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81章


第281章

  整整一个三月, 秦萧在前线冲锋,崔芜于后方坐镇,两人相距百里, 配合默契,目的只有一个——治蝗于国门外。

  至于一月之内, 大魏铁骑长驱直入,似一把钢刀接连捅穿朔州、寰州、云州……意外,纯属意外。

  也是崔芜时机拿捏精准, 秦萧出兵之际, 正值耶律璟旧伤复发,接连半月人事不知,好几遭挣扎在鬼门关前。

  有心人看在眼里,如何没有想法?是以这一个月来,铁勒朝堂暗流汹涌,各方人马相互博弈, 之所以没闹出大动静, 全靠王妃铁腕震慑。

  内部尚且不消停,谁还顾得上边境战事?总归朔、寰、云三州原是从晋帝手里撬出的, 失了也不心疼。

  只能说气运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 却似冥冥中的一双手拨弄着,再一次站在崔芜身后。

  秦萧战报送抵寿阳时,崔芜正在田间劳作。虽是一国天子,此际却和寻常农妇无甚区别,脚蹬草鞋,青布包头,锄头翻出长条状的卵囊,被她“啪啪”几下碾碎踩实。

  前来送信的正是倪章。他一开始根本没认出崔芜, 盖因田间劳作数日,被吹打了满身尘土,从服色到衣衫都是清一色的土黄,不细看还以为是从哪钻出来的泥猴。

  倪章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幸好王爷不在。若是被他瞧见,不心疼坏了?”

  崔芜也瞧见了倪章,口中道:“你稍等,朕梳洗完了就来与你说话。”

  一旁潮星早端来一盆清水,崔芜整张脸埋进去,慌得倪章忙不迭背过身。只听身后水声“哗哗”,待得崔芜道一声“好了”,他才回转过身,却见清水已然洗成泥汤,女帝脸上的土黄色倒是褪去,仍是皎洁白皙,只眼下泛着淡淡的阴影。

  倪章规规矩矩垂下眼,双膝挨地:“卑职倪章,拜见陛下。”

  崔芜摆了摆手,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坐下。潮星递上帕子,她胡乱抹去脸上水珠,第一句话就是:“兄长可还安好?”

  “好得很,”倪章道,“少帅自打出了雁门关,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轻松拿下三州。他如今坐镇云州,正安排当地青壮剿灭蝗虫,怕陛下悬心,特命卑职前来回禀。”

  说着,将怀中秦萧亲笔书信递上。

  崔芜接了书信,先不看内容,仔细端详字迹。只见那一手小楷清峻挺拔,转折处风骨铮然,笔力较之以往只有更甚。

  她满意点头,这才细看内容,与倪章所奏并无出入,只是更具体也更详细。

  此番收复三州,崔芜最担心的是北地百姓习惯了铁勒管辖,被有心人挑唆,反与王师生出龃龉,为此还与内阁重臣商议过。

  彼时许思谦很是不解:“三州原属汉室,只因晋帝无能才割让出去。如今光复,百姓不该欢欣鼓舞,箪食壶浆以伺王师?怎会有所龃龉?”

  崔芜只反问一句:“汉室待他们好吗?”

  许思谦一哽,不说话了。

  “三州位置特殊,以南是农耕劳作,往北是游牧为生。于此地百姓而言,两种方式都可接受,不存在认同差异。要得人心,最要紧的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崔芜心中感慨,对许思谦,亦是对自己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若欲取之,必先予之,诸卿以为,是不是这个理?”

  许思谦先是惭愧,仔细品品,这话与先贤所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有异曲同工之妙,遂心悦诚服:“陛下所言极是。”

  崔芜要待北地百姓好,这话不是说说。早在去岁冬月,她拟了好些治地的条策,不管用不用得着,一股脑发往雁门让秦萧自己斟酌。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秦萧新取三州,第一件事自是安排驻防,以备铁勒人卷土重来。

  第二件事,召集当地青壮治蝗,落实女帝所叮咛的“御敌于国门外”。

  第三件事,开府库,将铁勒官员搜刮的粮草拿出,散于百姓,以缓灾情。

  前两桩且罢了,第三条政策一出,百姓疲苦麻木的面庞终于出现裂痕。

  铁勒是马背上的民族,待本族人尚且严苛,何况中原汉人?虽然出了个雄才大略的耶律璟,眼光不失长远,于朝中设立了“南面房”,专司招揽北地大族,以期“以汉治汉”。

  奈何时日尚短,未曾取得成效,先为秦萧重创,伤病缠绵年余,于朝政的掌控力也每况日下。

  在种情况下,“南面房”浑似摆设,铁勒官员对汉族百姓的压榨也是愈演愈烈,离揭竿而起只差一根导火索。

  就在这时,秦萧连下三州,失地重归汉室。

  一开始,当地百姓并没抱太大期望,毕竟才过去三十年,当初的晋帝是如何敲骨吸髓,又是如何割地称臣、极尽无耻的,人们都还记得。

  只要比铁勒宽松少许,给百姓留条活路,汉室不汉室,乃至执政的天子是男是女,他们都认了。

  所有人如是想。

  然而进驻云州第二日,就有士卒沿街鸣锣,将所有人召集到府衙前的空地上。只见堆成小山的不是别个,黄澄澄的粟米、雪白的麦面,乃是百姓们最迫切也最急需的救命粮食。

  少顷,府衙大门打开,数十亲卫簇拥着秦萧走出。

  “吾名秦萧,乃大魏天子亲封武穆王,此番奉天子旨意收复失地,自今日起,云、寰、朔三州重归汉室麾下。”

  “天子仁德,怜惜百姓,知晓尔等遭遇蝗灾,特命秦某开仓放粮。”

  “现在,每户派一人上前领粮。”

  百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只听说官府盘剥,敲骨吸髓,何曾见过开仓放粮?可粟米和麦面就在眼前,诱人得很。几番挣扎,终于有一个瘦小身影磨蹭到跟前,怯怯打量秦萧一眼:“真的能领粮食?”

  秦萧使了个眼色,亲兵装了满满一口袋粟米递上。来人没料到这些中原军汉瞧着凶神恶煞,实则这般好说话,喜不自胜地接过。

  抬头的一瞬,他暴露了年纪,虽然肤色黝黑,瞧着却只有十来岁的模样。秦萧微微蹙眉,突然道:“且慢。”

  少年抱紧手里的粮食,警惕地后退两步。

  秦萧打量过他短了一大截的衣袖,以及露出脚趾的破旧鞋子,微微叹了口气。

  他瞧了身旁的燕七一眼,后者会意退下,片刻后折返回来,将一匹绢布给了少年。

  “拿回去做身衣裳穿吧,”秦萧语气温和,“若有缺的,只管来府衙寻我。”

  能叫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当门立户,要么他家里的大人不顶事,要么全家死绝,只余他一人。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怀中凭空多了一匹布卷,犹自不敢相信。待得回过神,他眼角发红,突然双膝落地,“砰砰”磕了几个头,而后抱着粮食和布卷一溜烟跑了。

  有人开了先例,后面的追随者就多了。当着披坚执锐的士卒,百姓自发排起长队,领粮的同时,也顺带登记了姓名、籍贯、住址和家中人口。

  领取到粮食的人家,迫不及待避进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澄黄粟米,一家老小都露出喜悦的表情。

  虽然粮食不多,虽然竭力节省,也只够一家老小一月口粮,却解了燃眉之急,也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所有这些都被秦萧写在书信中,一字不差地复述给崔芜。末了,他写道:“常闻陛下与朝中诸公叹息民生多艰,然何处艰难,非身临其境不得有所感悟。”

  “收失地易,收民心难。臣蒙圣恩,当为马前卒,令三州子民感怀天子仁德,不复重归胡地之念。”

  崔芜看罢,亦是感慨良多,回味良久才道:“兄长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朕?”

  倪章道:“三州已下,城中宵小业已肃清。王爷请陛下往三州巡视,抚民心,定乾坤。”

  崔芜对此并不陌生,在她还是“崔使君”时,没少亲自巡视麾下领地,施恩百姓。

  然而登基后的头一遭,又是曾被铁勒割占的燕云之地,意义格外不同。

  崔芜有预感,不论旁的,单凭一月之内连复三州的战绩,就足够她在帝王本纪中占有一席之地。

  “兄长苦心,朕必不辜负,”她说,“只山西境内还有些善后事宜未曾收尾,等安排妥当,朕即刻北上。”

  倪章此番面圣,为的就是这一句话,闻言自觉完成任务,当即拜倒谢恩。

  崔芜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首先召见当地青壮和稽老,温言安抚,顺便询问近两年的吏治与收成。

  旁听的吕县令战战兢兢,赶紧将自己的所为梳理一遍,唯恐哪里还有疏漏,被人告上一状。

  幸而他人虽不灵光,办事还算勤勉,百姓们看在眼里,亦是以好话居多,总算过了这一关。

  随即,山西布政使公孙真与佥都御使洛明德求见。这二位早听说女帝北巡,只是境内蝗灾未除,谁也不敢撂下手头这摊事。整整拖了一月,每日起五更、爬半夜,恨不得睡在田埂,直到若虫绝迹、飞蝗不复,方打叠精神赶来。

  崔芜不必多问,光看这二位黑了一茬的肤色,以及眼下大片乌青,就知这一个月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待得听闻太原府内飞蝗绝迹,亦是十分满意,温言褒奖了几句。

  “辛苦了,”她说,“今岁百姓收成无碍,公孙当居首功。”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