来要叫他们回去吃饭的初一闻言一惊,险些跌落湖中。

  完了,他家殿下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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