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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第294章

  崔芜的“钓鱼”计划虽然被镇压, 但御驾延迟回京,具体缘由不能不知会盖昀一声。是以一整个下午,她都窝在帐中写信, 加盖私章与火漆后,命人快马送回京中。

  “记着, 必要亲手交到盖相手里,”她吩咐送信的禁卫,“不可有闪失。”

  禁卫叩首, 接信而去。

  此时已至傍晚, 但北境夏夜天黑得晚,瞧着依然大亮。崔芜有心出去走走,又怕被秦萧逮住挨一顿数落,这回可没丁钰替她背锅。

  只得命潮星端来热水——北境干旱,水源难得,即便是女帝之尊也不好意思日日沐浴, 何况她现在也不能坐浴, 只简单擦洗过身子了事。

  待得里外干净又清爽了,她坐在榻上, 除去鞋袜, 舒舒服服地用热水泡脚。

  高粱米早不知跑到哪去,狐性野得很,不爱在帐中待着,一天到晚满世界乱跑,亏得新燕有耐心,不管钻到哪处草窠都能逮回来。

  倒是棉花糖,老老实实趴在一边,蓬松的大尾巴不住甩动。

  崔芜瞧着有趣, 将猫儿抱起,喂了她两条肉干吃。

  猫儿心满意足,蹭着她喵呜两声,那意思大约是“还要”。

  崔芜失笑。

  直到此刻,她才有心思回味早上与秦萧的一番真情剖白。

  唔,回味的结果是……有点耻。

  崔芜并不擅长坦露胸怀任人观瞻,那感觉像是赤身裸体行于大街,叫人浑身不舒坦。但两人纠葛横亘八年,到了这份上,确实需要有人捅破最后的窗户纸。秦萧已经走了九十九步,退到无可再退的地步,崔芜不介意主动一回。

  但是捅破之后呢?

  她跟秦萧该何去何从?还能保持之前那种舒服的相处模式吗?

  崔芜需要想一想,再想一想。

  她撸着猫儿发起呆,那狸奴觉得舒服,在她膝头翻出肚皮,恨不能扭成一截十八弯的麻花。

  崔芜呼哧一把:“你倒是安耽自在,不愁吃也不愁睡。”

  然后没忍住,将脸埋进狸奴肚皮,深深吸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现实中没能实现的吸猫大业,居然在穿越后完成了!

  猫儿极不满意地嚎叫一声,后腿乱蹬踹开崔芜。崔芜却得理不饶人,以一个十足登徒子的姿态摁住猫儿,低头吸个不住。

  “别动,乖一点……来,让我亲一口。”

  “唔,奶香奶香的,再亲一口!”

  “诶,真乖,再亲一口!”

  秦萧安顿好回程事宜,刚到王帐门口,冷不防听见这样一句虎狼之词。霎时间,他只以为有人狐媚惑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未及通禀便掀帘而入。

  谁知隔着一道屏风,哪有什么媚上争宠的货色?只有一头狸奴,四仰八叉地瘫在崔芜膝头,整只猫就是大写的“生无可恋”。

  秦萧忍俊不禁。

  他抵唇干咳:“臣秦萧,求见陛下。”

  崔芜睨了屏风一眼:“进来吧。”

  秦萧绕过屏风,只见崔芜卷着裤腿,两只白得晃眼的脚丫扎在木盆里。起伏间,水波漾开星星点点的浮光。

  秦萧触电般挪开视线,忽又想起:他浑身上下哪里没被她看过,现在才想避嫌,晚了吧?

  遂理直气壮地转回来:“臣可搅扰了陛下?”

  崔芜果然不在意:“又没外人,兄长还一口一个‘陛下’?自己找地方坐吧。”

  秦萧拖过胡床,撩袍坐下。

  “明日一早启程,时间仓促不及营造行宫,公孙布政使先一步派人赶回太原府,将府衙后院收拾出来供陛下暂住。”

  崔芜很满意:“营造行宫劳民伤财,傻子才这么干。我住府衙挺好的,回头叮嘱公孙一声,吃穿用度务必低调,切莫惊扰百姓。”

  秦萧应了是。

  “还有,我静养期间,简报抄录由卢清蕙和洛明德两人接手,”崔芜倚着软枕,“盖卿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他知道怎么做。”

  秦萧没想到自己只一眼瞧不见,崔芜还是劳神写了书信,一时无奈至极。

  “陛下,”他不赞同地看着崔芜,“这些琐事,大可吩咐臣一声,何需您亲自操劳?”

  崔芜不以为意:“只是动动笔,又不会怎样。”

  她捞过布巾,预备着擦拭脚掌。秦萧突然近前,以单膝点地的姿态半俯下身,将那只脚掌捞在自己膝头,用布巾擦净水渍。

  崔芜偏头笑睨他:“秦帅功勋盖世,却沦落到给朕更衣穿袜,不觉得委屈吗?”

  秦萧为崔芜套上袜袋,袋口扎着月白带子。他用握惯刀兵的手指打了个结,因为不熟练,险些打成死结。

  口中道:“当初臣伤病缠身,卧榻不起。陛下亲自照拂,也并未觉得委屈。”

  崔芜一本正经:“那不一样。”

  秦萧挑眉看她,仿佛在问:哪里不一样?

  “兄长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亲自照拂是我……哎哎哎,兄长你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崔芜左闪右躲,奈何床榻就这么大,还是被秦萧摁住,揪住两腮软肉“教训”了好一通。

  她先是臊眉耷眼,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嗷”一嗓子嚷嚷起来:“秦自寒,你居然用摸完脚的手摸我脸!你还是不是人啊!”

  秦萧:“……”

  这话说的,被不明就里的人听了,还以为他是什么登徒子。

  “这是陛下自己的脚。”

  “那也不成!”

  吵闹过后,初云和潮星重新端了水盆入帐。两人洗手的洗手,净面的净面,好容易收拾干净,两位女官告了退,崔芜拉了秦萧在榻上坐下。

  “兄长待会儿可要议事?”

  秦萧直觉这是崔芜“搞事”的前兆,不动声色道:“并无安排。”

  崔芜嘻嘻一笑,翻身枕住秦萧膝头,万缕乌发倾散开来,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既无公事,”她说,“就便宜我一个晚上呗。”

  秦萧拿这张没遮拦的嘴没辙,在她额角处轻弹了下。

  “没个正经样子,”他嗔怪道,“知道的是一国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滚刀肉。”

  崔芜叫屈:“我哪里滚刀肉了?我这分明是……能屈能伸杀伐决断!”

  秦萧头一回见着这么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不知该气该笑。

  两人分别大半年,难得坐在一起好好说会儿话,彼此都格外珍惜。

  “有件事一直想问兄长。”

  “你问。”

  “那只荷包,兄长从何得来?”

  “当年清行往党项人营地寻仇,我去寻他,正撞见耶律璟,从他部将手里缴获的。”

  “那倒是巧了……说来也怪,咱们一举拿下三州这样大的动静,铁勒人几乎毫无反应,你说他们会不会憋着坏水,想整个大的?”

  “应该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

  “耶律璟伤病缠身,自顾尚且不暇,于三州更是鞭长莫及。”

  说到此处,秦萧难免要解释耶律璟伤势因何得来,末了感慨道:“若非阿芜妙手回春,秦某如今大约也是如此。”

  崔芜罕见地没抖机灵,沉默片刻,搂住秦萧腰身。

  秦萧察觉她的不安和后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只是如果,秦某现在不是好好的?”

  崔芜姿态缠绵,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冷静:“若真如此,铁勒朝堂多半也不太平,耶律璟腹背受敌,够喝一壶的。”

  她眼珠转了转,刚挺起身子,忽又泄了气,默默躺回去。

  秦萧问:“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顺势多拿下几州,”崔芜说,“可转念一想,只丢三州,铁勒还能当没看见。但若我军大举进犯,则铁勒内部说不定就要搁置内讧,一致对外。”

  “真形成僵持态势,于咱们并非好事,毕竟南边的仗还没打完。眼下,还是见好就收吧。”

  话说得在理,但秦萧反而拧起眉头。

  “陛下还说臣,你这一身病症何尝不是思虑过重而来?”他叹息道,“昨晚折腾一宿,今日又开始劳心费力,以后身子怕是比秦某还不如。”

  崔芜难得被数落得哑口无言,自觉丢了面子,趁秦萧不留心,在他大腿内侧偷摸拧了把。

  此处部位何等敏感?秦萧立时察觉,强忍异样垂眸瞪她:“不许胡闹!”

  武穆王治军固然权威深重,到了天子面前却无甚威信可言。崔芜得瑟至极:“朕就胡闹了,秦卿能拿朕怎样?”

  秦萧眉目淡然,伸手摁住她肩头,在腰肢敏感处一气胳肢。

  崔芜万料不到堂堂亲王竟会此等阴招,一时触痒不禁,满床翻滚:“兄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秦萧这才收手,却见崔芜吃一堑长一智,躲到他够不着的角落,单手挽住滚乱的长发,就这么梳理起来。

  秦萧好气又好笑,还有些没来由的悸动:“躲那么远做什么?秦某是老虎,能吃了你?”

  崔芜振振有词:“兄长可比老虎凶悍多了,信不信铁勒人宁可与一百头老虎厮杀,也不想面对一个武穆王?”

  她本意是褒奖秦萧骁勇善战,奈何用错了字眼。只见秦萧微微眯眼:“凶、悍?原来在陛下眼中,就是这般看待秦某?”

  崔芜:“……”

  不,我真不是这么想的!

  说出口的话,吃回肚子里还来得及吗?

  眼看秦萧大有将人逮过来说道一二的架势,忽见帐帘掀动,却是潮星与初云送了晚食进来。

  崔芜长出一口气,忙道:“先用饭,朕都饿了。”

  秦萧冷哼一声,到底没揪着不放。

  “这回且饶了你,”他不动声色地想,“等你养好身子……”

  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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