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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220章

  景安三年,三月初三

  新帝登基两年,大启一扫往年的颓势,欣欣向荣。

  正值上巳节,京城提前几天就热闹了起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挂满了五彩斑斓的花灯。

  谢应忱和顾知灼一块儿出宫,去了太清观。

  无为子要回天心观了。

  无为子是为了顾知灼来的京城,好好地守着她过完了生死大劫,也是时候要回去了。

  其实在顾知灼大婚后,他就有回去的打算,顾知灼不舍得,撒娇着让他又多待了一年半。

  “你们来啦。”

  听到脚步声,无为子回首笑道。

  他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顾知灼带了亲手做的点心,让他在路上吃。

  无为子精神奕奕,可瞧着他皆白的须发,顾知灼是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师父。”顾知灼扯着他道袍的袖口摇啊摇,“我陪您一块回去吧。您看看您,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包袱,从京城到江南有千里路!您又不是师兄,皮糙肉厚。”

  清平:???

  小师妹,你说师父就说师父,别扯你师兄。

  “胡闹。”

  无为子的拂尘银丝轻轻拂到她的脸上:“过两年,若是师父还没羽化,再来京城看你。”

  “才不会呢~师父长命两百岁。”

  上一世她死了师父都还在,还惹得师父为她哭了。

  “好好好,百岁百岁。”

  “两百岁!”

  “那不就成老妖怪了?”

  “师父~”

  “好好好。”

  无为子满口应着,娇滴滴的女娃娃就是比观里的臭小子们招人疼。

  他是个好师父,从来不偏心。

  顾知灼的凤眼湿漉漉的,不舍地扶他坐下,她抚平裙摆,跪在他面前。

  师父师父,既为师,亦为父。

  谢应忱也跟着跪在了她的身边。

  饶是无为子也吓了一跳:“哎哟,忱儿,灼儿,你们快起来。”

  “师父坐好!”

  顾知灼按着他坐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前世今生,她任性,不认命,一意孤行。都是因为有师父护着,才没有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为子受了他们的礼,心里暖乎乎的。

  顾知灼搀扶着他起身,又拎起了那个扁扁的包袱。

  清平:“只有几件道袍和度牒,师父拎得动。”

  还好意思说!顾知灼迁怒地瞪了他一眼。

  清平摸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乖徒儿。”

  无为子笑着拍了拍她搀着自己的手臂,“出家人入世修行,简简单单就好。”

  三人一同送他出了山门,无为子给了顾知灼和谢应忱一人一个福包,福包里的是他亲手画的护身符。他连小道童也没带,骑上了一头小毛驴,不让他们再送,溜溜达达地往山下走。

  顾知灼站在山门前,目送着他渐渐远去。

  “我让人在暗地里悄悄护着。”谢应忱道,“不叫师父发现。”

  顾知灼点点头:“我明年想去天心观。”

  天心观在江南,上一世,顾知灼直到最后也没机会去一回师门。

  谢应忱爽快地答应了。

  顾知灼高兴了:“说定了。”

  她向他伸出了尾指,两人勾勾手指,一言为定。

  太清观有法会,观主让小道童叫了清平过去搭把手。难得出来玩,顾知灼也不急着走,又回了太清观,两人一块儿去三清殿求了许愿签。

  “要把许愿签挂到三清殿前的千年古柏上,才会灵验。”

  顾知灼拉着他的手,轻快地往外走。

  古柏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枝头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许愿签,红绸随风轻舞。顾知灼仰头看着,指挥着他要挂得高高的。

  “再往上一点!那根、那根树枝高。”

  “要不,我爬上去?”

  谢应忱斜了她一眼:“想都别想。”

  他估摸了一下高度,轻身一跃,伸手拉住了顾知灼看中的那根树枝。树枝被他拉得弯了下来,枝叶簌簌作响。

  他笑着催道:“快来。”

  好嘞!

  顾知灼用红绸仔细地把许愿签绑好。

  谢应忱放开手,树枝猛地弹回了原位,震得枝叶一阵晃动。

  顾知灼踮着脚看,许愿签随着枝叶摆动,红绸飞扬,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够高了没?”

  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含着笑意。谢应忱从身后环住了她,气息拂过她的耳尖。

  “够了。”

  顾知灼满足了,她习惯地往后仰,靠在了他的身上,由他抱着自己。

  她指着古柏上的许愿签,得意道:“我们是最高的。”

  上巳节香客如云,不知不觉周围的人更多了,谢应忱扶着她站好,往山门的方向走去。回宫是不可能回宫的,倒是现在回京,刚好能占个好位置看烟花。

  “陈兄,听说京畿最灵验的,便是这太清观了?”

  “那当然,连国师也在太清观里挂单。刘兄求到的是什么签?”

  “上签。”

  “恭喜恭喜,刘兄落笔锦绣,今科必当金榜题名。”

  顾知灼循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是几个头戴纶巾,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景和元年本来就是三年一次会试,于是,谢应忱就把恩科放在了今年,在三月末。应试的举人们都已经在过年前后陆续到了京城。

  “哎哎,今上偏实干,上科三甲的文章朴实无华,又字字珠玑。我这文章到底还是繁复了一些。”

  听他们在谈论谢应忱,顾知灼侧首多看了一眼,咦?她眉心微动,放开了拉着谢应忱的手,默默掐算。

  “忱忱,”她凑到他耳际,气息吹拂着他的发丝,“你看那个蓝衣的,他能考中。”

  谢应忱暗暗打量了一眼:“其他几个呢?”

  “其他几个嘛……有点不太对劲,我算算。”

  顾知灼来了兴致,她拿出随身带的罗盘,往他身上一靠,由着他环着自己,以特有的节奏转动着外盘。

  磁针陡然停下,指向了某个方位。

  顾知灼这些年跟着无为子学习的时候,谢应忱时不时地会来旁听,如今也稍微能够看懂一些罗盘卦象。

  “九三爻……镜花水月?”

  对对。

  顾知灼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几个,要么一步登天,要么功名革除。这场恩科对他们来说,是镜花水月。”

  “全是?”

  “除了那蓝衣的,全是。”

  确实不对劲。谢应忱若有所思道:“我们过去问问。”

  “你去,我和龟龟玩。”

  顾知灼坐在湖畔的大石头上,湖中的大龟已经认得她了,划拉着水游了过来,趴在她身边晒太阳。

  顾知灼摸摸它的脑袋,它也不躲。

  她把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停留在了天池上,指腹轻轻摩挲。

  静止的磁针毫无预兆地颤动起来,卦象在变化。

  顾知灼看向了谢应忱的背影,他正与几个学子相谈甚欢,远远地,她甚至还听到他们亲昵地唤着“顾兄”。

  罗盘的卦象还在变化。

  顾知灼向路过的小道童招招手,问他要了些鱼食和苹果。

  不多时,谢应忱就回来了,坐到了她的身边,见她在喂乌龟吃苹果,也随手撒了一把鱼食,池中的锦鲤摇头晃脑地游了过来。

  “怎么样?”

  “看着就是普通的学子,你说的那蓝衣的确有几分才学,其他几个也没特别不妥之处。”

  大龟吃完了苹果,顾知灼用帕子擦了擦手。

  几个学子已经走远了。

  谢应忱含笑,嗓音一贯的温和:“能到会试这一关,学子们就没有特别差的。金榜题名的,除了前头的几个,越往后的,越是有一份运道在。”

  他说着,目光落在顾知灼手中的罗盘上,磁针的指向变了。

  “艮为山?”

  “你和他们说完话,卦象就变了。”顾知灼挽着他,“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都是从翼州来的,翼州青阳书院的学生。叫我一块儿去三天后的诗会。”

  “下次给你带虾虾来。”顾知灼和乌龟道了别,搭着他的手跳了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往山门外走。

  穿过青石板小道,从垂花门而过,有个陌生男子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公子请留步。”

  男子三十余岁的年纪,穿了一件圆领长袍。三月的天里,手中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摇啊摇。

  “听闻公子也是为了恩科来京城的?”他自来熟地笑道,“敝人姓姜,是汝和书院的学生。”

  汝和书院就在京城,顾知灼也听说过。

  谢应忱含笑应“是”,方才他和那些学子们搭话的时候,就说自己是本科的考生。不过,他们说话时,并没有见到过他。

  “公子的官话说得不错,是哪儿人?”

  “北疆人。”谢应忱用北疆那儿的口音说道,“为了这届恩科,一过完年,家中爹娘就把我赶出来了。”

  姜学子热络道:“公子是有亲戚在京城?”

  “哪有什么亲戚。”谢应忱摆了摆手,无趣道,“爹娘见我的心野,怕来了京城无人管束,还让媳妇跟过来盯着。”

  姜学子注意他们俩好久了。

  这对夫妻打扮富贵,不像是寒门出来的,要么是官家子弟,可官家子弟出门在外不会连个下人都不带。

  他试探地问道:“公子是商贾?”

  谢应忱笑而不语。

  姜学子连声告罪。

  看来果真是商贾人家!

  商贾按律是不得参加科举的,可是,这些年来,今上给了几个大商贾的子弟的几个科考的名额,这事谁都知道,朝中也有人数次弹劾过。

  谢应忱姿态随意道:“我都懒得看书,哪里能考得中。若不是爹娘殷殷期盼,着实不想走这一遭。”

  姜学子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呵呵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子要是能金榜题名,才算是全了令尊令堂的一番心愿。”

  谢应忱没有再和他绕来绕去:“咦,姜兄有话直言。”

  姜学子看看四周,确认没人后,他凑近了说道:“若是公子能出一些银子,小弟可保公子今科高中。”

  顾知灼摸了摸袖中的罗盘,若有所思。

  谢应忱不解:“莫非姜兄有什么门路。”他悄悄拉拉顾知灼,手指头朝她勾了勾。

  姜学子看在眼里,心想:看来这小媳妇确实是来管着他的,连银子都管着。

  顾知灼不甘不愿地拿出了一张银票:“诺。”

  谢应忱把银票塞了过去,态度一下子热络了:“请姜兄喝茶。哎,若真能高中,花再多银子也值。”

  姜学子接过一看,整整一百两!商贾果然有烧不完的银子。

  他摇了摇折扇,故作平静地说道:“贤弟说得极是,咱们寒窗苦读还不就是为了一个金榜题名。不知贤弟肯出多少银子?”

  他说着话,目光涌出的是一种贪婪。

  “一百两!”

  不等谢应忱开口,顾知灼先一步道:“都给你一百两了,我当打发叫花子。怎还啰啰嗦嗦的,怎么,你该不会想说你有卷子吧?拿我们当冤大头是不是?”

  “我们家爷好哄,我可不好哄,还不滚是不是想挨揍?!”

  顾知灼一口标准流利的北疆话一说,姜学子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都说北疆女子彪悍,把男人管得死死的。果然!凶得很。

  “走走走,别和骗子说话。”

  见他们要走,姜学子赶紧叫住,他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道:“不瞒贤弟,我确实有今科的试卷。”

  谢应忱脚步一顿,故作惊喜:“真的?”

  “如假包换。”姜学子拍了拍胸口说道,声音压得极低,“是从东厂那儿来的,绝对保真。”

  顾知灼:???

  “贤弟有所不知,今上对东厂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恩科试卷,对旁人保密,东厂那位爷却是瞧过的。”

  “一……”姜学子竖起了一根手指,瞧他是个冤大头,狮子大开口道,“一万两。贤弟就能得这份恩科试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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