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2章


第72章

  崔芜明白周骏的意思。

  乱世日子不好过, 不独百姓耳,军阀豪强亦是如此。好比泾州守将,穷到没饭吃, 饿急眼了,干脆拿百姓当猪羊宰杀。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换到银钱粮食?

  贩卖武备、中饱私囊无疑是一条不错的捷径。

  “确实有走私的可能,”崔芜说,“但也不能等闲视之。待我北上之后, 你坐镇泾州, 盯紧了这几拨人马。若有可能,务必将他们背后连着的那条线挖出来。”

  周骏心领神会,抱拳道:“末将领命。”

  如此交代好方方面面,崔芜终于安心北上。

  数日后,车马轻骑进入原州地界。

  杨家老爷子领村兵百姓早已候在城外,老远瞧见烟尘滚滚, 便知是正主来了。他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走下山坡, 眼瞅着车马近了,纳头便拜:“草民拜见崔使君。”

  当先两骑勒住缰绳, 眼看杨老爷子头发白了大半, 知道是积年的老人,不敢受他叩拜,翻身下马飞报崔芜。

  片刻后,肃然而立的队伍有节奏地动起来,士卒自两边散开,分海似地让出一条通道,一辆马车徐徐上前。

  想知道一支队伍是训练有素还是乌合之众,不必拉上战场, 观其日常行止便可见一斑。杨老爷子也是有些阅历的,眼看面前这支队伍军容整肃、动作划一,挪动让路的步伐极具节奏感,脚步踏在地上好似滚滚江潮拍打岸沿。

  便知这支军队必定经过极严苛的训练,且有一位威望非常的主帅,悬了数日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然而下一瞬,积年的老人瞪圆了眼,数十年的阅历压不住这一刻的惊诧,难得怔在原地。

  只见车帘挑开,微勾的手指细白如玉。里头之人虽穿着利落的胡服袍子,露着乌皮六合靴,乌鸦鸦的发髻垂落鬓边,却是一副从所未见的绝色容颜,明艳不可方物之下,硬是将眼前的寒冬肃杀之景照亮堂了。

  “老人家,快起身,折煞我了,”她扶着亲兵的手,极利索地跳下车辕,三两步抢上前,亲自扶起杨老爷子,“冬日地上冷,快别跪着,冻着腿脚就不好了。”

  又道:“您送来的账簿名册,我都瞧了,载录的很是详细,只是细节处还有些疑问,您可能为我解惑?”

  最初听说崔芜的名头时,杨老爷子并非没有猜测。想象中,能力压一干悍将,乃至叫王重珂与伪王吃了大亏的女子,必定是个厉害角色,怎么着都得五大三粗、面如罗刹,说不得是个河东狮似的人物。

  却不曾想,厉害归厉害,本尊却是“罗刹”的对头——竟是个天仙似的美人。说话又这般斯斯文文、细声细气,叫人忍不住跟着放低了声气,唯恐喘气大了,惊动了天人。

  “我的个乖乖!”他三纸无驴地想,“那些个将军、大人总爱说自己是神人下凡,可是都捏一块,也不及这位的一根头发丝来的有神仙气吧?”

  这般容貌,这般气度,这般谈吐,该不会真个是菩萨下凡拯救众生?

  正想得入神,忽觉肋下一痛,却是被自家儿子用手肘捣了下。

  他猛地回魂,恰好听见崔芜最后一句,忙道:“这是应该的!使君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先去官衙饮杯热茶去去风尘?”

  崔芜允了。

  她此行带了一千人马,其中八百精锐于城外扎营,仅携两百亲兵入城。到了府衙,里头虽没什么贵重陈设,却也打扫得极为干净,灶上烧了热水,桌椅盆架一应俱全。

  崔芜大致看了圈,心中颇为满意,将杨老爷子请进书房,就原州历年赋税、人口、治安、府库,乃至田亩所属细细查问,并将帐簿中疑似有误的数字逐一指出。

  杨老爷子料到她会盘问,却没想到问得如此之细,当下不敢再盯着人家的脸,打叠精神一一回禀。

  也幸好他功课做得足,崔芜的问题都能答上,饶是如此脑门还是沁出一层热汗,被匪寇围村时尚能维持镇静,竟在一个年轻女子的注视之下紧张得手指微抖。

  一炷香后,崔芜想问的都问完了,大约是觉得还算满意,嘴角露出微笑。

  杨老爷子长出一口气。

  就听她猝不及防,杀了记回马枪:“我还有一事不明,这些是您自己梳理明白的,还是有人指点,教给您这么答的?”

  杨老爷子:“……”

  他知要得崔芜青眼,自是将功劳揽在自家身上最好。然而他本性淳朴,昧着良心说瞎话,实在办不出来。

  遂道:“不敢欺瞒崔使君,老朽没正经读过书,只上了两年私塾,不当个睁眼瞎罢了。这些账簿名册,开始实是看不懂,幸好有人不吝指点,这才逐渐上了手。”

  崔芜心念微动:“又是那位盖先生?”

  杨老爷子点头应是。

  战国时期的盖姓名人并不仅存在于后世的三维动画中(1),真实历史上亦确有其人。他的后人不知继承了先祖几分能耐,然而观其行事,似乎也差不了太多。

  崔芜对这位盖先生好奇得很,得知这位家住城西,宅子旁边还有一株老槐树,当即命人备了厚礼,打算亲自登门拜访高人。

  谁知到了地方,敲开柴门,里头探出个圆圆的脑袋,竟是个身量未足的小童。

  “先生今日不在家中,去城外山中采药了,”他板着肉嘟嘟的面庞,一板一眼地说,“先生说,近日天寒,城中好些百姓得了风寒。为防酿成疫病,还需早做准备。”

  崔芜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料到她会登门造访,特意说给她听的。

  然而防治疫病、安抚民生的确是一州主官当为之事,她只得暂且歇下拜访高人的心思,回府衙准备防治风寒的药材,又命亲兵沿街鸣锣,告知原州百姓将于三日后举办义诊,凡有身体不适者,接可前来求医。

  秦萧头一回见崔芜举办义诊,倒是觉得新鲜,有意跟在一旁学习经验。崔芜看穿他的心思,没拦着,依照古人施粥的法子,在百姓聚居的几处主要所在设置义诊驻点,借了几口大锅专门负责熬制汤药,周遭用栅栏隔开,派亲兵驻守以防有人寻衅闹事。

  再给前来看病的百姓分发号牌挨个入场,若是有传染性的病症,便领到事先打扫好的干净民居安顿下来,统一隔离治疗。

  崔芜并不藏私,秦萧想看,她就把义诊流程写在纸上,大大方方地交与人家:“这是前人拟出的施粥赈灾的步骤,我不过依葫芦画瓢。其实流程还在其次,最怕有人趁机中饱私囊,吏治若坏了,其他一切都完了。”

  秦萧回味着这番话,对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大气象已经习以为常——实占四州便敢谈及吏治,他毫不怀疑,再多与她些时日,这女子当真有囊括关中、进军中原的心胸。

  崔芜却没想这么多,她忙着将记忆中防治风寒的中药方子默出,交与丁钰筹备药材。此次北上没有带着康挽春,随行的大多是当初跟着她在华亭救治伤兵的郎中。经过数月培训,这些人不敢说医术有多少长进,起码学会了不少应对金镞外伤的法门,譬如保持病室干净和伤口清洁,进出多洗手,为外伤士卒及时补充糖盐水等等。

  至于诊脉看病,那都是家传功夫,崔芜教不来,只能让他们自己多把脉、多体会。

  于是到了义诊当日,几个看诊点都聚满了百姓,尤以崔芜负责的诊点最为热闹。

  理由很简单,几个郎中里只有她一个女子,原州城中但凡有女子患病,不便向郎中说明的,十有八九是来她这儿。

  正因如此,她所在的义诊点以女性患者居多,从十几岁到五六十岁,各个年龄段皆能看见。一个早上忙碌下来,她水顾不上喝,更衣解手更是没空,好容易到了午时,抬头一看,栅栏外仍是人头攒动,不知多少女子还在排队轮候。

  崔芜没法,只得匆匆用了几口胡饼,就着烧开的热水强灌下去,解决完生理需求又重新回到岗位,仿佛还是当初急诊轮岗那会儿,对前来看病的中年妇人露出热情又不失温和的笑。

  “哪里不舒服?”

  妇人却似难以启齿,很有些不好意思。崔芜会意,摆手示意两侧亲卫离得远些,这才道:“你我都是女子,不必有顾虑,直说便是。”

  女子道:“我其实……”

  她往前凑了凑,似是要对崔芜说出病症,俯首的一瞬,一直藏在厚重袍服下的手蓦地探出,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朝着崔芜心窝直刺而来。

  这一下突如其来,距离又近,亲兵离得尚远,根本不及反应。万幸崔芜应对极快,看似纤柔的手指摁住对方手腕,瞧着不甚用力,然而一拉一扭间,关节发出喀喇一声脆响,竟是干干脆脆地脱臼了。

  由此造成的痛楚是极为难挨的,妇人握不住刀,利刃呛啷落了地。

  崔芜将人一推,妇人还想跟她拼命,一只手却从后探来,扣住她肩膀用力一甩。

  妇人虽是女子,身量却不算矮小,又是裹着厚重冬衣,显得份量十足。谁知竟当不住这人一甩,离弦之箭似的飞了出去,倒地时摔得结结实实,半晌爬不起身。

  回过神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妇人五花大绑起来,拖牲畜似地拖了下去。

  出手之人正是秦萧,他快步折到崔芜跟前,拉着她上下查看一番:“可曾受伤?”

  又卷起她衣袖、翻开衣领,仔细查验易被袭击的要害部位。

  崔芜叉着双手任他验看,嘴上道:“没受伤,我反应快,及时卸了她关节,她发不出力,没伤到我。”

  又对亲兵道:“把人拖下去,先关府衙大牢里,好好审审是谁让她来的。”

  亲兵答应一声,自将人押走不提。崔芜抚了抚发鬓,重新在案几前坐下:“兄长回去歇息吧,我这儿还没完事,怕是得等傍晚了。”

  秦萧没想到这人滚刀肉似的,刚遇了刺,不说戒严全城搜拿同党,竟还要将后面的人看完,眉头微微蹙起:“交与旁人便是,何必你亲身犯险?”

  崔芜此行虽未亮明身份,看诊时亦用面罩包脸,但众多郎中里仅得她一个女医,但凡有些眼力的,不难猜出行医之人身份。

  崔芜有些无奈,其实秦萧已是乱世中难得的君子人,只是到底身份有异、男女有别,再如何设身处地,也很难真正体察女子的无奈。

  “其他人都是男子,如何为女病者看诊?”她答道,“兄长知道身为女子,有多少难以启齿的病症吗?月事失调,盆腔炎,子宫下垂,大多是生孩子得的病症,如何向除夫君以外的男子求助?”

  “我不看,还有谁能帮得了她们?”

  好比前一个来求医的年轻妇人,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说不明白病症,只含糊道下面有灼热感,偶尔还会觉得小腹疼痛或是腹胀下坠。

  崔芜亲自为她检查了,确认是慢性宫颈炎,用中医术语解释就是湿热下注,表现为带下量多,色黄或赤白相兼,遂给她开了紫草汤。

  药方出自《圣济总录》(1),药材略做调整,包括当归、紫草、白芷、防风、升麻等几味药,有清热解毒、利湿止带的功效。

  这在后世是再寻常不过的病症,甚至在今日来求医的病者中也不算棘手。妇人闻听能治,却激动得哽咽不能自已,可见受病症折磨日久。

  “等有了空闲,势必要培养出一批女医,亦能为这些得病的女子排忧解难,”崔芜说,“但是现在,我若自矜身份,不肯帮她们,她们又能求助谁?”

  秦萧无言以对。

  他沉默片刻,转身向外,却不曾走远,就在相隔五六步的地方站定,一只手扶着腰间佩刀,护卫之意再明显不过。

  崔芜弯起嘴角,连自己都没有察觉,注视那人背影的眼底多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心动是很美好的感觉,但动心不过一刹那,无法持久。

  眼前挣扎于疾苦中的百姓却是切实的、永恒的、绵延不绝的,需要她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尽己所能地改善他们的生存境况。

  待得将所有人看完,已经过了酉时。西北冬日天暗得早,入夜之后风声尤其凛冽。崔芜搓了把冻僵的手,裹着大氅冲进府衙,却没有时间休息。

  因为秦尽忠来报,白日里行刺她的妇人,已经审问出了来历背景。

  崔芜:“……”

  忙晕了头,居然忘了这茬。

  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匆匆浇暖了五脏庙,又揉了把冻得冰凉的脸颊,这才道:“说吧,是伪王余孽还是原泾州守将的家眷?”

  秦尽忠:“都不是。”

  崔芜讶异地睁大眼。

  秦尽忠从衣袖中掏出供纸递上,崔芜大致扫了两眼,眉头顿时拧紧了:“又是定难军?”

  秦尽忠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崔芜虽不擅长兵事,可定难军动作频繁,收买匪寇扰境在先,指使妇人行刺在后,若说这中间毫无关联,打死崔芜都不信。

  她在厅内踱了两圈,下定决断:“去请兄长和诸位将军,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秦萧来得很快,想必是一早听说刺客底细,心里有了推测。只是刺客行刺的是崔芜,原州亦是崔芜治下,他与崔芜关系再密切、情谊再深厚,终究是“客”不是“主”。

  只要崔芜没主动开口,他就不能主动越过那条线,否则便是越俎代庖,更有可能在“兄妹”之间埋下一根如今不显、日后却可能发作的钉子。

  “定难军此举绝非偶然,”他做出了与崔芜一样的判断,“所图只怕非小。”

  崔芜:“我亦知定难军绝不是没事找事,可他们这么做固然会让原州陷入混乱,然后呢?趁乱拿下原州吗?”

  秦萧语带深意:“挡在定难军面前的,可不止一个原州。”

  崔芜将这话细品品,眼睛倏尔睁大。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