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8章


第68章

  崔芜行动力惊人, 既然决定北上泾州,立刻命人收拾行囊、调派护卫、安排车架,预备三日后动身。

  临行前, 她不忘将陈娘子唤到书房,提起筹谋已久的话题。

  “前两日就想寻你说话, 只是分不开身,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崔芜亲手倒了热茶递与对方,“若是哪里不顺心, 或是底下仆婢不听吩咐, 不必憋着,只管告诉我。”

  “你们是我的人,断没有受外人欺负的道理,若连你们都护不住,我也不必坐稳凤翔城这盘桩了。”

  从王重珂身死到现在,足足过去五个月。这段时日, 陈娘子先是领着一众姐妹在华亭县衙操持杂事, 得了闲,或是与郎中学医, 或是为孤寡送衣赠食, 或是自己待在后院,安安静静做两件女红。

  再没人欺辱她们,也没人对她们呼三喝四,人生第一次由自己做主,闲观风云,淡看流水,仿佛应了那句“莫不静好”。

  唯有自己知晓,那几个月的惨痛经历, 到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就好像被刀砍过的伤痕,虽会愈合,却留下极丑陋的伤疤,每一次对镜自照,都在提醒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即便所有人都能忘记,她自己也不可能遗忘。

  正因如此,陈娘子才对崔芜更加好奇。

  崔芜也曾有过相似的际遇,甚至更惨,自幼卖入风尘,受人调教、挨打吃骂,好容易逃出,又被强逼为妾,险些赔上一条性命。

  陈娘子是乱世土著,比崔芜更加明白世间女子的不易之处。相较儿郎,她们甚至算不得完整的“人”,婚嫁不由己,去留不由己,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所以,崔芜哪来的勇气和魄力推开压在头顶的男人们,又是如何自己走到今日的?

  崔芜还不知,自己成了被研究的对象,兀自斟酌着词句:“我之前让你仔细想想,以后走哪条路,你可认真想了?”

  陈娘子当然想了,而且想得非常透彻。五个月的时间,于她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再看不出出身乡野的唯唯怯懦。

  她跪坐在崔芜面前,两只手交叠于膝头,身姿娴静,背脊挺得笔直。

  “主子既这般问,多半已经替我们想好后路,”她说,“妾身冒昧,敢问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崔芜却不答,只道:“你无须在意我如何考虑,人生是你们自己的,未来过什么日子、成为怎样的人,还是要按你自己的想法。”

  陈娘子道:“我想成为主子这样的人。”

  她自己就是女人,也看过太多身不由己的女人,要么为生计所累,睁眼是一日三餐,闭眼是田里农活。要么困于后宅,纵然衣食无忧,却只能攀附男人过活,一辈子没见过墙外天。

  倘若没见过崔芜,陈娘子或许以为这就是世间女子宿命,既不幸身为女子,就得认命。

  可崔芜让她知道,这世间没有“认命”一说。

  她唤醒了她的勇气,催生了她的野心。

  “我想像主子一样,走出后宅,去四处看看。我想知道,为什么女人的人生一定要由男人掌握?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自己的双脚走出不一样的路,就像主子那样。”

  她依照不知跟谁学来的礼仪,双手交扣额前,继而俯低身体,行了郑重其事的大礼:“这就是我的愿望,请主子成全。”

  崔芜不置可否:“笼中鸟都是渴望自由的,但你须知,这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乐土。即便你冲出牢笼,振翅于更广阔的天地间,也未必觉得喜乐安宁,因为乱世之中处处风雨,稍有不慎就会打落尘埃。到时,你也许会后悔,毕竟牢笼虽然囚困,却衣食无忧,更不会有性命之虞。”

  “在我被王重珂强行掳走,在我亲眼看着我爹被兵丁打杀时,就已死过一回了,”陈娘子坚持,“我知道死亡是怎样的,我也尝过刀锋架在脖子上的滋味,既然老天让我活下来,必然有他的用意和安排。”

  “我不想重复之前的老路,我想走一条新路。就算被世人唾骂,被指责不安本分、不守妇德,我也无怨无悔。”

  话说到这份上,崔芜看得出来,陈娘子是当真下定了决心。之前犹豫不决的,如今也有了取舍倾向。

  “如果你真这么想,”她说,“我确实有一条路供你选择。”

  陈娘子抬起头,眼神发亮:“请主子明示。”

  “丁六郎君你见过,他出身济阳丁氏。丁家原是商贾起家,生意做的极大,不光北地,往南也有人脉,”崔芜说,“丁家的四老爷,如今已是我的盟友。好比你们用的蜂窝煤,就筹办了一批,托他运往江南开拓销路。”

  陈娘子听得很认真。

  “我信得过丁六郎君,但与丁四老爷并不熟识。纵然我信他为人,可商路干系财政命脉,还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才好。”

  崔芜紧盯陈娘子双眼:“原本此事由丁六郎君出面最合适不过,但我另有重任交与他,短时间内不能离开关中。”

  “你既有心出去看看,可愿学着接手经商之事,替我将江南的局面经营起来?”

  陈娘子咬唇沉思。

  她不蠢,或者说,相当聪明。之前被阅历局限了眼界,但是经过王贼逞凶、华亭易主,已经足够她想通一些原本想不到也根本无法理解的事。

  比如说,崔芜让她借丁氏商队的名义远赴江南,真的只是为了经商赚钱这么简单?

  崔芜以女子之身入主三州,非大野心、大魄力者不能为。她好容易走到今天,又怎会甘居人下,坐等另一股更强大的豪强来吞并自己?

  崔芜给了她充足的思考时间:“不必勉强。如果觉得做不来,也可以留在凤翔。你打理王府诸事很是妥帖,先继续管着,有空跟着贾先生读些经史,或是学些算术。待得学成,我在府衙中给你留个位子,一样不必困守后宅。”

  陈娘子听出了崔芜的诚意,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说“不愿意”并不可怕,至少在崔芜治下,她给这些同病相怜的女人准备了不止一条路,只要她们愿意从头来过,总能寻到适合自己的路走。

  电光火石间,陈娘子下定决断。

  “妾身愿意,”她再度叩拜,“请主上安排,送我前往江南,妾身自有道理。”

  崔芜没有立刻应下,而是道:“你要想清楚,如果留在凤翔,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我还活着,总能保你安稳无忧。可一旦远下江南,即便我有心照拂,也是鞭长莫及,倘若发生什么变故——比如你的身份来历遭人怀疑,或是有人不忿被你抢了生意,用种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对付你,你都必须依靠自己解决。”

  “你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面对这些了?”

  陈娘子抿了抿唇,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掖到耳后。

  “若妾身答准备好了,主子恐怕也不会相信吧?”她笑了笑,“就好比主子,当初逃出江南时,是否预料到途中出现的种种波折,又可曾料到会有入主凤翔的一日?”

  崔芜没说话。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当初逃出孙府,完全是凭着一腔孤勇与不甘自贱的傲气,虽考虑过出路,却是纸上谈兵,没多久就被接踵而来的变故打得粉碎。

  能走到这里,远远超出了当初意料,是现代人的学识和眼光给了她底气和应变能力,也是运气足够好,虽波折不断,总体居然还算顺当,有惊无险地走到今日。

  崔芜闭目沉思,明白了陈娘子的意思。

  没人能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是手中地盘进一步扩大,也可能从哪来窜出一股更强的势力,令她辛苦打下的江山化为乌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你想好了,”她睁开眼,“那就着手准备吧。”

  陈娘子大喜:“主子答应了?”

  崔芜点头,却又道:“纵然今日不知明日事,你也不能一无所知地远赴江南,我会拜托贾先生,将各方势力为你讲解明白,有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民俗方言,也最好学一学。”

  陈娘子毫无异议,深深拜倒。

  ***

  安顿妥了后院,崔芜终于能放心上路。

  为着途中便利,她换了利落的短打男装,腰间插着匕首皮鞘,脚登军中常见的长靿乌皮靴,笔直纤细的小腿包裹在靴帮里,乍一看像个身量未长成的少年。

  只除了一头缎子似的长发,结成乌油油的马尾,束了支朴实无华的银簪。

  随行的一百亲兵是延昭亲自挑选的,他因坐镇凤翔,不能跟着护卫,只得细细叮嘱了韩筠,又亲自打点途中车马。

  按照崔芜的想法,她是宁可骑马赶路。刚学会骑马的人,兴头不小,也想节省时间,尽快赶到泾州。

  延昭苦劝不下,最终还是秦萧亲自出马,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她骑马出行的念头。

  “你知道冬日骑马赶路,风有多大吗?”他淡淡地说,“你这阵子本就辛劳,若再受了风寒病倒,是想半途折返,还是在路上耽搁养病?”

  崔芜被他一句话摁老实了,裹着厚重的狐裘,乖乖上了青幔马车。

  他们这一行照旧是扮作商队赶路,是以车驾并不打眼,仔细分辨却还是能瞧出异常——在前开道的精壮汉子,胯下骏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迈起步来轻盈迅捷,一看就是西域良种,充作军马都够格了。

  反正韩筠是盯着秦家亲兵的坐骑瞧个不住,哈喇子好悬没流下来。

  与之相比,崔芜车驾及其麾下乘马,显而易见地低了一个档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乱世,战马是极稀有的资源,而河西固然万般贫瘠,却有两样资源是旁的地方没法比的。

  一是盐井,二便是战马。

  这是因为中原最大的马场之一,恰好位于祁连山北麓的茫茫草原上。此处原是西汉名将霍去病始创,在另一个时空,发展到千多年后,一度成为亚洲最大、世界第二大的军马场——山丹军马场。(1)

  而现在,这块出产战马的宝地则被河西秦家,或者再明确一些,是被秦萧牢牢掌控。

  崔芜很是眼馋,还有点羡慕嫉妒恨。但转念一想,被秦萧把持手中,总好过被外族抢走,至少秦帅算是半个“自家人”,筹码给得足,总能从他手里撬出一星半点。

  “兄长,”她推开活动车窗,被倒灌进来的冷风呛了满嘴,打好的腹稿没来得及照念,先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秦萧原是催马在前,听着动静不对,一拉缰绳兜了回来,手掌虚虚拢在崔芜头顶,替她挡去道旁横生的枯枝:“关好窗,别呛了风。”

  崔芜趁机道:“外头风大,兄长上车喝杯热茶吧。”

  当真是热茶,为着崔芜怕冷,丁钰特意改造了马车,不惜费时费力地手工拧出螺丝,套在车轮与车轴结合部位,最大限度地减轻震动。又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皮褥,支起火炉,方便饮用热水。

  秦萧垂眸,显然认为不妥。

  乱世固然礼崩乐坏,且未经宋明两代理学禁锢人性,却已有男女大防之说。何况崔芜身份贵重,贸然与外男共处一室,即便互称“兄妹”,终究没有血脉亲缘,传扬出去怕是于名声有碍。

  但是下一瞬,顾虑被打碎了,只见狭窄的车窗里挤出第二只脑袋,那怎么瞧怎么碍眼的丁钰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啊,兄长上来暖和暖和呗。”

  他倒是不见外,直接跟着崔芜叫兄长了。

  秦萧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冷。

  崔芜诧异,不知刚才还好好的,这位心情怎么突然急转直下。

  丁钰却有所顿悟,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那声招呼虽是无心为之,却阴差阳错地起到了“激将”的作用。只见那安西军主帅面无表情地下马,撩袍上了马车,往崔芜身边一坐,好似一尊会喘气的冰雕。

  原本还算暖和的车厢温度直线下降,崔芜鼻子动了动,张口打了个喷嚏。

  她唯恐被秦萧说中,当真吹风着凉了,赶紧揽紧白狐裘衣,将整张脸埋进风毛里,只露出一点莹润通红的鼻尖。

  秦萧瞧见,坚冰似的眼底微微融化。

  “何事?”

  崔芜原想商议战马之事,见他心情不佳,又有点不敢提,正琢磨着怎生寻个和缓些的话题,就听鲜少在公务上插嘴的丁钰笑眯眯地问道:“早听说秦帅年轻有为,更兼风华绝代。只您到底是河西四郡的当家人,总在外头逗留,纵然军中没出岔子,家中夫人也会担心吧?”

  崔芜:“……”

  她看向丁钰,用眼神做出询问:大哥,你没事探究人家私隐做什么?吃错药了?

  丁钰回给她一记饶有深意的目光:我自有我的用意,你别管。

  崔芜皱眉,到底没阻拦。

  他俩的眉来眼去没能逃过秦萧注视,方有些融化之意的脸色重新冻结:“秦某并未娶亲。”

  丁钰故作惊讶:“不是吧?就算西北儿郎成家晚,过了二十也算是大龄剩男了,您今年……怎么着也得有二十三了吧?耽搁到现在还未成家,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秦萧虽没听懂“大龄剩男”,却直觉不是好词,待得“难言之隐”四字钻入耳中,脸上更是如罩严霜。

  崔芜瞧着不好,狠狠拧了丁钰一把,后者吃痛,却面不改色。

  “即便没成家,像秦帅这等身份、这般年貌,府里总少不得通房侍妾之流吧?”他顶着崔芜恨不能扎出透明窟窿的瞪视,继续不怕死地刨根究底,“如您这般年纪,在咱们济阳丁氏,孩子都生一大堆了,您就一点不着急?”

  崔芜拦不住他,只能斟了杯热茶塞到秦萧手里,试图赶在这位发作前,浇灭他蓄势待发的怒火。

  出乎意料地,秦萧居然没有发怒。他低头饮了两口茶,似是品出什么,再开口时带上微微的笑意。

  “丁六郎君倒是对房中之事颇为了解,”他反将一军,“想来早已成婚,或是家中纳了不少通房妾室?”

  丁钰:“……”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