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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第333章

  秦萧探手握住崔芜, 迅雷不及掩耳地转了个身,女帝脚步踉跄了下,一头磕上坚硬的肩胛。

  崔芜不以为意, 眯着眼睛冲秦萧笑,然后踮起脚, 在他下巴处蹭了下。

  秦萧自咽喉深处发出一声叹息,扣住崔芜腰身,将她压进自己胸口。

  而后他低下头, 与她温柔交换过气息。

  崔芜像头好奇的小兽, 唇齿缠绵间从无寻常女子的羞涩,反而蠢蠢欲动地探寻过每一处角落,只差打上烙印标明地盘。

  与此同时,那双手术时稳如磐石的手灵巧探向后腰,于腰带处驾轻就熟地撩拨着。

  秦萧原想稍作慰藉便罢,却险些被她撩出真火。左右善后事宜料理得差不多, 他将崔芜打横抱起, 快步走向床榻。

  崔芜撩拨人时生猛,事到临头又开始找茬:“不成, 我还没沐浴, 身上脏得很。”

  秦萧:“臣不介意。”

  崔芜推开他压下的上身,坚守立场:“我介意。”

  秦萧无奈至极。

  他早知崔芜有洁癖,而且这洁癖分时候发作——若是行军打仗、奔走赶路,她一般不会作妖,再恶劣的环境也能忍耐。可若有了清洁身体的条件,又想做些更亲密的举动,那完了,女帝的洁癖每每会在不合时宜时跳出, 打断水到渠成的氛围。

  好比现在。

  “臣稍后命人送水入帐,”秦萧撩开崔芜鬓发,亲吻她面颊,“不着急。”

  他不急,崔芜急:“我下午才去过伤兵营,保不准染了病气,还是清洗过再……”

  秦萧忍无可忍,堵上那张没完没了的嘴。

  两人越吻越难舍难分,好容易崔芜消停了,那截纤腰成了秦萧的掌中物,忽听帐外传来韩筠的声音:“陛下,臣有事禀报。”

  秦萧:“……”

  那一刻,武穆王脸色阴沉,直欲拔刀暴起。

  崔芜想笑又不敢,一手捂嘴一手摁肚子,在床上直抽抽——很明显,忍笑忍得肚子疼。

  秦萧心头火起,恨不能将人收拾一通,偏生帐外那位烦人得很,还在催促:“陛下,臣能进来吗?”

  秦萧狠狠闭眼,压下无处发泄的热望,转头背过身去。崔芜飞快坐好,用手梳理滚乱的鬓发,对镜确认仪容无碍,方道:“进来吧。”

  韩筠疾步入帐,见秦萧也在,倒没觉出异样,毕竟女帝常与武穆王商议政务,这是众所周知的。

  他扶刀拜倒,中规中矩道:“已经派人回京送信,此战阵亡将士的名单也已理出,陛下可要过目?”

  说起正事,崔芜从来一丝不苟:“拿来朕瞧。”

  韩筠双手奉上文书。

  与此同时,秦萧默叹一声:看来今晚有得忙,某位陛下大约没空理会旁的。

  他心气不顺,盯着韩筠的视线越发森然。

  可怜韩将军后脑莫名发凉,觑着女帝未曾注意,伸手摸了把。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是着了风寒?不应该啊。

  战报与女帝谕旨快马加鞭送回京中,于五日后呈交内阁案头。

  盖昀好些天没收到前线战报,饶是他为人稳重,也有些坐立难安。此际迫不及待翻开,跳过前面种种套话,一眼锁定“大捷”二字,不由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陛下果然有锐气!”他拍案赞叹,“此战不仅拿下蔚州和涿州,连铁勒王妃亦被俘虏。胡人不日或将遣使求和,陛下命我等早做准备。”

  许思谦亦是大喜。

  既要和谈,少不得礼部出面。两人寻来礼部尚书谢崇岚,将战报与谕旨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谢崇岚先是大喜,继而心生隐忧:收复幽云固然是好事,可此役过后,女帝威望如日中天,怕是再难动摇。

  “陛下的意思,是打是谈,怎么谈、底线是什么,命咱们尽快拿出章程,”谢崇岚飞快扫完旨意,心里有了数,“依老夫的意思,这一仗打完,国库也见了底,实没有穷追猛打的底气。”

  “如今扣押人质,再好不过,正可逼铁勒让步。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亦可彰显我朝仁德教化之功。”

  盖昀却不信“仁德教化”之说,“教化”二字,从来是强者之于弱者、胜者之于败者,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支撑,只会沦为为人讥讽、遭人践踏的笑柄。

  但国库空虚亦是事实,虽有江南鱼米之地填补漏洞,但南边也才遭过兵祸,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横征暴敛只会尽失民心,走上自取灭亡的老路。

  是以他只稍作犹豫,便同意了谢崇岚的看法:“要和,但须铁勒狠狠出血,最好令其五年内再无兴兵来犯的心思,方不辜负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美意。”

  谢崇岚表示赞同。

  三人点灯烧蜡,自下午商议到月影西沉。谢崇岚上了年纪,熬不住困倦,一早回府歇息。许思谦亦告辞,徒留盖昀一人收拾案上紊乱的文书。

  一道人影便在这时闪身而入,帮着一同收拾。盖昀头也不抬:“不日我等奉诏北上,京中诸事托付辅臣了。”

  贾翊淡笑:“盖相放心,下官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盖昀颔首,又道:“陛下旨意中言明,此次和谈,由皇城司与禁军一同护卫出行,顺恩侯孙彦亦在其列。”

  贾翊微怔,品着这道旨意的用心,后背逐渐冒出凉气。

  外人看来,江东孙氏以降臣之身受封侯爵,更执掌皇城司这样的要紧所在,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他们这些追随女帝多年的心腹却知晓,眼下孙氏被架得越高,来日大厦将倾,摔得也更狠。

  “陛下这是不打算给江东孙氏留活路了啊,”贾翊感慨道,“当初石浩作乱败露,陛下谁都未赏,单单将顺恩侯的爵位提了一级,便是告诉所有人,石氏败落乃孙彦所为。”

  “如今命孙彦同行,表面看是荣宠无双,实则防着孙氏留京作乱,更是将顺恩侯树成一面靶子,拉尽官员仇恨。”

  盖昀面色如常:“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不必挂在嘴边。”

  贾翊知晓盖昀脾气,不以为意:“陛下便是如此,性情中人,爱憎俱是分明。”

  “昔年定国公追随她于微时,即便于石氏余孽一事上犯了糊涂,她也不忍严惩,顶多剥夺兵权,仍旧是尊贵无双的国公。”

  “孙氏迫害陛下,百般折辱,哪怕如今归降称臣,陛下亦是耿耿于怀,断不允其安享尊荣。”

  “回想起来,贾某真是庆幸,当初投诚主上,未曾瞻前顾后。”

  盖昀略带薄责地掠了他一眼:“越说越不像话,九五至尊也是你能编排?”

  “下官是庆幸,”贾翊笑道,“幸而下官与今上也算有些共患难的情谊,只要谨言慎行,捞个善终想必不难。”

  这一次,盖昀未曾斥责反驳。

  似他们这等随驾微时的开国功勋,最怕便是上位者刻薄寡恩、鸟尽弓藏。

  从今上登基以来的种种所为看,对政敌固然心狠手辣、毫不留情,待自己人却极为护短——否则,如秦萧这般功勋显赫又权威深重的武将,不一杯毒酒根除后患就算好的,哪容他领兵北上、收复失地?

  由此看来,他们运气不差,纵使与女帝情谊不比武穆侯深厚,得个善终总是不难。

  一个时辰后,天光渐明,消息传到顺恩侯府。

  外人并不知晓,石氏宫变后没多久,孙彦大病一场,卧床多日不见起色。请了几波郎中,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说是着了风寒,开了几个温补方子,聊胜于无罢了。

  吴氏夫人端着药碗进屋时,闻到一股极为沉闷的味道。像是衰朽的枯木与腐烂的花朵混杂,沉甸甸地压住鼻腔、压在胸口。

  她不动声色,浮起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莲步迈过门槛:“侯爷,该用药了。”

  屏风后,孙彦正与寒汀说话,见她不请自来,面色微沉:“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吴氏夫人脚步顿住,似有些不知所措,很快又调匀呼吸:“郎中吩咐,药须趁热服用……”

  孙彦不耐:“知道了,这些自有下人看着,不必你亲自操劳,放那儿吧。”

  吴氏夫人依言放下药碗,又福身一礼,方依依退下。

  她是个极为秀美温婉的女子,彼时在江南,吴氏六娘美名遍传江左,否则也不会被江东孙氏聘为宗妇。

  奈何时移世易、今非昔比,八年过去,崔芜还是昔日模样,除了容光更甚,亦添天子威严。

  反观吴氏夫人却憔悴了许多,两鬓白发丛生,眼角细纹密布,竟似老了十岁不止。

  寒汀看在眼里,很难不生出唏嘘感慨。

  “夫人自嫁入孙家,一向勤勉谨慎,待侯爷更是不离不弃,”他委婉劝道,“患难见真情,侯爷对夫人也当顾惜一二。”

  孙彦却不喜欢这个“患难见真情”的说法,哪怕明知昔年聘娶吴氏乃是父母之命,无论他还是吴六娘都无从抗拒,哪怕……天子憎厌他,此生绝无可能与他成就姻缘。

  可想到正妻名分被人占据,怎能不如鲠在喉?

  “不提这个,”他咳嗽两声,转了话题,“陛下命我护卫百官北上,司内诸事务必打点妥当。”

  寒汀略作迟疑,垂首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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