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第三天下午, 程橙去接女儿时，心里还怀揣着最?后一丝期待，希望霄霄能改变想法, 发现上学的乐趣。

　　她站在育红班门口, 看见女儿正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小本?子和铅笔放进书包里，然后背上。

　　那个叫星星的小女孩一直围在女儿身?边, 眼睛有点红红的, 背着小书包不肯走。

　　“霄霄，你明天真的不来上育红班了?吗？”

　　小凌霄抬起?头，看着这个虽然爱哭但非常活泼可爱的新?朋友，心里有过一丝微小的类似于不舍的情绪。

　　虽然上学不如她想象中的好玩，可以源源不断地学习到新?知识，但她在这里认识到了?很多新?同学。

　　她点了?点头，“我明天不来了?。”

　　顿了?一下, 看着星星红红的眼睛，“但我中午和傍晚会在家, 你可以让你妈妈带你来找我玩。”

　　“那好吧, 我一定会来找你玩的！”

　　小凌霄点了?点头，她朝星星和站在门口的张老?师挥了?挥手，平静地说了?声“老?师再见！星星再见！”，然后便走向了?妈妈，牵住了?程橙的手。

　　小凌霄安静地跟着妈妈走出来, 对于明天不来上学, 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她确实有点喜欢星星，也觉得张老?师很温柔，但远远不足以抵消上学的无聊带给她的不开心。

　　每天太?无趣了?！

　　小凌霄微微蹙起?眉头，而且她觉得浪费时间, 她更?喜欢把花在育红班无聊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看着女儿异常平静的侧脸，程橙心里有些?没底，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开启话题：“霄霄，今天下午在育红班玩得开心吗？”

　　“你和星星她们玩了?什么呀？”

　　“嗯，”小凌霄应了?一声，随即抬起?头，道：“张老?师带我们玩了?丢手绢游戏。”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清凌凌地望着妈妈，一字一句道：“妈妈，我完成了?三天的约定。”

　　“从明天开始，我不去育红班了?。”

　　“可是你不是跟星星她们玩得很开心吗？”程橙有些?奇怪，试图劝解：“你如果不来上育红班，你们就不能每天见面，每天玩游戏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语气温柔：“霄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快快乐乐地长大，学习是以后的事?情。”

　　她的话并没有打动?小姑娘，小脸上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清醒和执拗，“可是妈妈，我喜欢学习。”

　　小姑娘逻辑清晰，一字一句道：“对我来说，学习一个新?知识，比跟星星她们玩丢手绢更?快乐！”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我选择学习新?知识。”

　　“而且……”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妈妈，小朋友太?幼稚了?！”

　　听到这话，程橙顿时扑哧一笑，手指点了?点小姑娘，“温馨提示：周凌霄小朋友，你才三岁，和育红班的同学年纪差不多大哦。”

　　小凌霄抿了?下唇，绷着一张小脸，神情严肃地反驳妈妈：“妈妈，我三岁半了?！”

　　行吧，三岁半的小大人，程橙起?身?牵起?小姑娘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第一次家庭会议隆重举行，会议主?题——关于周凌霄小朋友要不要继续上学。

　　小姑娘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字一句地陈述理由，像做小报告一样：

　　“第一，育红班的小朋友们太?幼稚了?，老?师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维持秩序，带我们玩游戏，我觉得浪费时间。”

　　“第二，老?师教的知识我都会，太?简单了?，而且老?师要反复教很多遍。”

　　“第三，小朋友们太?吵了?，我不喜欢。”

　　程橙看着女儿小大人般的模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忧虑。

　　她接过话头，语气温柔但充满担忧：“霄霄，妈妈理解你的想法。”

　　“但是妈妈想告诉你的是，学习或者说求知，非常重要，你爱学习这一点没有错，爸爸妈妈为?你骄傲！但学习不应该是你生活的全部。”

　　“我希望你在学习之余，能拥有自己的爱好，能找到纯粹的乐趣，拥有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

　　“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它们和知识一样，能让你的内心变得丰盈和快乐，潜移默化?地塑造你，变成一个完整的你自己。”

　　“妈妈不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里，只有学习和书本?。”

　　程橙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少时是这样，她担心霄霄长大以后也会和周越一样，把工作变成生活的全部。

　　小凌霄听完妈妈的话，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困惑，在她非黑即白?的认知里，能带来快乐和满足感的事?情，就是爱好和乐趣。

　　她微微歪着头，反问?：“可是妈妈，学习新?知识就是我的爱好和乐趣，这难道不算吗？”

　　周越一直在安静地听着，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女儿此刻的样子，几乎就是他童年的翻版，对无意义消耗时间的极度不耐烦，对精神食粮的迫切渴求，迫切希望用知识来武装大脑。

　　他握住了?妻子的手，轻轻地捏了?下，他明白?妻子的担忧，妻子是希望女儿的人生是一个花园，里面既有参天大树，也有繁花绿草。

　　周越没有再劝说，而是用一种平等商讨的语气问?：“那么，霄霄，不去上育红班，你对自己的时间有什么规划吗？”

　　“有哒！”

　　小姑娘扬起?了?两颗小梨涡，显然是已经想好了?。

　　“我上午跟妈妈去图书馆看书，下午也跟妈妈去上班，画画、练字，爸爸下班后，可以教我更?有趣的知识，晚上跟爸爸去上课。”

　　小姑娘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娜仁姐姐和星星她们来找我玩，我会把时间调整为?玩耍时间。”

　　小姑娘明显对自己的时间有着清晰的规划，周越看着女儿那双和自己一样对知识充满渴望的眼睛，心中了?然。

　　对女儿点了?点头，“好，爸爸知道了?。明天我们不去上育红班了?。”

　　是夜，将终于如愿以偿、心满意足的女儿哄睡后，程橙的担忧才完全浮现在脸上。

　　她眉宇间拢着轻愁，“周越，霄霄才这么小，我怕她以后会没有朋友，太?过孤单。”

　　是指精神上的孤单，如果没有人能理解自己，与自己在精神上契合。

　　见状，周越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妻子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别担心，”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可靠，“孤独大概是天才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一件寻常事?，强行把她种在普通的土壤里，霄霄也不会快乐，只会枯萎。”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吗？”程橙仰起?头，看向男人。

　　周越微微点头，回?忆过去：“我小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觉得同龄人的游戏毫无意义。”

　　顿了?顿，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意：“以前大院里的孩子叫我书呆子，觉得我无趣，连我大哥和二姐也这么觉得，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奶奶和姥爷家的藏书室里度过。”

　　“他们在外?面弹玻璃珠、爬树上房，闹得震天响，我在安静地看书，他们觉得我是书呆子，我同样也觉得他们很幼稚无聊。”

　　程橙第一次亲耳听周越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抓着男人的手在手心把玩，捏捏碰碰，听到这话不由好奇：“那你现在会觉得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玩过吗？”

　　闻言，周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几秒。

　　他低下头，昏黄的灯光下与妻子对视，眼神柔和而笃定：“没有，阿橙，我从未后悔过。”

　　周越握住了?妻子的手，“相反，我很感激小时候的自己，那些?独自度过的时光，虽然在外?人看来很孤独，我却欣然自得，是它们塑造了?今天的我。”

　　“阿橙，能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发觉自己的热爱，这是一项非常珍贵的能力。”

　　周越的语气郑重，抓起?妻子的手举到唇边，低头亲吻，唇角浮着一丝浅笑，“某种程度上，霄霄比我更?幸运，至少我们理解她。”

　　养育一个这样特别的孩子，注定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很庆幸，女儿遇到了?开明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母亲。

　　他所走过的路，绝不会让女儿再走一遍，他会为?女儿撑起?一片自由生长的天空。

　　闻言，程橙仿佛看到了?一个清瘦的小男孩，独自坐在偌大的藏书室里，与旧书为?伴，窗外?是其他孩子的喧闹和亲人的不理解。

　　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伸出双臂，直起?身?子，将男人揽进了?怀里。

　　周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目光交汇，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个紧紧相依、彼此懂得、互相抚慰的灵魂在这一刻共鸣起?舞，自己被?另一个人全然的理解和接纳。

　　唇齿相交，这次的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或激情，而是茫茫人海中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看见了?彼此，是一种带着疼惜与被?看见的舔舐。

　　理智的堤坝正在迅速被?冲垮，周越深吸了?一口气，将额头重重地抵在程橙的额头上。

　　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周越强行压下眼里的欲望，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将睡得小脸通红的女儿整个裹起?来。

　　小姑娘无意识地蹭了?蹭爸爸的胸膛，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周越抱着女儿，大步走向为?她准备的小房间，整个过程，动?作轻柔而迅速。

　　当男人重新?回?到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气氛陡然不同。

　　没有了?孩子的牵绊，之前被?强行中断的欲望，如同开闸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席卷而来。

　　夜，还很长，窗外?的月光静谧地洒落。

　　男人步步往下，随即女人一声又惊又喘的声音响起?：“周越，你在哪学的？！！！”

　　周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水声吞咽，“阿橙……藏书室里的书很多……”

　　很早之前，周越就在想一个问?题，这段婚姻能给妻子带来什么好处，他能给妻子什么，除了?所有物质和生活上的东西，他只剩下自己，一个虽在科研上有点成就却枯燥无趣的自己。

　　在这之前，他不清楚妻子会不会喜欢上这样枯燥无趣的自己，但好在上天对他还是不错的，他极为?幸运地得到了?这份恩赐。

　　所以，他想将完整的自己献上。

　　程橙欲哭无泪，这……这太?刺激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周，越……你遍览群书……怎么什么杂书都，看……”

　　连……连那种书都研究得那么透彻，而且时间还过去了?这么久，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该得意于他的过目不忘吗？

　　“阿橙，你喜欢吗？”

　　“你……你闭嘴！”

　　那就是喜欢了?，周越自动?划等号，继续，不停。

　　在很久很久之后，程橙才得知了?真正的原因，只是已经度过了?日日夜夜个水深火热的时光。

　　唇角弯起?甜蜜的弧度，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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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嘿嘿，开心[坏笑][让我康康]

　　晚安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