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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等靳楚钰的师兄闻人叙带药赶过来时,宿珩的嘴唇都已经泛乌了。

  无论姜璎如何舒展他的眉头,再过一会儿又会蹙起。

  因为疼痛,他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下意识紧紧攥住她的手, 分外用力, 掐得她的手心手背都在发白。

  很痛。她忍着没表现出来一丝一毫,仍在不停出声试图安抚他。

  “乖狗狗,没事的。”

  “要快点好起来哦!等好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还可以吃各种好吃的东西。”

  “抱抱你就不疼啦。”

  闻人叙听了立刻意识到她是兽人认知障碍人群,看了眼靳楚钰,见她没有反应,也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接诊的兽人中,也有一部分是有人类朋友或者伴侣的。像姜璎这样有兽人认知障碍的雇主也不少,但就他接触到的,这样的雇佣关系基本很难长久。

  一是双方之间的观念差距过大, 很容易起冲突, 二是患有认知障碍的人群, 如果没能稳住病情, 很有可能恶化,对于兽人的认知越来越偏激。

  就算她没有这样,但兽人也是人,就算最初不在意,可人总是想要的越来越多。渐渐的,这样不对等的认知关系会让他们产生不甘。

  闻人叙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提醒姜璎,只是默默拿出了注射药剂。

  “我先给他打止痛剂。”

  他解释道,“过于强烈的疼痛可能会引发兽人陷入狂化,如果没有及时处理, 可能会使他丧失人性。”

  姜璎立刻紧张起来:“好的,拜托你了!”

  闻人叙拿着针筒靠近。

  靳楚钰提醒:“你小心点,他的警惕性很高。”

  “知道知道,和这么多兽人打过交道了,师兄我这点常识还是有——嗷嗷嗷!!!”

  闻人叙在宿珩出手的同时紧急后撤,左脚踩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尴尬地挠挠头,“没、没想到这么敏锐哈。”

  明明看上去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在感知到危险的时候,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下意识反应。

  “我还是待在他身边吧。”姜璎重新回到沙发边,握住宿珩的手,“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攻击你。”

  闻人叙小心翼翼地靠近。

  果然,这次宿珩只是皱了皱眉,再没有太大的反应。

  透明的液体被一点点推进宿珩的身体,他又拿出另一支浑浊的试剂来。

  “这个是稳定剂,能让他的身体不再针对义体产生排异反应。不过效果持续时间有限,需要定期注射。”

  一管止痛剂和稳定剂打下去,宿珩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闻人叙又给了姜璎一只手套和一捆绷带,让她给宿珩缠上。

  观察了半个小时,见他的状态趋于平稳,闻人叙才下了结论。

  “现在没什么问题了。但只是表面上稳定了他的身体机能,根本的源头还没有解决。”

  闻人叙从他的医疗箱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义体没有办法直接拆除,只能给他戴上特殊的手套,用于防护止痛和抑制继续恶化。只不过……”

  他顿住了,似乎在考虑要怎么跟姜璎说。

  任谁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姜璎握紧宿珩的手,抬头面向闻人叙的方向:“只不过?”

  后者叹了口气:“只不过,这只右手在换上新的义体前,可能都没有办法正常活动了。”

  姜璎的心情瞬间低落。

  她失去过眼睛,当然也知道小狗失去手臂的心情。

  “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在淋雨之类的了,洗澡最好也戴着这只手套,绷带也不要解开,不要让义体接触到外界,它已经是濒临崩溃的状态了。啊,对了,”闻人叙看出她心不在焉,想活跃一下气氛,“这材质是防水的,质量绝对ok !”

  靳楚钰嫌弃地看了她的师兄一眼,走过去安慰姜璎。

  “我和师兄会关注下有没有信得过的义体制造师。目前的话,只要定期注射稳定剂,至少能保证不再继续恶化。师兄会隔段时间寄一批试剂过来,你可以让他每天自己注射。”

  闻人叙:“嗯嗯,对的。”

  “谢谢。”姜璎抱了抱靳楚钰。

  临走前,靳楚钰还特地又强调一次,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他右手义体的情况。

  闻人叙眼巴巴地看着她们两个,边走还边在问靳楚钰:“她就是那个让你放弃诊所,弃医从文的人嘛?……”

  ……

  姜璎拿了新的毛巾沾湿,将宿珩额头上的薄汗擦去。那些汗是之前渗出来的,现在他的状态已经稳定,呼吸的频率也正常了。

  拿来一杯水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她的失明让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都要小心找准他嘴唇的位置,最终也就只是勉强帮他润了润唇。

  她想,应该帮他脱掉被浸湿的衣服。

  这简直太难了,她不仅看不见,还没有多大的力气,光扒掉他的外套就废了好大的劲。又害怕惊扰到好不容易陷入沉睡的狗狗,她尽量动作缓慢,不去触碰到他的皮肤。

  脱一件衣服就休息好一会儿,她花了小半个小时,才将宿珩脱光。

  “这样应该会舒服很多吧?”

  姜璎自觉没有什么问题。

  她抱着他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又拐去她的房间,从柜子里拿了张薄毯,回到沙发搭在宿珩的身上。

  毯子没有那么长,他修长的双腿露出一截,姜璎看不到,只顾着往上拉到他的脖子下方。

  盖上肚子就不会着凉了——这是她身为一个华国人的本能。

  做完这些后,她不知道还能为狗狗做点什么。

  她本来想麻烦闻人叙帮忙把宿珩移到房间里去,可即便是沉睡状态下,除了她以外的人过分靠近,宿珩都会进入下意识的防御攻击状态。

  “真没办法了,师妹的朋友,刚刚给他注射已经差点要了我的命了。”

  闻人叙心有余悸地扶着胸口,“虽然我接诊的兽人里也有警惕性强的,但是无差别攻击人的还的确是少见。”

  没办法,只能让他继续睡在沙发上了。

  姜璎搬了个椅子,趴在一旁,脑袋枕在他手边的沙发上,就这样睡睡醒醒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时,宿珩的脸就在旁边。

  虽然体会不到视觉上的冲击力,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还是让她反应了一会儿。

  在想起还要上班这个噩耗之前,姜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比她的体温要高很多,但不至于像昨天那么烫。

  呼吸也是平稳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了。

  似乎只是昨天抵抗了那么久的痛苦让他太累,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好狗狗,早安。”

  姜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

  “我要去上班啦。要快点好起来哦。”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她龇牙咧嘴地跺跺脚,很小力,怕把他吵醒。又倾身靠近,伸手摸索试探着给她的狗狗掖好被角,才洗漱收拾好出门。

  手上握着陪伴了她三年的盲杖,这一刻却有些陌生了。

  但仔细一想,她买来导盲犬也根本没有多久。

  她本以为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却不知道被新的习惯覆盖旧的,居然是这样容易。

  直到踏出小区的楼栋,她才找回一点独自出门的感觉。

  脚又踩上了凹凸不平的盲道。

  她小心翼翼挥动着盲杖,辨别前方的障碍。

  当初公司选址时她还没有失明,考虑到招人时在应聘者眼中的靠谱程度,她和靳楚钰选择了互联网公司聚集的联邦创新科技园,离她的家实在是有些远。

  即使是打车过去,在上班出行的高峰期,靠近园区的那段路还是得下来走,不然就将面临长达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不等的堵车。

  有宿珩在的时候,那段路走得异常的顺利,以至于她起床的时间都足足往后推了大半个小时。

  今天她记得提前出门,然而恢复到从前的作息,让她一直忍不住打哈欠。

  她开始意识到,少了她的导盲犬,就好像少了这大半个小时一样。

  不是什么大到影响生活的事,只是,没有他在身边时那么舒心了。

  就和养了只宠物小狗似的。

  平时每天遛狗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旦哪天小狗生病出不了门,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像多了某种牵绊。

  果然养了小猫小狗之后,会盼着回家是真的。

  狗狗生病了,人上班的时候都会担心。

  走到公司门前时她还在想,得问问楚楚他需不需要忌口。

  在找到彻底治好他的方法前,她能为狗狗做的不多。但下班时带一份好吃的回家,让他的心情好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

  *

  宿珩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沉。

  他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里是她家的客厅。

  窗帘半掩着,今天天气也不太好,软绵绵的微弱阳光从外面钻进来了些,只照亮的靠近阳台的部分。

  沙发附近是昏暗的,他半天没有判断出此刻的时间,视线转向另一边,才看出大概。

  已经过了姜璎上班的时间了。

  ……她呢?

  他试图坐起来,像刚从深海中被捞起来似的,溺水窒息的感觉包裹着他的喉咙,身体每一处都是酸胀疼痛的。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却让他大汗淋漓。

  而比这更令他思维一时空白的是,他感觉不到他的右手了。

  从肩膀开始,到手臂,直到手掌和指尖。

  没有知觉。

  仿佛不存在。

  宿珩低下头,随着身上薄毯的滑落,他看到自己本该报废的机械义体完好地接在他的肩膀上,被人戴上了特殊材质的手套,手臂上用同样材质的绷带一圈圈绑着,最上端系了个蝴蝶结,似乎是出自姜璎的手笔。

  所以。她知道了?

  知晓了他的残缺,也知晓了他的过去。

  宿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该直接杀了她的。

  可他却开始替自己找借口——

  他现在还没有被联邦派人带走,说明他半睡半醒间替他诊治的两个人,都没有将他供出去。

  留下她也没关系。她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不会因此暴露身份。

  两种矛盾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纠缠了许久,宿珩才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

  然而……

  身上的遮挡彻底滑落。

  他这才惊觉,就在这之前,自己还一丝.不挂地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张柔软的薄毯。

  手边的沙发还有一处浅浅的凹陷,沙发、毯子、他裸露的皮肤上,全都是她的气味。

  猫薄荷的味道到现在还没有散去。

  她昨天是在这里——就枕在他旁边睡的。

  而且,还扒光了他的衣服。

  虽然她看不见……

  虽然她只把他当做一条狗……

  但,他是个正常的、知道男女有别的、还没有经历过恋爱的、初次体验发.情的、有羞耻心的成年男人……

  宿珩手足无措地用左手将那张薄毯捡起来,重新罩在身上。

  随着这个举动,那柔软的触感满载着她的气味将他包裹。

  他不禁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她的脱敏毫无进展,反倒更加严重了。

  他恍惚间以为,是她在拥抱他。

  身体排异的异常症状暂时消失,可伴随着某种酥酥麻麻的情绪迅速在心底滋生,这样羞涩的认知却又让他再次烧了起来。

  ……

  宿珩裹着被子,涨红了脸沉默地回到房间。

  一想到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尴尬,就更令他羞耻了。

  他想起一开始睡在她房间的那晚,她旁若无人地当着他的面准备脱衣服——当然是旁若无人,在她眼里他根本就没什么所谓。

  昨晚脱的衣服也是一样,她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和狗狗没有什么男女有别可言。

  没什么的。

  宿珩一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她一边摸索着一边帮他脱衣服的样子,让他觉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魂不守舍地扶着衣柜门在一旁的床边缓缓坐下。

  他用左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想要平稳呼吸,却反而将满满的猫薄荷味吸入鼻腔。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姜璎。”

  宿珩不自觉地念出她的名字,同他无法控制的身体一起发颤。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舌尖发涩,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咬到自己的舌头。说出来的同时,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急速蔓延至他的整个胸腔,温温凉凉的,像是她的呼吸和体温在侵占着他身体的每一处。

  他甚至不敢再念第二次。

  换上衣裤的同时,他好像感觉到她就在一旁看着,背靠在衣柜的滑动门上,平日里空的双眼亮晶晶的。

  他知道那是幻觉。

  狠狠闭了闭眼,她果然消失了。

  去厨房倒水,看到她冰箱里她用保鲜膜包好的食物,眼前又浮现出她手忙脚乱,卡着上班的时间为他准备这些的样子。

  他将盘子取出来,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没有多好吃,但是很健康,看得出来是她特地为他准备的。

  “好吃吗?”

  他看到她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注视”着他。

  被人这么盯着吃饭本该是一件不太愉快的事,可宿珩却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即使她根本看不见他吃饭的样子,即使此刻身旁的她根本就是幻象。

  他沉默地舀了一大勺粥,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吞咽的声音。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兽耳,说“真乖,多吃点,好狗狗”。

  宿珩从空无一人的座位上收回视线,颤抖着瞳孔回应那句虚无的叮嘱:“……嗯。”

  幻象中的她似乎很满意他的乖顺。

  她凑过来坐在他的腿上,亲亲他的额头,捧着他的脸蹭蹭他的脸颊,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笑,呼吸间将温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又故意欺负他似的咬一口他的耳垂,最后垂下头,像上次那样无辜而好奇地舔舔他的喉结。

  “好乖。”他脑海中的幻象又说道,语气和平日里真正的她一样单纯,“宿珩,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他不说话了。

  半晌,他像是终于抵抗不住那个声音的蛊惑,轻声开口,矜持地问:“能不能再叫一次?”

  “嗯?叫什么呀?”

  宿珩仰头看着一片白的天花板,阳台风吹进来一些,让头顶吊灯的装饰点缀晃动起暧昧的幅度。他想起,想象之中的她坐在他身上,随着她低头亲吻他的动作,额前小幅度轻晃着的碎发。

  “叫我……”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那个让他兴奋无比的字眼,“……好狗狗。”

  “……可以吗?”

  没有回音。

  幻象消失了。

  那不是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只想在真正的她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

  瞬间从想象中清醒过来。

  他恍惚间又想起,这是在餐桌旁。

  好像……是他脑子里在想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他不知廉耻地想做她的餐前甜点。

  汤勺掉进已经空了的碗中,发出一声异响。

  宿珩僵直了后背,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脖颈后仰着,一边急促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求偶声。

  ……太糟糕了。

  不只是无法对她做到脱敏。

  现在,他居然会对着她的幻象发.情了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已经没有办法在不做任何措施抑制发.情的状态下,和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宿珩拿出手机,在恍惚发晕的视线中找到了瞿盛的联系方式。

  对面似乎在忙,过了许久都没有接电话。

  这期间他又被他眼中的幻影撩拨得浑身发软,紧紧攥住手机,才没让它像那只汤勺一样掉下去。

  他想用另一只手撑住桌沿,以此来抵抗身体在发.情状态下一波又一波难挡的亢奋,可无论如何发力,那只机械手臂仍然一动不动地垂落在他的身侧。

  他只能闭上眼,去忽略无所不在的她。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喂?”瞿盛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他似乎在移动,背景音从嘈杂很快变成安静,“主将大人?抱歉抱歉,刚刚在忙。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宿珩没能马上回应。

  他还在平复呼吸,如此剧烈的喘.息想要克制住不传入手机听筒,就已经很难,他怕说话的瞬间就暴露了自己此时异常的状态。

  他这个样子……只能让她一人知道。

  “主将大人?”

  瞿盛又问了一遍,语气带上了点疑惑。

  宿珩这才沉着声开口:“瞿盛,上次你提起的兽人诊所,给我一下联系方式。”

  “哦哦,好的。”瞿盛心下觉得不简单,但没有多问,“稍等我发给您。”

  “嗯。”

  宿珩准备挂断,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应该了解一下你说的诊所,这与我此次前来联邦的目的并不冲突,或许还能获得一些需要的信息。”

  解释的越多越心虚,以主将大人的身份,大可以单纯地下命令,完全不需要知会他缘由。

  瞿盛向来懂得人情世故,嘻嘻哈哈地掩盖过去,装作不知道。

  “哈哈,当然,主将大人想的还是周全哈。”

  瞿盛又增加了一些具有一定说服力的话,“那个兽人诊所从建立以来就为联邦的兽人提供了不少帮助。大战在即,无论是想要获得联邦兽人同胞的支持,还是保护同胞不受战争的干扰,或许都需要这样的兽人友好组织提供帮助。如果能获得兽人论坛的舆论支持,说不定会对厄加更有利。”

  言下之意,他只提供联络方式和必要的情报信息,但真要拉拢联邦的兽人友好群体,得宿珩自己来。

  宿珩当然知道老狐狸的心思。

  在这种状态下,他也没有精力和他计较。

  他简单地结束了对话,挂断之后,瞿盛很快发来了兽人诊所的联系方式。

  *

  距离姜璎下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来得及。

  在发.情期的症状愈发无法控制的同时,昨晚因为义体而产生的眼中排斥反应倒是基本得到了缓解。

  除了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动弹不得的右臂,他并没有更多不舒服了。

  宿珩套上帽衫,叠了顶鸭舌帽,联系了兽人诊所,打车去了瞿盛提供的诊所地址。

  这是一间十分不起眼的诊所,下了车还要在巷子里七拐八弯,对方位不敏感的人或许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它的位置。

  比起靳储昀的心理诊所,这里一看就是那种只有熟人介绍才会来的民间医馆。不像前者有最新的AI医疗接待机器人,为就诊人士进行咨询、分诊、引路和缴费等等操作,这件民间医馆只有几个人在忙活。

  看到宿珩走进大厅时,在附近忙活的护士吆喝了一声:“闻医生,有人找!”

  “都说了多少次,我姓'闻人'啦……”

  闻人叙顶着一双黑眼圈走出办公室,看到门口站着的兽人时,明显愣住了。

  这不是,昨天小师妹的朋友家,养的狗——不是——雇的兽人吗?

  瞿盛介绍的兽人居然就是他?

  闻人叙不知道宿珩对昨天的事是否有印象,默默将震惊咽进了肚子里。

  宿珩在看到他的瞬间,就认出了他是昨天姜璎找来给他看病的人。

  昨天他虽然几乎陷入昏迷,但仍保有一点意识,在对方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发起防御性攻击,同时也看清了想要给他注射药剂的人的样貌。

  太巧了。

  又一个关键人物出现在她的身边。

  而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从他的义体出问题到她找人来给他治疗,再到今天他因为“私人原因”找瞿盛推荐兽人诊所,无论哪一个环节,都仅仅是巧合,而并非人为。

  此刻两人都没有主动提起昨天的事,闻人叙上前一步,轻咳两声:“你好,是来就诊的吗?请跟我来。”

  闻人叙看着是个聒噪的年轻人,办公室却像个老干部似的。

  桌上放着红枣枸杞茶,一瓶维生素c泡腾片,一盒褪黑素,一包蒸汽眼罩, U型枕、折叠躺椅、空调毯一应俱全。

  “咳咳,”他示意宿珩在对面坐下,“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呢?”

  宿珩抬眼,面无表情地叙述着自己身上的状况。

  “昨天注射药物之后,今天在我身上出现了谵妄的症状。”

  闻人叙怔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那两个药剂的副作用里都没有——”他突然顿住。

  对方还没放大招,他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看到宿珩的脸上露出“果然没错”的从容,闻人叙装不下去了。

  “好吧,昨天就是我给你注射的药剂。”

  他摊牌,“一个是止痛药,你昨天的状态很不好,我担心会引发狂化现象。另一个是稳定剂,这个药需要每天注射,我刚刚才让人把这一周的药寄过去。”

  宿珩没出声,等他继续说。

  他没什么表情,但却透出无形的压迫感。

  加上昨天他半清醒间展现出的下意识的狠厉,闻人叙心有余悸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后移了移。

  他笃定道:“按理来说,这两个药的副作用中都不包含谵妄。”

  “是吗。”

  宿珩不置可否。

  就这么不带任何情绪的两个字,又让闻人叙紧张起来。

  他隐隐意识到,面前的兽人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当然,肩膀上接着当年丢失的第一批实验义体,还好生活到现在的兽人,又怎么会是什么善茬。

  “当然也有例外,毕竟世界对兽人医学的认知都只是皮毛。”

  他斟酌着问道,“你出现的谵妄,是什么样的内容呢?我需要判断一下它出现的原因,是否和我的用药有关。”

  宿珩沉默半晌。

  “我看到——”他静默两秒,继续道,“她。”

  “啊?”

  她?闻人叙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昨天他那副下一秒就能要他性命、却立刻在姜璎的安抚下变成乖乖狗的样子。

  他恍然大悟:“哦哦,她吗?”

  再一深思,他陷入纠结。

  “这……这不像是药物副作用引发的谵妄,倒像是……”

  他观察着宿珩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你正在经历发.情期,是吗?”

  兽人冷峻的表情松动了一瞬。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却不愿意承认。

  费力压下各种矛盾的心理,他故作镇定地反问:“是。和这有关系吗?”

  “部分兽人在发.情期间,如果不能及时满足欲.望、得到安抚,因长时间的忍耐而积累下来的情绪堆积,可能会让身体出现相应的症状,去排解身体的需求。谵妄就是其中一种兽人在极度渴求另一半的状态下,发生的生理及心理双重现象。发.情状态得不到舒缓,长此以往,可能会进一步影响身心,让谵妄更加严重。”

  说白了,就是相思病。

  闻人叙没敢这么直白地告诉他。

  宿珩呼吸滞了滞,想着,果然是这样。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他问。

  去心理诊所就诊,主要目的是接触靳储昀。而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没有办法不用更强硬的方法压制了。

  “最根治的办法就是绝……”

  闻人叙在骤然凛冽的视线下改口,“这个当然是不考虑的!”

  顿了顿,他才继续往下说。

  “这毕竟是兽人的生理现象,没有办法完全压制,市面上也只有短暂抑制的手段,我猜你应该已经用过了,没有效果才会遇到这样的状况吧?”

  宿珩:“是。我对抑制药剂的成分过敏。”

  “怪不得。”

  闻人叙没有意外,“我也接诊过这样的病例。老实说,没有太多的办法。除非——”

  “除非?”

  “在那个患者就诊之后,我的诊所就开始研发非传统的抑制手段。需要提取引发兽人发.情的人的信息素,以此为主要成分,来制成针对单个患者的专属抑制剂。没有普通抑制药物的成分,也就不存在过敏。只是——”

  闻人叙总是留个悬念,听得宿珩有些不耐。

  他忍着仍在思念她的焦躁,问:“只是?”

  “只是和稳定剂一样需要每天持续用药,一旦停止,就会反弹。之前所有抑制住的欲.望和冲动都会全数爆发出来。”

  宿珩淡淡道:“不停止用药就行了。”

  “好吧,既然你坚持。”闻人叙抛下最后一个炸弹,“不过,我需要先采集姜小姐的信息素。”

  “……”宿珩不说话了。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每天都在对着她发.情,甚至还需要她的信息素做药引。

  闻人叙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用姜小姐本人来做采集,你将她的信息素带来就好。”

  宿珩眼神微闪:“怎么带来?”

  “啊,就是,那个嘛……多多亲密接触,你的腺体里就会短暂保留她的信息素样本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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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改错别字不小心复制了两遍,明天的更新加到这一章了[可怜]私密马赛,麻烦看过的宝再看下这章了!天塌了,我裂开了[裂开]】

  男主:老婆照顾我,老婆好爱我

  女主:好可怜的狗狗我要好好养他才行

  上次去诊所,男主:我要脱敏

  下次去诊所,男主:贴贴贴贴贴贴贴我要当着情敌的面和老婆贴贴

  靳储昀:? [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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