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04章


第204章

  这是孙彦时隔两年再次见到崔芜, 此时距他们江南初识,已经过去整整六年。

  六年前,她是自妓馆出逃的低贱娼女, 他是高高在上的节度使之子,她跪于面前回话, 眼角眉梢俱是卑微。

  六年后,尊卑逆转、上下翻覆,她高居丹陛之上, 换他匍匐在地, 卑微求存。

  很难说孙彦此刻是什么心情,愤怒、懊恼、窘迫,抑或悔不当初,这些形容都太单薄、太片面,无法企及万一。

  他只知道,胸口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 既痒且痛, 酸麻兼具,令他恨不能掀翻这金碧辉煌的垂拱殿。

  但他最终没这么做, 而是依着臣子觐见君王的礼数撩袍跪地, 深深叩拜。

  “臣,叩见陛下。”

  丹陛之上一片寂静,女帝许久不曾叫起。这是君王给降臣的下马威,却因两人的前情而多了几分隐晦凶险的意味。

  孙彦听到脚步声,是女帝踩着丹陛,缓缓走下阶来。他眼前闪过一抹明黄袍角,上好的云锦料子,织着团龙暗纹, 那样尊贵无双的衣料和纹理,如今穿在一个女人身上,生生压垮了江南国主倨傲的头颅。

  “孙卿,”女帝悠悠道,“还记得当年,朕与你说过什么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垂拱殿内,激起空旷淡漠的回音。孙彦有一瞬茫然,崔芜与他说过太多话,他如何知晓她指的是哪一句?

  下一瞬,指尖传来剧痛。女帝抬脚踩住他手指,靴底用力碾压,孙彦吃痛不已,却不敢呼号出声。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现过一句杀意凛然的:“你若对我不轨,我要江东孙家九族陪葬!”

  耳畔“轰隆”一声,孙彦如遭雷击,怔愣当场。

  “看来孙卿是想起来了。”

  女帝用靴尖挑起孙彦下巴,后者被迫抬头,将那副艳绝人寰的面孔映入瞳孔。这一次他真正以仰望的姿态与崔芜对视,终于看清她眼底灼烧的恶意与憎恨。

  他不能自已地颤抖起来。

  崔芜曾说过许多恶毒的话,在她几次三番逃离孙府,又被抓回受刑之际;在她被孙彦逼迫,于帐内婉转承欢之际。每一次她恨声咒骂,孙彦都未曾放在心上,就像他从未想过,崔芜许诺的报复,竟会在某一日降临眼前。

  孙彦感到屈辱,因为被迫匍匐的姿态,也因为曾经的人上人,反被看不入眼的“玩意儿”拿捏了命运。仅剩的理智却掌控住口舌,发出颤抖的求饶声:“求陛下……饶我江东孙氏满门性命。”

  女帝负手而立,冷冷端详跪在脚底的男人。昔日伟岸的身躯蜷成一团,他此刻的模样与那些她曾见过的,在男人脚下哀嚎求生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原来男女之间从不存在不可跨越的鸿沟,将一个男人摆在女人的处境中,他自然而然会呈现出女人的面貌。

  崔芜笑了。

  “天子一言,重于九鼎,”她收回脚尖,倨傲地扬起下颌,“说说看,朕为何要饶过江东孙氏?”

  殿内点着火盆,孙彦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被冷汗打湿的背脊凉飕飕的,因女帝字里行间的杀机而战栗。

  “自古,杀降不祥,”他努力不让声音颤抖,“陛下坐拥四海,当以仁德教化世人,若诛孙氏,则天下再无敢归降者也。”

  这番说辞与盖昀出奇的相似,却无法说服君临四海的女帝。

  “朕记得孙卿曾说过,世间本是弱肉强食,强者执掌权柄,自可不畏人言,对弱者为所欲为,”她笑吟吟地用孙彦曾经的话堵他,“孙卿啊,这为人处世,可得一以贯之,若因强弱易势就朝令夕改,也太让人失望了。”

  孙彦死死攥紧手指。

  “还是应该将姿态再放低些,”他想,“哪怕磕头求饶、痛哭流涕,也要消了她心头杀意。”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要他对曾经为所欲为的婢妾做出这等姿态,将颜面丢在地上踩碎,又是另一回事。

  到底,他是江东孙氏的嫡长子,曾经万人之上的江南国主。

  “孙氏已然投诚,陛下何必苦苦相逼?”他言辞中有愤慨,亦有自伤,“你明知我所行所为皆因钟情于你……”

  他没能把话说完,刀鞘重重拍上后脑,令他摔倒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耳听得扶刀而立的御前侍卫冷冷道:“大胆逆臣,竟敢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是的,是“陛下”,而非“崔芜”。

  自她登临皇极起,他与她之间便划开天堑,再无谈私情的余地。

  孙彦在天旋地转中意识到这一点,几乎惨笑起来。然而下一瞬,他听到女帝冰冷的喝令声。

  “孙氏御前放肆,目无天威,拖下去,杖毙!”

  “凡江东孙氏,男子十五以上者立诛,女子发配北疆,与披甲人为奴!”

  盖昀就在这时赶到垂拱殿,气还没喘匀,先听到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三思!”

  他顾不得请安,扑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孙氏死不足惜,为此伤及陛下圣明,却是得不偿失!”

  “望陛下手下留情!”

  崔芜听着盖昀声嘶力竭的哀求,眼底没有丝毫动容。

  据说,人在濒死时会回顾生平,这一刻的女帝就陷入这种微妙的状态。那些被折磨、被囚困、被强迫的过往,逐一闪现眼前,仿佛一盏飞速旋转的走马灯,每一帧都写着“屈辱”与“不赦”。

  “朕为何要手下留情?”她漠然质问,“一个卑贱降臣,玩意儿而已,杀了便杀了,又能如何?”

  这话好生耳熟,孙彦浑身僵硬,做梦料不到昔日不经意的羞辱之语,会在多年后化作要命的暗箭,捅他一个万刃穿心。

  便是盖昀,也拿女帝毕露的杀机无法,只能哀哀恳求:“陛下,万万不可……”

  然而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岂是三言两语能逆转的?

  就在盖昀绝望之际,忽见阿绰疾步入殿,欢声禀报。

  “陛下,秦帅还朝,已近城外三十里。”

  崔芜:“……”

  盖昀好似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嘶声高呼:“陛下,秦帅还朝乃天大的喜事,万万不可见血啊!”

  “秦帅身子不好,您就当为他积福德,也不可滥杀降臣!”

  崔芜胸口数度起伏,终是“秦帅还朝”四个字占了上风。

  怒吼如沸的毒火被压下,她冷然下旨:“孙氏众人暂押鸿胪寺,召集太医与百官,与朕同迎兄长回宫。”

  盖昀如蒙大赦:“臣领旨!”

  这一日风很大,五色大纛随风翻飞,猎猎如旗。

  孙氏众人作何感想姑且不论,随女帝出城二十里的文武百官却是冻得够呛。

  然而没人敢抱怨,自捷报抵京至今,足够他们明白秦萧在女帝心目中的地位。挟樊襄大捷归来的安西主帅有功勋,亦与女帝有情谊,轻易不可撼动。

  林立的旌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是殷钊领三百禁军簇拥着一辆马车。颜适、史伯仁等安西将领护卫四周,瞧见天子大纛,下马便拜。

  “陛下万岁!”

  男人们高大的身影匍匐于地,“万岁”两个字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体现。这本该是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幕,崔芜却隐隐不安。

  “兄长呢?”

  她抬眸扫过低伏的头颅,并没瞧见熟悉的身影,目光自然而然转向毫无动静的马车。

  安西众将意识到不对,只是女皇未曾免礼,谁也不敢擅自起身。

  不顾众将与百官的注视,崔芜疾步上前,三两下登上马车,掀帘钻了进去。

  然后她愣在原地。

  车里光线昏暗,秦萧裹着大氅蜷缩一角。他似乎听到动静,眼皮挣扎着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

  崔芜摸了摸他额头,不出所料,烧得烫手。

  “兄长?”

  她小心扶起秦萧,后者吃力地撑开眼,混沌中只瞧见一抹明黄。

  他意识到什么,支撑着坐起。

  “陛下……咳咳,恕臣失仪。”

  请罪之言未曾说完,他被崔芜摁回怀里。

  “怎么病成这样?”崔芜探他脉搏,懊恼至极,“早知如此,我该亲自赶去襄阳,免得兄长千里奔波。”

  秦萧这一病反反复复,就没彻底好转。他在襄阳静养了半月有余,眼看天气渐冷,北上之路越发难行,这才勉强动身。

  谁知还是高估了自己,刚进京城地界就发起高热,脑中昏昏沉沉,连亲卫通禀女帝出城亲迎都没听见。

  “陛下……恕罪。”

  话没说完,舌尖品尝到甘苦气息,是被崔芜塞进两片山参。她为他擦了擦汗湿的额头,低声道:“别说话了,闭眼安心睡一觉,睡醒就到家了。”

  秦萧被“家”这个极具归属意味的字眼抚平了心绪,含着参片,果然沉沉睡去。

  百官与众将足足等候了两刻钟,直到有人耐不住朔风凛冽,小幅度地跺着脚,才见女帝掀开车帘。

  “繁文缛节且免了,百官各自回府,尔等护卫车驾,随朕回宫。”

  不光百官震惊,安西众将亦是面面相觑。这当然不合礼数,但崔芜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本身就是对“礼数”的叛逆,她不在乎旁人如何想,只对殷钊使了个眼色。

  殷钊会意,绵长中气破开往来肆虐的凛风。

  “陛下有旨,摆驾回宫!”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