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75章


第175章

  是的, 打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秦萧编织的陷阱,所有的故布疑阵都是为了引安西主帅上钩。

  耶律璟有信心, 秦萧一定会入毂。他更清楚,纵然秦萧看破他的用意, 也会自投罗网孤军深入。

  不止为了救回侄女,更为以一己之身牵制住铁勒精锐,给颜适争取一线生机。

  秦萧的坐骑依然是踏清秋, 这黑马性子沉稳,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在这一刻大发神威。

  只见它撒开四蹄,身形化作一道旋风,于杀阵之中疾掠穿行,好似以无厚入有间的薄刃。

  没什么能阻拦它,也没有什么能追上它。

  连耶律璟这等久在草原、见惯骏马之人, 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踏清秋却是直奔秦佩玦而去, 两名铁勒骑兵上前阻拦,只这么一挡, 耶律璟的亲卫已经伸出手, 要将秦佩玦提上马背。

  谁知秦萧蓦然转身,竟是在激战空歇中掷出长刀。身后弯刀齐落,他却不闪不避,那一线激射而出的刀锋敛成一线,寒芒凛然,倒映在他寒冰似的眼瞳中。

  那一刀竟是冲着耶律璟去的!

  亲卫见识过飞刀的厉害,哪还顾得秦佩玦不秦佩玦?五六把弯刀齐齐掷出,只望能挡那飞刀一挡。

  电光火石间, 只见耶律璟猛扯缰绳,□□坐骑着实神骏,居然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只听一声凄厉嘶鸣,骏马以自身胸骨替耶律璟硬挡一刀,半个马身几乎被斩断。耶律璟滚落马背,头盔飞出老远,虽然发髻散乱面门披血,却奇迹般地未受重伤。

  与此同时,那两把虎虎生风的弯刀也已劈中秦萧后心。十成十的力道震荡内脏,即使是安西主帅也不由往前一扑,喉头隐隐发甜。

  但出乎意料的,落下的刀锋被硬物阻住,虽令秦萧吃了闷亏,却无法深入血肉。

  破碎的刀痕下露出铁甲乌光,与颜适所着如出一辙。

  只一迟疑,踏清秋再次发力,闪电般掠过两人。秦萧左手闪过一道银芒,竟然又是一条长链,链头矫如灵蛇,绕着秦佩玦腰身缠了两圈,将她往回拖去。

  这一下突如其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回过神时,秦萧已经到了近前,伸手将秦佩玦拎上马背。

  仓促间,他瞥见那女子发髻蓬乱,一只珠钗斜斜滑落发尾,正是自己亲手赠出的及笄之礼。

  秦萧戒心顿消,将人安置身前,同时拽动银链,那原已力竭的长刀激射而回,被他稳稳接住。

  秦萧以神骏代步,长刀开路,所经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又得亲兵接应,百余精锐与他汇合,直是气势如虹,所向披靡。

  耶律璟却不肯放他,此人太危险,容他活着必为铁勒心腹大患。他以眼风示意身侧,狼卫会意,取出一只怪模怪样的骨哨用力吹响。

  酷似夜枭的哨声响彻云际,挂在秦萧身前的“秦佩玦”突然握住挂于发间的珠钗,将尖利的钗头刺入秦萧大腿!

  这是混战中唯一能伤及安西主帅的法子,除非接近他三尺之内,否则没人能在面对面的搏杀中令秦萧吃亏。

  秦萧甚至没能立刻觉出痛楚,他的精力被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牵制,珠钗又细而锋利,造成的痛感并不尖锐。

  但他很快发觉异样,定睛细看,那女人自己摸索着摘了头套,乱发下是一副全然陌生的面孔。

  “中原人的狼王,五年前阴山脚下,你杀了我的丈夫,”她露出怨毒的笑,“今日,我替他报仇了!”

  秦萧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他记得五年前,他去寻擅自寻仇的颜适,曾与耶律璟隔空交手过一回。

  彼时,他的目光锁定了铁勒雄主,并未留意陌刀之上沾染了多少无名士卒的血。如今想来,这女人的丈夫就是其中某一位吧?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于中原边军如此,于外族亦然。

  交战之际容不得分神,秦萧亦非心慈手软之辈,眼看那女人还要再刺,他间不容发地扣住她手腕,连人带利器一并甩落马背。

  女人凄厉的长笑声被马蹄淹没,血肉踏入泥土,再分不出痕迹。

  然而秦萧眼前陡花,脑海仿如生出一层迷雾,将原本清明的思绪拖入泥潭。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出在刺伤自己的珠钗上。

  小小一枚珠钗不至于要了秦萧性命,但若钗头淬药,就是另一码事。秦萧与崔芜相处日久,知道有好些药草能让人中毒疲软、气力尽失,若无对症的解药,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静止放血。

  但是此时、此地,显然不可能。

  于是,留给秦萧的选择只有一个——他拔出腰间短剑,毫不犹豫地调转刀锋,将伤处血肉削去一大片。

  迸溅的鲜血带走了部分毒素,剧烈的疼痛令头脑短暂清醒。秦萧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围猎,却又不止是为了自己,盖因铁勒人营造的声势太大,王旗精锐与乌孙劲旅加在一起,兵力已然过万。

  哪怕秦萧悍勇过人、威震河西,区区百余轻骑,也不值当对方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一旦秦萧入毂,下一个会是谁?

  联想到据此不过数十里之遥的雁门关,答案呼之欲出。

  “靖难军分兵山南东道,无暇关注北境,若是铁勒与乌孙联手发难,后果不堪设想,”秦萧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沉思,“我放阿适求援,本是为了示警,但若引得雁门守军出关,岂非弄巧成拙?”

  更有甚者,倘若雁门也如河西一样,被铁勒人安插了“钉子”,两边里应外合,莫不是要将偌大城关送与外族?

  一念及此,秦萧猛扯缰绳,踏清秋深知主人心意,立刻转了方向。

  亲兵虽不解其意,却下意识跟随了主帅。铁勒追兵猝不及防,懵头懵脑地紧跟着扎进乌孙军阵。

  这下乱套了。

  乌孙部虽与铁勒联手诱敌,到底没正经配合过,突然被大批骑兵冲阵,顿时乱了阵脚。有没反应过来的,提起弯刀见人就砍,铁勒追兵没防备,血葫芦似地滚落好几个。

  两边狭路相逢,好似两股浪涌迎头相撞,军阵乱成一锅粥,反被秦萧抢得先机。他纵马疾驰,错身时夺过一名乌孙骑将的强弓,回身就是一箭。

  这一箭竟是直奔铁勒王旗而去!盖因耶律璟弓马娴熟,冲阵从来身先士卒,此际打定拿下秦萧的主意,竟是不顾安危地亲自追赶。

  狼卫故技重施,以血肉之躯替主帅挡下这一箭。谁知秦萧手法奇快,一连七箭毫无间暇,首尾几乎连成一线,穿云破风般掠过。

  只一眨眼,狼卫纷纷栽倒,或肩头、或胸口,俱是被箭矢所伤。

  倒显得耶律璟身侧空了一片,成了形单影只的光杆司令。

  秦萧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手腕稳如磐石,竟是将短剑架上。只听“嗡”一声鸣响,短剑勉强离弦,因其重量颤颤巍巍,随时可能坠落。

  然而秦萧连发三箭,一箭快似一箭,后者撞中前者,三股力道叠加,以排山倒海之势撞上短剑,将其生生推了出去!

  “噗”一声响,耶律璟侧颊溅上血迹,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瞧见胸甲处兀自颤晃不休的剑柄。

  如果崔芜在这儿就能大致判断出,这一剑伤了肺脏,出血和漏气会令伤者气息受阻,说话和呼吸都十分困难。

  即便如此,耶律璟依然死死盯住乱军深处,张嘴倒气时露出血红的牙:“秦、萧!”

  秦萧没机会确认那一剑是否命中要害,那珠钗上淬的药性好生霸道,纵然随血散去不少,依然令他眼前发黑。

  重创耶律璟的一箭耗尽了他的气力,方才有所消退的晕眩感卷土重来。偏生这时,踏清秋误中绊马索,秦萧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滚落。

  秦氏亲兵惊呼不已,立刻向坠马的主帅靠拢。但乌孙骑兵同样冲了过来,仗着兵力优势,将秦氏亲兵分割包抄。

  秦萧落地瞬间已然翻身跃起,他手中陌刀本是步战兵刃,此时施展亦是得心应手。长刃横扫,无人可堪近身,反叫乌孙折了几员大将。

  乌孙人也不是吃素的,破空声接踵袭来,儿臂粗的铁链缠上秦萧手腕,三四个壮汉同时发力,生生阻住了秦萧。只是这一瞬的迟缓,更多铁链隔空飞来,缠住长刀锋刃,也挂住秦萧腿脚。

  乌孙壮汉齐声大喝,欲将安西主帅拖翻。不料秦萧着实悍勇,生生以一人之力形成僵持。铁链扯破衣袖,将精铁护腕压得凹陷下去,秦萧艰难地调整角度,竟是要以长刀斩断链条。

  远处倏忽飞来一箭,裹挟着十足的力道,正撞中刀锋。

  已是强弩之末的安西主帅终于承受不住,陌刀脱手飞出。许是毒素漫过胸口,他不仅眼前发黑,呼吸也变得困难,纵然听到身后破风声凌厉过耳,却无法闪躲。

  下一瞬,重锤砸落,虽被铁甲挡住,不至于要了他性命,却令本就受创的肺脏伤上加伤。

  秦萧单膝扑地,一口甜腥喷了出来。

  三四把泛着霜意的弯刀架上颈间,刀面折射出安西主帅煞白惨淡的面孔。

  身后马蹄渐近,同罗的问话近在耳畔:“秦帅,别来无恙?”

  轻柔带笑,仿佛招呼相识多年的旧友。

  然后他手中铜锤再次击落,裹挟着碎石崩山之势,正中秦萧肩胛。

  没有任何侥幸,秦萧再喷一口鲜血,彻底栽进黑暗。

  ***

  这一年的京城格外多雨,自开春起,接连下了五六场。虽说春雨贵如油,于农人是桩大好事,但不知为何,崔芜听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心头油然生出烦躁之意。

  “这不应该,”她一边用理智压下思绪动荡,一边飞快梳理局势,“京中一切如常,关中也诸事无碍。岑明与狄斐拿下唐州,紧跟着就是邓州,再往西还有隋州、商州、金州……”

  襄阳铁城一时拿不下倒也无妨,要紧的是江南这把火既烧起来,就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让孙彦当了坐山观虎斗的黄雀。

  还有,河西……

  崔芜本是批阅公文,听着窗外碎玉落珠似的雨声,不知不觉却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不知怎么离了福宁殿,步入一片从未见过的庭院,茂林修竹、雾轻云薄,翠羽深处隐着一角飞檐。

  崔芜心中疑惑,一边暗道:这宫中庭院我都逛遍了,哪里多出一处竹林?

  一边穿林拂叶,来到近前,只见八角凉亭凭溪而立,亭中站着一人,背手佩剑,颀长身影再熟悉不过。

  崔芜眼睛一亮,脚步倏尔轻快:“兄长!”

  那人转过头,海青色的襕衫袍服,皎皎清朗似山巅雪,恰如当年江南初见。

  崔芜满心烦闷瞬间散了,三两步进了亭子:“兄长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差人说一声?”

  她如旧日一样,极自然地去拉秦萧手腕:“刚好昨日送来了新鲜鹿肉,走,咱们烤肉喝酒去。”

  秦萧身形却似单薄了许多,被林风一吹,轻飘飘退出半尺,没叫她碰上。

  崔芜觉出异样:“怎么?你还生我的气吗?”

  秦萧临阵杀伐暴戾,面对崔芜却只有温和从容。他站在那儿,身形仿佛化入雾霭,不动,也不说话,只看着她微微含笑。

  崔芜想与他说笑打诨,笑不出来。想解释当初苦衷,也说不出话。眼看着秦萧探出手,似乎想触碰她面颊,相隔一线时,又顾虑着什么,收了回去。

  崔芜见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顿时急了:“兄长,你别走!”

  她拎裙追上秦萧:“我们谈谈,好不好?我这些天想了许多,你我之间未必没有转圜余地,我们……”

  她还想再说,秦萧却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崔芜话音戛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只见秦萧深深抬眼,而后理袍袖、正衣冠,双手合揖,如抱满月,十足郑重地欠下腰身。

  大礼别知己,幸与君相识。

  崔芜脑中突然冒出这两句话,惶恐如潮生,猝不及防地淹没了胸口。她想抓住秦萧,那人却极轻极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竹林。

  身形化入翠雾,再寻不到踪迹。

  “——兄长!”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