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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离家 吃不惯就回来啊


第34章 离家 吃不惯就回来啊

  阮小芬登上了去往乡镇纺织厂的大巴, 她母亲经过治疗也回到了家里,透析现在只需要一周透析一次。

  阮小芬的悲剧命运得到了改变,楚砚溪与陆哲都松了一口气。

  一周之后, 陆哲来到楚砚溪家中,骑着单车送她去医院把脚踝的石膏拆了下来, 换上弹性绷带。

  回来的路上,楚砚溪坐在单车后座,转了转脚踝。虽然活动自如, 但受力时还是有些疼痛,医生特地叮嘱过,至少一周内不能走路。

  想到这里,楚砚溪轻叹了一声:“真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里休息这么长时间。”

  楚砚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劳碌命。

  在原本的世界里, 她为了理想一直在努力, 读书、考研、考编、从警……恨不得把每分每秒都利用起来,从来没有停歇过。

  前面两次穿越,境遇艰难、危机四伏,她为了活下去殚精竭虑,为了保护好自己处处谨慎,为了改变父亲的命运费尽心思,哪里有时间休息?

  可是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她因为脚受伤被迫卧床, 阮小芬的事情有陆哲忙前忙后,她在家中有母亲贴心照顾、有父亲温暖呵护, 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每天无所事事,内心竟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微妙幸福感。

  虽然是偷来的闲暇时光,但却给了楚砚溪别样的体验。

  ——原来, 有父母关爱的日子,是这样的温暖。

  ——原来,不必努力奋斗的日子,是这样的轻松愉悦。

  难怪在原来的世界里,人人都想躺平。

  陆哲听到楚砚溪那声轻轻的叹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

  他知道原本楚砚溪的生活节奏,谈判专家每天面对的都是高压状态,容错率极低。在那样的工作环境中,楚砚溪恐怕从来没有好好休过假。

  一个28岁的谈判专家,知识储备如此丰富,楚砚溪年少时一定非常非常刻苦,利用所有碎片化时间来大量阅读、快速记忆,一休息就会有负罪感,和当年参加法考、刚入律师行业的自己一样吧。

  陆哲难得地吟了一句诗:“偷得浮生半日闲~”

  都市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柔柔的,陆哲的声音轻柔低沉,楚砚溪感觉自己像躺在棉花上一样,低头轻轻一笑。

  是啊,这个世界的任务基本完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启下一次穿越,剩下的悠闲时间都是偷来的。

  半个月之后,楚砚溪一切恢复正常,但并没有回厂办理销假复工手续。她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去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那个已经出生、不满一周岁的“自己”。

  而陆哲当然也想去探望已经结婚的父母,把在上一个世界还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都说了、做了,帮助母亲改变悲惨命运。两人一起向厂里提交了停薪留职的申请,理由是“外出考察,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这个决定,如石击深潭,在两个家庭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首先爆发的是楚家。

  “胡闹!简直是胡闹!”向来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对女儿百依百顺的楚建国,第一次拍了桌子,黝黑的脸膛因愤怒而涨红。

  “我跟你妈省吃俭用,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你送进厂,指望你有个铁饭碗,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现在倒好,腿刚好就瞎折腾!停薪留职?说得好听!厂子三次公示下岗名单,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还能有这份工作?人一走,茶就凉,说是说停薪留职,但等你一回来,还有你的位置吗?”

  王桂芳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用力拍着大腿:“小溪啊,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你没下岗那是烧了高香了!怎么还敢自己把工作往外推?外面是那么好闯的?多少人都撞得头破血流,你一个姑娘家,要是有点什么事,你让妈怎么活啊!”

  她越说越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是不是那个陆哲撺掇你的?我就知道!他看着老实,心思活络得很,自己不好好当他的干部,非要拉着你一起去瞎混!这不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矛头瞬间指向了站在门口,打算和楚砚溪商量行程的陆哲。

  楚建国猛头看到陆哲,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怒火:“陆干事,我老楚一直觉得你是个靠谱的年轻人,懂得道理多。结果你怎么成了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就是这么照顾我们家小溪的?带着她不务正业?你想闯荡,我不拦着,可你不能拉着小溪一起冒险。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跟你没完!”

  王桂芳也扑到陆哲面前,哭喊着:“小陆啊,阿姨求求你了,你别带坏我们家小溪行不行?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能由着她胡来啊!那停薪留职是能随便办的吗?你们这一走,万一……”

  陆哲被楚家父母堵在狭小的客厅里,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和泪水,他既不能反驳,也无法说出真相,只能微微躬身,硬着头皮承受着这一切。

  他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异常清醒。

  “叔叔,阿姨,你们别激动,先听我说。”陆哲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带着十足的诚恳,“我们不是胡闹,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厂里的情况您二位比我们更清楚,说是减员增效,但厂里一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说知道将来会怎样?已经连续裁了三批员工了,连您这样的资深老钳工也毫不留情,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倒闭、关门、所有人全部下岗呢?我和砚溪商量过了,想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出去看看,找找别的路子。”

  他看向楚建国,眼神真诚:“楚师傅,您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技术是顶尖的,可厂子说让下岗就下岗。改革开放势在必行,外部环境在不断变化,我们不能固守陈规,坐着等裁员啊。我和砚溪都还年轻,不能眼睁睁看着路越走越窄。我们只是出去学习、考察,看看外面现在有什么新的机会,绝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砚溪,一个月后,无论有没有找到出路,我们都会回来。”

  他又看向王桂芳,语气柔和:“阿姨,我知道您担心砚溪。但正因为担心,我们才不能坐以待毙。您想想阮小芬,要不是我们提前想办法,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这个时代变了,光守着旧饭碗,不一定能吃饱饭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给自己找饭吃。”

  楚砚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陆哲笨拙却又无比耐心地应对着父母的怒火。看着他被父亲吼得不敢抬头,被母亲哭得手足无措,却依旧一遍遍、用最朴素的道理试图沟通,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种被人挡在身前、奋力维护的感觉,对楚砚溪而言,陌生又有点……新奇。作为一名谈判专家,她本该自己面对这一切,此刻却选择了沉默,将“战场”完全交给了陆哲。

  陆哲的解释并非全无道理,但依旧无法完全打消老人的顾虑,争吵、哭诉、讲道理……循环往复。

  最终,或许是陆哲的坚持和诚意打动了他们,或许是看到女儿沉默却坚定的眼神,又或许是对工厂未来的彻底失望,楚建国与王桂芳无奈地接受了事实。尽管千般不舍、万般担忧,但最终还是唉声叹气地松了口。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是管不了喽!”

  “你们在外面要互相照顾,一个月之后记得要回来啊。不管在外面有没有收获、赚没赚到钱,反正一定要回来,听见了没?”

  “小溪,女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千万别任性。”

  “小陆,你给我老实点,不许乱来!听见了没!”

  陆哲胀红着脸,连连点头,不断地保证着。

  “是是是,我一定照顾好砚溪。”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你们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砚溪嘛。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出门在外我都会听她的。”

  “一定回来,保证会回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一个月后我们会回来的”

  ……

  好不容易让楚家父母同意,陆哲回到家又迎接了另一种风格的家庭风暴。

  陆哲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一辈子谨小慎微,最看重“稳定”二字。得知大儿子竟然要放弃令人羡慕的工会干部职位,办理停薪留职,要去什么江城“考察”,简直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陆哲!你是不是跟你弟弟学坏了?”陆母亲气得手指发抖,“你弟弟不成器,整天想着投机倒把,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工会干事,说出去多体面,你怎么就这么不知道珍惜?!”

  陆父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敲着桌子:“我跟你妈教了一辈子书,就希望你们兄弟俩安安分分,端上公家饭碗!你倒好,要把铁饭碗变成泥饭碗!江城是那么好闯的?人生地不熟,你们去考察什么?考察怎么赔钱吗?”

  更让陆哲头疼的是,弟弟陆明在一旁煽风点火:“爸,妈,你们不懂,我哥这是开窍了。这叫抓住时代机遇,懂不懂?说不定啊,去江城转一圈,我哥回来就成万元户,那可比在厂里磨嘴皮子、办那些琐碎事情强多了!”

  结果自然是被陆父一顿臭骂。

  面对知识分子的父母,陆哲的解释需要更策略。他不能再用“找活路”这样直白的说法,而是强调了“开阔眼界”、“学习先进经验”、“为厂里未来发展探路”等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暗示这或许是对他个人能力的一种锻炼和提升,对未来进步有帮助。

  他聪明地避开了下海捞金这类敏感词,将这次江城之行包装成一种积极的、有规划的进修和调研。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好几天。

  最终,在陆哲的软磨硬泡下,陆家父母勉强点头,但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

  离开的那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楚家父母和陆家父母都来到简陋的火车站送行,气氛有些压抑,搞得像生离死别。

  王桂芳拉着楚砚溪的手,一遍遍叮嘱,眼泪就没干过:“小溪,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吃不惯就回来,缺钱了就给家里写信,别硬撑啊。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楚建国沉默地塞给楚砚溪一个用手绢包好的、卷得紧紧的小卷,低声道:“拿着,穷家富路。”

  陆哲这边也是如此,母亲偷偷塞钱,父亲则反复交代“凡事三思而后行”。

  火车鸣着长笛,缓缓驶入站台。

  绿色的车厢,嘈杂的人群,混合着泡面、汗水和煤烟的气味,构成了90年代火车站特有的画面。

  楚砚溪和陆哲背起行囊,告别了满脸担忧的父母,转身踏上南下的火车。

  找到自己的硬座座位,放好行李,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楚砚溪靠窗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开始显现早春绿意的田野。陆哲坐在她旁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总算……出来了。”陆哲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解脱和期待。

  楚砚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江城,驶向现在已经33的楚同裕、28岁的沈静,也驶向他们各自命运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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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末加更,宝子们多多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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