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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复兴之路(科举)》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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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一次的纪温比以往更刻苦三分。
因为这一次的岁考, 他输不起。能否吸引学政大人的注意,能否解决刘教谕这一后患,均在此一搏。
此时, 他的书案上正摆着厚厚的一叠书,这是王氏为他准备的一个惊喜,是他的外祖特意命人自金陵送来的全套带有王老爷子亲自批注的四书五经。
对于纪温而言, 这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为珍贵的礼物, 是他眼下最求之不得的东西。
仔细翻看着这些批注,仿佛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学习了四书五经, 这一次的学习更为全面、更具深度,令纪温深刻体会到了当世大儒的智慧哲学。
有了外祖的这份礼物,使得纪温对此次岁考把握更大了不少。
连续废寝忘食大半月, 顺庆府的岁考终于在一众秀才的等候中来临。
在岁考的考场上, 纪温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学政大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过而立,身着盘领窄袖大袍,头戴乌纱帽的儒雅男子。只看了一眼,纪温立刻收回了目光, 专心开始答卷。
学政端坐于上首, 看着下方这群埋头苦学的秀才,心中一阵感慨,又想到每日自上京城送来的那些消息, 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暂时离开了那个漩涡。
学政姓张名廷春,本在上京城任从三品大理寺卿, 深得太后信任。可近些日子因着皇后人选, 朝中闹得不可开交。
此事本与大理寺无关,谁知那些人在朝堂上吵不出个结果,竟然开始暗中下黑手。今日李家次子横死府中, 明日谢家小姐外出途中遭匪徒劫掠,京城各类案件层出不穷,太后震怒,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乃至五城兵马司无一不被牵连……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没有关系,背地里却有着诸多达官贵胄的手笔,然而张廷春知道,皇后人选一日未定,上京城就一日不得安宁。
是以,他凭借着太后对他的那一份赏识与宽容,主动请缨至行省考察岁、科两试。直接将那一大堆烂摊子扔给了刑部与都察院。
等他回京之时,想必大事已尘埃落定了!
至于刑部与都察院那群人如何想,干他何事?
甩掉了一口大锅,张廷春心情极好,于是他开始背着双手下场走动巡视,不时停下看一眼学子们的考卷。
凡是学政大人驻足之处,学子们均不由提起了心,甚至有一位心理素质较差的秀才不慎手抖,一滴浓黑的墨水自笔尖滑落,瞬间污了考卷。
凡卷面有污者,无论作答如何,一律划为末等。
那位秀才哭丧着脸,双手拿着考卷不住颤抖。
张廷春面不改色,心中却在摇头,这蜀中的学子不仅学问远不如南边,连心理素质也差了不少啊!
一路看过来,能入眼的寥寥无几,难道蜀中文风已落没至此了吗?
看着看着,他忽然眼前一亮。
纪温眼角余稍瞥到身侧之人,心中丝毫不为所动,手下笔锋不停,稳稳落在稿纸上。
张廷春起初被吸引,是因这一手与众不同的字。
能取得秀才功名的,没有一个字会写的很差。然而不同于其他秀才或飘逸、或秀美的字体,纪温的字里行间仿佛带了一股武者的力道,却又不同于那些武将的狂放不羁。
细细论起来,这一手字堪称刚柔并济,凝练传神!
再仔细看下去,张庭春更是惊讶。
这位秀才看起来颇为年幼,一篇策论却写的极为大胆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他暗暗记下这份考卷,准备等众位学子考完再详细观看。
出了考场,纪勇和阿顺立时迎了过来。
纪勇盯着他上下扫了一眼,问道:“身体如何?可有大碍?”
纪温笑了起来:“大哥,你看我这像是身体抱恙的样子吗?”
纪勇松了口气:“我原以为岁考不过就是一次阵势较大的考试,可方才看见有人痛哭流涕的被送了出来,又听人说什么“讨饭怕狗咬,秀才怕岁考”,这才知晓岁考如此重要,早知道,我便再多打听打听了!”
两人上了马车,阿顺在外赶车。今日纪勇许是为了照顾纪温,没再骑上他的高头大马。
纪温笑了笑:“只要平日里不曾懈怠,岁考也并不难。”
听了这话,纪勇放心了。
回到家中,却见一人刚好从纪老爷子的院内走出,与两人擦肩而过,大步流星离去。
“那是谁?”纪勇好奇问着出来送客的周喜。
周喜摇了摇头。
“看着倒像是个练家子。”纪勇摸着下巴缓缓道。
纪温点点头:“此人眼神凌厉,行走间孔武有力,风范倒与我爹有几份相似,莫不是——”
“武将!”纪勇压低声音轻呼。
此人究竟是谁?来找纪老爷子所为何事?
但很显然纪老爷子并没有告诉二人的想法,只问过一番纪温岁考情况后便说起了本次的学政。
“此次的学政姓张,乃上京城大理寺卿,是个惜才之人,同样也是个心细之人,与之交谈时,万不可有欺瞒之意,否则必将适得其反。”
祖父怎么知道这么多?莫非认识张大人?
这么想着,纪温便问了出来。
纪老爷子摇摇头:“老夫离开上京城之时,此子尚且声名不显。”
见自家祖父不愿多说,纪温识趣的没有多问。但直觉告诉他,此事或许与方才那位武将有关。
纪老爷子不认识张廷春,可张廷春却对纪大将军印象深刻。
此时张廷春正与顺庆府知府杨庆州、府学教授郑先知以及府学一众训导、夫子等人批阅众位秀才的考卷。
夫子、训导照例先剔除不合格的考卷,而后逐一将各自评出的优等考卷置于杨知府与郑教授眼前。
再由杨知府与郑教授筛选出其中可评为一等的考卷呈递至学政张大人处。
最终出现在张廷春面前的,仅七份考卷。
顺庆府辖下八个县城,再加上府城,不算往年的廪生,一共仅七人被评为上等,也就意味着,三年过去,整个顺庆府一共也就新增了七位廪生。有些县城甚至一个名额都没有,可见其困难程度。
张廷春拿起考卷一一看过,果然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卷面。
杨知府注意到学政大人的异样,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考卷,笑道:“此子想法颇为大胆,若真要实施起来,恐不定可行。但,如今的学子大多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难得能有这样一位关注民生实事之人,故我等均以为,这份考卷可评为上佳。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这一番话说的颇为和张廷春的心意,他面上不曾露出多余的表情,却点了点头,道:“可。”
此次岁考由于只分等级,并未排名,故并没有如县试、府试那般张榜公布,秀才们需在考试第二日至府学查看自己的考评。
纪温一大早便来到府学,刚从府学一位夫子处查到自己的考评,还来不及高兴,便有一位官差走上前来,对纪温道:
“可是纪温纪老爷?”
听到这个称呼,纪温有一瞬间的晃神,片刻后立即反应过来:“我是。”
古代秀才便可称为老爷,即便纪温如今年仅十岁,也是货真价实的秀才老爷。
那官差一手做出“请”的姿势:“学政大人有请,纪老爷请随我来。”
终于等来这一刻了!
纪温按耐住内心的激动,随官差走至府学的一处主院,一进入正厅,便看见此处还有另外六人,有老有少,皆为陌生面孔。
略略一想,便知这些人应该就是本次岁考获得优等之人,日后,也将成为炙手可热的廪生。
纪温微微笑着与几人一一点头,众人同样微笑颔首,心中却无比惊讶。
虽不曾有过交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到这里的,无一不是在岁考中取得上等考评之人,怎么竟还有一位看起来如此年幼的小少年?
官差将人带到便算是完成了任务,对纪温道:“学政大人片刻便来,还请纪老爷稍等。”
纪温连连点头:“有劳了。”
算上纪温,此时正厅中共有七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即便有再多好奇,此处也不是能随意说话之地,众人不约而同默默等待着学政的到来。
很快,一身常服的张廷春出现了。
七人立即起身,一同朝着学政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张廷春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按了按,和善笑道:“尔等均为顺庆之大才,日后,还望尔等多加努力,早日成为我大周之良才!”
众人又一齐回答:“多谢大人,吾等定不负大人厚爱!”
走完过场,张廷春方才开始按照座次顺序一个个考校。
面对前面六位秀才,张廷春似乎一视同仁,不仅对每一位都微笑以待,甚至能记得每个人的考卷内容,并根据每个人的答题方向进行专项考校。
轮流听完六人的论述,张廷春面色丝毫未变,全然看不出是否满意,使得前几位已接受过考校的秀才不由自主的提起了心。
终于轮到纪温,张廷春按照前六位的流程开始了对纪温的考校。
“你上前来。”
纪温压下心中的激动,镇定行至张廷春面前,躬身行礼道:“学生纪温,拜见学政大人。”
张廷春露出一丝笑容:“本官观你似乎十分年幼,你今年年岁几何?”
纪温恭敬回答:“回大人,学生如今正值幼学之年。”
“幼学!”张廷春笑容更深了:“幼学之年便已成为秀才,甚至不日便要成为廪生,如此天赋,即便是在南方,恐怕也少有人能及!”
若是以往,纪温定会谦虚谨慎,保守作答,可如今他更需要吸引眼前之人的注意,想到纪老爷子曾告知此人颇为惜才爱才,他便道:
“学生不知自己天赋如何,但学生自知念书不可一日懈怠,即便再优越的天赋,若是不够努力,终不过是泯然众人矣!”
这样一番话,应该没有一位惜才之人会不爱听吧?
果然,张廷春当即叫了一声好。
“小小年纪,读书进取之心却已远胜他人,本官倒是不意外你能取得今日的成绩了!”
纪温不卑不亢,拱手道:“大人谬赞了!”
张廷春面露赞赏,忽而语气一转:“只是,本官观你策论,言辞之间多有提到当今民生民情,这些可不是仅靠读书便能学到的。”
这个问题,纪温早有准备。
“学生出生之地并不在蜀中,待学生记事后,方随家中长辈一路回到蜀地,途中见闻,令学生久久不能忘怀。”
“原来如此,”张廷春点点头:“那般年纪便有心体察民情,可见家中长辈教养极好,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说到了家中情况,纪温有一瞬间的迟疑。
照这么问下去,必然会问到祖父与爹身上,他并不在意犯官之子这个身份,祖父是他最尊敬的人,他爹也是不容旁人置喙的至亲之人,可是眼下他必须要得到张大人的青眼,如若张大人对此不虞......
须臾之间,纪温心中闪过无数种念头,可最终,想到祖父曾告诉他,不可对张大人有任何欺瞒之意,他稳了稳心神,心中已有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