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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133章

  兵团会议结束返回师部后的日子, 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舒染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教学点的巩固和师资培训上。她很清楚,自己拒绝抽调至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决定, 虽暂时获得了张主任的理解,却也等于在某种程度上站到了那股新兴激流的外围。

  她必须让自己事业做得更扎实, 才能抵御可能到来的风雨。

  连日来,她奔波于师部周边新建立的几个教学点之间,亲自听课、与代课教师座谈、收集牧民和职工家长的反馈。

  这天下午, 她刚从距离师部最远的红星岩牧业队教学点返回,带着一背包的材料,推开教育科办公室的门。

  同事吴建国正端着茶杯看报纸,抬眼瞥见她, 不咸不淡地开口:“舒组长回来了?真是辛苦。听说红星那边条件最苦。”

  舒染放下帆布包, 拍了拍身上的灰, 坦然道:“条件是艰苦, 但孩子们想学的心是真的。刘老师也很用心, 用木炭在刷黑的墙板上写字, 效果还行。”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一饮而尽。

  “还是舒干事有办法,总能因地制宜。”吴建国放下报纸, 声音略高了些,“不过现在上面的精神, 强调的是打破旧框框, 敢想敢干。我们总在沙地上写写画画,是不是有点……跟不上形势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同事也停下了手中的事,竖着耳朵听着。

  舒染抬眼看向吴建国, 目光平静:“吴干事,形势要跟,但孩子的教育根基更要打牢。在沙地上学习也很实用。我相信,这也是为边疆建设培养实实在在的人才。”

  “实用实用,你就知道实用!”吴建国似乎被戳到了痛处,“现在强调的是思想领先!”

  “没有文化基础,如何深刻理解政治思想?”舒染语气依旧平稳,“难道让我们的下一代都当睁眼瞎,就是政治挂帅了?我看,让孩子们明事理、懂知识,才是真正对革命事业负责。”

  她不再看吴建国的脸色,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的调研记录。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知道,这种理念上的分歧,随着外界风声渐紧,只会越来越多。

  晚上,舒染在宿舍里整理调研资料,门外传来敲门声。

  舒染起身开门,陈远疆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个烤洋芋。“刚在灶上烤的,给你带一个。”

  “进来吧。”舒染侧身让他进屋,接过还烫手的洋芋,“正好饿了。”

  陈远疆把另一个烤洋芋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拿起暖水瓶,给她晾着的水杯添上热水。

  “谢谢。”舒染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他。他穿着常服,眉眼间带着些疲惫,但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

  “今天不太顺?”陈远疆拉过椅子坐下,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他对她的情绪捕捉总是很精准。

  “老样子,有支持的有看不惯的。”舒染掰开洋芋,热气腾腾,她吹了吹气,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想到点新路子,也许能绕开后勤处那点配额。”

  “哦?”陈远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兴趣,但保持着分寸,没有追问细节。

  舒染也没打算细说,这是她工作范畴内的事,她需要自己解决。她转而问道:“你明天是要去巡查?”

  “嗯,三四天。”陈远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自己注意安全。”

  “你也是。”舒染咬了口洋芋,补充道,“路上小心。”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默契。他没有过度介入她的困境,她也没有寻求帮助。

  又坐了一会儿,陈远疆起身告辞:“明天我还要去下面几个边防哨所巡查,大概三四天回来。你注意安全,有事找孙处长,或者给我留话。”

  “嗯,你也是,注意安全。”舒染送他到门口。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舒染。”

  “嗯?”

  “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告诉我,别硬抗。”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舒染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笑了笑,眼神清亮:“我知道。但目前我还想自己试试。”

  陈远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落下,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舒染将最后一口红薯吃完,再次埋首于她的工作中。

  第二天,舒染再次与后勤处协调物资时,虽然李副处长脸色依旧不算好看,但碍于清单列出的物资确实属于积压可调剂范畴,且舒染这次只申请了其中最基础的部分,他最终还是批了条子。

  “舒干事,现在各处物资都紧,这次是特例,下不为例。”李副处长把批条递给她。

  “谢谢李处长支持教育工作。”舒染接过批条,笑容得体,“我们会充分利用好这些物资,尽快改善教学点的条件。”

  从后勤处出来,舒染拿着批条,没有直接回教育科,而是拐去了师部边缘的机修队废料场。凭着陈远疆清单上的提示和机修队技术员的帮忙,她果真找到了一些被丢弃的、质地较软的石灰岩石块。她捡了几块揣进兜里,又去仓库领了那袋石膏粉。

  接下来的几天,舒染利用业余时间,拉着宣传科一位会画画的年轻干事,一起研究如何用石膏粉自制粉笔。试验了几次,虽然成品粗糙易断,但总算能在黑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成本远比供销社偶尔才能见到的粉笔低得多。她又把捡来的石灰岩石块敲打成合适的大小,打磨边缘,制作成石笔,适合孩子在沙盘或者石板上练习写字。

  她把自制粉笔和石笔的样品,连同使用方法说明,带到了下一期的代课教师培训班上。

  “同志们,条件艰苦,我们就要自己想辦法。”舒染拿起一支自制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自力更生”四个字,笔画虽然不够流畅,但字迹清晰。

  “粉笔可以用这些做,虽然不如买的好用,但能解燃眉之急。这些石灰岩块,戈壁滩上很容易找到,稍微加工一下,就是孩子们练习写字的好工具。”

  来自各团场、牧区的代课教师们传看着这些教具,眼神里充满了惊奇。

  “舒老师,这办法好!我们那儿石灰岩多的是!”

  “石膏粉也好弄,以后再也不怕没粉笔用了!”

  看到大家积极响应的样子,舒染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深知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下,激发基层教师自身的能动性和创造力,远比等待上级配发更为可靠。

  用最实在的行动,解决最实际的问题。

  然而,就在舒染致力于推广这些土办法时,一股关于她的谣言,悄然在师部某些角落里流传开来。

  起初是些含沙射影的话,说舒染搞“自力更生”是假,实则是利用职权,倒卖后勤处批出来的物资,中饱私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她用批来的木材做了家具拉回自己宿舍,用石膏粉做了东西私下售卖。

  这天下班,舒染路过食堂后面的水房,听见两个面生的女干事在里边一边洗东西一边闲聊。

  “……看不出来啊,长得挺端正,心思这么活络。”

  “可不是嘛,听说后勤处李处长都对她有意见了,人家根子硬,没办法。”

  “什么根子硬,不就是仗着……”

  舒染脚步顿了顿,没有进去,径直离开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这种无中生有的中伤,虽然拙劣,却往往最能败坏人的名声。

  她首先想到的是不能连累陈远疆。他身份特殊,正值晋升的关键时期,任何关于他的风言风语都可能被放大。

  晚上,她找到孙处长,直接汇报了听到的谣言和自己申请、使用物资的详细情况,并将物资清单、批条副本以及自制教具的样品和用途说明一并呈上。

  孙处长皱着眉听完,看了看那些自制的粉笔和石笔,脸色凝重:“舒染同志,我相信你的为人和工作。这件事我会留意。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用这种下作手段给你泼脏水。”他沉吟片刻,“你最近行事要更加谨慎,尤其是涉及物资调配,所有流程必须清晰透明,留有记录。”

  “我明白,处长。”舒染点头。

  从孙处长办公室出来,舒染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显然是特意等在那里的杨振华。

  “舒染,”杨振华神色有些担忧,“听到些闲话,你没事吧?”

  “没事。”舒染笑了笑,“清者自清。”

  杨振华看着她平静的脸,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要强。我听说,这话头最开始……可能跟吴干事那边有点关系。当然,没证据。”

  舒染并不意外。吴建国对她不满已久,借机生事是可能的。“谢谢告知,我会注意的。”

  “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比如,在内部通讯上写篇文章,正面宣传一下你这些土办法的实际效果?”杨振华主动提议。

  舒染想了想,摇摇头:“暂时不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宣传,反而显得我心虚,或者是在跟谁打擂台。让事实说话吧。等各个教学点都用上这些自制教具,真正受益的是孩子们和老师们,这就是最好的回应。”

  杨振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和感慨:“舒染,你总是看得比旁人清醒。也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

  “谢谢。”

  独自回到宿舍,舒染才露出疲惫的神色。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谣言不会伤筋动骨,却恶心人,它会磨损人的意志。

  她拿起桌上那支做得最像样的自制粉笔,在地上慢慢写下“人言可畏”四个字,然后又用力地画了个圈把它框起来。

  不能被动挨打。她需要做点什么,既能澄清自己,又能进一步推进工作。

  第二天,舒染带着一批自制粉笔和石笔,以及详细的制作方法说明,直接去了师部直属托儿所和小学。她找到负责人,表示这是教育科近期调研后总结出的节约经费、保障教学的小窍门,免费提供给他们试用,并欢迎反馈改进意见。

  直属学校的领导虽然对这些简陋的教具将信将疑,但毕竟是教育科推广的,又是免费试用,便答应下来。

  随后,舒染又让参加培训的代课教师回去后,不仅自己在教学点使用,也可以将制作方法分享给所在连队、牧区的家属们,鼓励大家就地取材,解决孩子们的学习用具问题。

  几天后,效果开始显现。先是直属托儿所的阿姨反馈,石笔给大点的孩子在地上画画、认字很好用,不怕浪费。

  接着,下面团场传来消息,有些家属用自制的石笔教孩子认字,效果不错,甚至带动了一些成人扫盲。

  那股关于舒染倒卖物资的谣言,在这些成果面前不攻自破,渐渐没了动静。虽然吴建国见到她时,脸色依旧不太自然,但也不再主动挑衅。

  陈远疆巡查回来的那天晚上,听说了谣言的事情,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知道是谁开始的吗?”他声音里带着压制的怒意。

  “不重要了。”舒染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已经解决了。这种小事,我能处理。”

  陈远疆看着她轻描淡写的样子,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让你去找人打架?”舒染挑眉看他,带着点戏谑。

  “我有我的办法。”陈远疆哼了一声,“至少,不能让你白白受委屈。”

  “没受委屈。”舒染笑了,心里有点发暖,“你看,我不是挺好的?还趁机把自制教具推广了一把。现在估计没人再说我倒卖石膏粉了吧?那点东西,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陈远疆看着她的笑容,确认她真的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内耗,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伸手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你呀……”语气里是无奈,更是藏不住的欣赏。

  他环顾了一下她这间整洁的宿舍,忽然说:“等忙过这阵,我找时间,帮你打个结实点的书架。我看你的书都快没地方放了。”

  舒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

  谣言的风波过去后,舒染的工作重心重新回到师资培训和扩增教学点以及建设上。她将各个教学点反馈回来的关于自制教具使用情况、以及教学中遇到的实际问题,整理汇编成一份详实的报告,提出了更具体、更具操作性的建议,再次提交给孙处长。

  报告全是来自一线的数据和案例,以及经过实践检验的、成本极低的解决方案。孙处长看后,大为赞赏,特意在处务会上进行了宣读和讨论。

  “舒染同志这份报告,沉下去了,抓住了真问题,想到了实办法!”孙处长敲着报告,“这才是我们教育科该干的事!光坐在办公室里喊口号,能解决孩子们急需的物资问题吗?能推动扫盲事业吗?”

  吴建国等人低着头,没再吭声。

  孙处长趁热打铁,将报告稍作修改后,以师部教育科的名义,下发至各团场,要求结合实际参照执行。同时,他也将报告副本呈送了兵团教育部张主任一份。

  舒染知道,这算是她在师部教育系统内初步站稳了脚跟。她的务实风格,得到了顶头上司的公开肯定和推广。

  就在她稍稍松口气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寻她。

  来人是阿迪力。近一年不见,这个曾经的莽撞少年又长高了不少,肩膀宽阔,眼神里褪去了青涩,多了份沉稳。他穿着半旧的军便装,风尘仆仆,手里提着一个羊皮口袋。

  “舒老师!”在教育科办公室门口见到舒染,阿迪力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阿迪力?你怎么来了?”舒染又惊又喜,连忙把他让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水。

  “我跟刘技术员来师部兽医站送报表,他让我顺便来看看您。”阿迪力有些腼腆地笑着,把羊皮口袋递过来,“这是我阿妈让我带给您的,风干肉,还有奶疙瘩。”

  “谢谢你阿妈,总是这么惦记我。”舒染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快坐下,跟我说说,你现在怎么样?跟着刘技术员学得如何?”

  提到这个,阿迪力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说自己现在能认很多字了,能看懂兽药说明书的大部分内容,还能帮刘技术员记录简单的诊疗情况。他跟着刘技术员跑遍了附近的牧业点,不仅学习防治牲畜常见病,还帮着牧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舒老师,您教我们认字,真的有用!”阿迪力眼神发亮,“上次,巴彦家的小羊羔拉肚子,我看了药瓶上的字,知道该怎么兑水,帮了他们大忙。还有,我能帮别的牧民大叔看连队发下来的通知了,他不用再到处求人念给他听。”

  他看着舒染,语气无比认真:“舒老师,我想好了,我要好好学,以后就当兽医,或者像刘技术员那样,帮牧区的人解决问题。我们牧区,需要懂文化的人。”

  舒染听着少年坚定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她坚持的意义所在。不仅仅是教会几个字,几道算数题,而是点燃一个个理想的火种,让知识和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传递下去,改变一个个孩子的人生,最终汇聚成改变边疆面貌的力量。

  “阿迪力,你一定能行。”舒染郑重地说,“好好学,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书,都可以来找我。”

  *

  几天后,兵团教育部下发了一份紧急通知,要求各师立即组织学习最新指示精神。通知后面附了一份学习材料清单。

  师部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进行传达学习。会上,气氛明显不同于以往。主持会议的领导语气严肃,反复强调一些词汇。

  舒染坐在台下听着,手心微微出汗。她看到坐在前排的孙处长,背影挺直,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时地握紧。

  散会后,人们沉默地往外走,交谈声都压低了许多。

  吴建国走到舒染身边,这次没有冷嘲热讽,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低声说:“舒组长,这次的风向可是不一样了。你那套理论,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快步走开了。

  舒染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行色匆匆、面色各异的人们,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正在逼近,她脚下这片刚刚站稳的基石,似乎开始晃动。

  晚上,陈远疆来找她时,发现她坐在桌边,对着那份通知和学习材料发呆,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随手拿起一份材料翻了翻,眉头立刻锁紧。

  “远疆,”舒染抬起头,“我做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真的不符合现在的精神?”

  陈远疆放下材料,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说:“你没错。你教孩子们认字、算数,你让牧区的孩子能看到更远的世界,你让阿迪力那样的孩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这怎么会错?”

  “可是……”舒染看向那些材料。

  “上面是上面,下面是下面。别草木皆兵!”陈远疆打断她,“边疆需要的是能建设家园的人!张主任为什么欣赏你?就是因为看到了你工作的实际效果!舒染,你不能怀疑自己。”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听着,风浪可能会很大,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你做的事情,经得起考验。大不了……我们回畜牧连,你照样能教书育人。或者和我回……”

  舒染似乎听出了什么,反问道:“和你回哪里?”

  陈远疆不再说话,他看着舒染,半晌,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论你去哪里,我一直都在。”

  舒染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担忧,有关切,更有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回畜牧连……”舒染眼前浮现出启明小学的场景。

  “对,”陈远疆点头,“无论在哪里,你都能发光。但不能退缩,你可以选择最适合的战场。目前,师部这边,孙处长还在,张主任也还在任上,事情未必就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们要做的,是冷静观察,谨慎行事,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舒染慢慢冷静下来。是的,不能自乱阵脚。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陈远疆的手。

  “我明白了。该做的工作,我还要继续做。师资培训不能停,教学点的情况还要跟进。只是……方式方法上,可能需要更注意。”

  陈远疆见她缓过来了,松了口气,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就对了。我认识的舒染,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宣传科小刘焦急的声音:“舒干事!舒干事你在吗?快开门!出事了!”

  舒染和陈远疆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陈远疆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什么事?”

  小刘跑得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也顾不上陈远疆为什么在这里,急声道:“舒干事,刚接到下面团里传来的消息,你们之前重点扶持的那个、红星岩牧业队的教学点……那个代课教师刘老师,被、被工作组带走了!说是……说他宣扬……哎!就是说用的教材有问题!”

  舒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红星岩,那是她亲自选址、重点扶持的牧区教学点之一,刘老师是个踏实肯干的中年人,用的教材是她编写、师部教育科审核下发的油印本。

  陈远疆原本靠在桌边,闻言立刻站直了身体,眉头锁死,眼神变得锐利。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在舒染瞬间苍白的脸上,然后转向小刘:“哪个工作组?师部的?团部的?说清楚。”

  “不清楚具体是哪个部门,听说是直接从上头下来的,到了红星岩连部,就直接把刘老师从课堂上叫走了,还拿走了舒组长主编的教材和练习本!”

  小刘急急说道,“消息是红星岩连部通讯员偷偷传出来的,说问题很严重,牵扯到……牵扯到教材的……”小刘不敢往下说了,因为这消息也是他打探来的不具有准确性。

  陈远疆仿佛猜测到什么,试探地问:“思想性?”

  小刘欲言又止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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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如果有表达不当之处,就当作者在胡写一个架空的平行空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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