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他猛得向叶清玉逃跑的方向追去——

　　陆燃的速度极快, 快到裴瓷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身体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不到眨眼的功夫, 就已经消失不见。

　　裴瓷眼睛眨了一下，从盯着陆燃的方向收回目光,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果然，多留一份心是好的。

　　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如果她没有提前给陆燃打预防针, 这会儿陆燃还真不一定有这样的效率。

　　现在就等陆燃英雄救美，然后收割叶清玉的好感度了。

　　不过在想到这里的时候，裴瓷愣了一下，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英雄救美后,真的能产生好感吗？

　　爱真的能这么随意的产生吗？

　　不过这种念头只存在短短几秒, 很快裴瓷就说服了自己。

　　这不是现实世界,这是一本校园言情小说组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英雄救美90%的概率会产生爱情。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她从舞台上下来，坐到最近的椅子旁边,打开手机，想看看安塔公学校庆的事。她看了很久,而如裴瓷想的那样，叶清玉的这个举动直接爆了，网上都是讨论叶清玉硬刚安塔公学的事。

　　——天呐,这叶清玉是疯了吧？在这么重要的校庆上搞这种事，这直接把金字塔顶尖的那部分人得罪光了，感觉小命不保。

　　——+1，感觉她不想活了。

　　——若智。

　　——这大好前途就这样被毁了，幸好爹妈死了,不然活着也得被气死！ ！

　　——可不是嘛，作为一个平民，到她这个地位已经相当不错了，她安分守己点，配合学校和政客作秀，能实现阶级跨越是最基本的事，结果全被毁了哈哈哈哈。

　　——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吧。

　　——啊……这……大家都觉得很蠢吗，其实，我还挺佩服她的。

　　——佩服？你佩服她丢了脑子一样的发疯吗？

　　——你看，你也觉得做这种事很蠢，那叶清玉为什么这么做？叶清玉真的不知道吗？

　　——疯了呗。

　　——你是指为了搜集证据甘愿被打，在校庆这么大的活动上，摆了校方政客的人吗？

　　——蠢人一个。

　　——我不觉得叶清玉蠢，她只是做了我们一直以来想做但做不到的事。但说来可笑，什么时候，去阻止霸凌，变成一件难以实行的蠢事了？

　　——……

　　——但有什么用，叶清玉完了。她彻底完了。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非要做这种自毁的事？这个世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吗？

　　裴瓷刷到这一条的时候一愣，不知怎的，突然想到她和叶清玉去剪头发的那天。那是叶清玉难得愉悦放松的时候，她拿着她们的合照往墙上贴，刚剪短的头发露出脖颈有些发红的皮肤，光就这样照在她的侧颜上，她嘴角微弯。

　　裴瓷向来迟钝，那个时候她不以为意，直到此刻，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这一刻的叶清玉是幸福的。

　　仅仅是剪了头发。

　　拥有了一张可以展览在褪色泛黄墙壁上的照片。

　　仅此而已。

　　而由这段回忆补充，裴瓷轻易得出答案，叶清玉在这个世界上有留恋的东西。

　　裴瓷该被说服的。

　　但是无数的回忆翻搅。她想到叶清玉还给她的戒指，这个戒指她甚至在很久之后才想到由来。然后她又想到很久之前，叶清玉冷冰冰一张脸不停地想推开她。

　　她想到梵高画里的向日葵，即便是有光照在她身上，她仍然耷拉着花盘，收拢叶片，半死不活的模样。

　　她是画里的向日葵。

　　所以见到阳光也不会抬头。

　　——这个世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吗？

　　裴瓷不由得又开始想这个问题，她试着从肯定的角度去思索。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所留恋的东西，那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相当合理。

　　她是孤儿，没有执念，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发疯，去燃烧自己。

　　那燃烧自己之后，她会做什么？

　　叶清玉会做什么？

　　裴瓷抿唇，她平缓跳动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惊悚。

　　不。

　　不会是这样。

　　绝对不会是这样！ ！ ！

　　也就在这时，裴瓷的电话响起。

　　是陆燃的电话！

　　裴瓷迫不及待地按下接通，在陆燃还在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急促地打断他。

　　“叶清玉怎么样？！”

　　“怎么没有声音？陆燃？陆燃？？”

　　“是叶清玉出什么事了吗？”

　　“你们现在在哪里？？？”

　　那边又是好一阵的沉默，就在裴瓷以为是手机出问题的时候，手机那边的声音终于响起。

　　“叶清玉没事。”

　　陆燃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几乎没有情绪。

　　“真的没事吗？”裴瓷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陆燃解释道：“放心吧，我追出去后，很快就遇到要抓叶清玉的安保，解决安保后，我就找到了叶清玉，叶清玉在我身边，没有人会动她一根手指。”

　　听到这话，裴瓷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原来如此。”裴瓷揉了揉微微发疼的眉心，“你t们现在在哪里？”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她要过去看看。陆燃再次沉默，在短暂的几秒种沉默后，他给出地点。

　　礼堂左边教学楼的顶层。

　　“好的，我知道了。”裴瓷准备挂电话，就在这时，陆燃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不是平时亲密的“阿瓷”，而是“裴瓷”。

　　裴瓷被这样叫还有些不习惯，她没再挂电话，“怎么了？”

　　于是陆燃问出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裴瓷，叶清玉和我到底谁最重要。”

　　裴瓷整个人一愣。经历这么多事后，她不再和从前一般无知，也更加深刻的明白陆燃不稳定的本性，而到现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绝对不能去刺激他。

　　“你最重要。”裴瓷像是没有深思熟虑过一般，毫不犹豫地说道。

　　而说归说，裴瓷不知道这句话是否起效。于是她补充道：“陆燃，你待在原地不动，我过来看你。”

　　“是看我还是叶清玉？”

　　裴瓷没有做这个选择题，因为这个选择题做完，只会有更多的二选一。于是她跳出这个问题本身，直截了当地说道：“陆燃，我现在很想见到你。”

　　裴瓷选择了安抚。

　　这种安抚不是简单的抚摸，而是带着命令性质，不容置疑。但或许就是其中的掌控感，抚平陆燃的情绪。很快，裴瓷就听到陆燃淡淡地“嗯”了一声。

　　说服陆燃后，裴瓷挂断电话，向教学楼走去。

　　因为叶清玉的事，安塔公学表面上的优雅和高贵被掀开了一角。裴瓷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的女生围在一起，少有的没有摆着贵族的架子，带着疑惑或是嘲讽的表情讨论着叶清玉的事。

　　裴瓷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走她的路。

　　这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太阳不晒。而在路上，裴瓷还是被不知名的女生塞了一把伞。她只能在女生的目光下撑开伞。

　　“谢谢你。”裴瓷说道。

　　“不……不用谢。”女生红了脸。

　　和女生道别后，走了一会儿，裴瓷来到教学楼。正当她准备进楼的时候，她听到五楼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等等——

　　五楼？ ！ ！

　　叶清玉和陆燃就在五楼！ ！

　　裴瓷赶紧拿出手机给陆燃打电话，同时向五楼的窗口望去。

　　而在以往，陆燃电话总是秒接的。现在却响了很久。裴瓷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出问题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就在她忍不住挂电话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陆燃，叶清玉她……”

　　裴瓷还没说完，陆燃回答道：“她没事。”

　　裴瓷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裴瓷面前突然迅速滑过一个声音，紧接着——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裴瓷的透明雨伞脏了。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裴瓷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好不容易清醒，裴瓷看着伞上的血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眼前一闪而过的是人的身体。现在她面前五六步的位置，躺着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裴瓷眼瞳睁大，那股不祥的预感将她笼罩。她朝前几步，在血淋淋的身体上，裴瓷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叶清玉。

　　是叶清玉。

　　叶清玉在她和陆燃打电话的时候跳楼了。

　　叶清玉……

　　叶清玉要死了。

　　叶清玉她要死了？ ！ ！ ！ ！

　　因为她无牵无挂，因为她已经疯的彻底，因为她做到她这个人该做到的极致，因为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因为她的告别也在不知不觉间结束，现在她决定迈向死亡，结束这诡异荒诞的一生。

　　不！ ！ ！

　　你可是女主，你怎么可以死去？ ！ ！ ！

　　裴瓷顾不得其他，她扑向叶清玉，她的手拍打她颁布的脸，浓密的睫毛抖颤，声音短促，不断地去呼喊她：“叶清玉，没事的，这都没事的。”

　　“你再坚持一下，我给你找救护车。”

　　女主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女主不可能会死的。

　　所以……

　　所以……

　　所以所以所以……

　　“叶清玉！！！”裴瓷对染红她衣裙的人大吼。

　　这个动作显然起到一点作用，叶清玉流血的眼皮掀开，露出失去身采的棕红瞳孔。在弥留之际，她的意志下意识搜索着什么。

　　叶清玉看到一个身影。

　　纤细，挺拔。

　　只可惜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自己赢了。

　　她成为阴影，成为梦魇，成为横亘在陆燃和裴瓷关系中的一根刺。

　　她终于将这个不正常的、对陆燃过于明媚美好的世界，掰回到她所熟知的世界线。

　　是啊，像陆燃恶贯满盈的人，他该是野狗，该是败犬，他应该永远痛失所爱。

　　而现在，自己的复仇计划完美达成，可在生命即将流失的时刻，叶清玉发现，比起愤懑嫉恨以及大仇得报的快/感，或许……

　　叶清玉可以说话了，他对着身影抬了抬手指，血沿着他的指缝向下流淌。

　　“裴小姐，我也想见到你。”

　　想第一个见到你，想用真正的身份与你相遇，想和你说很多很多的话，这些话不含任何沉重抑郁的话题，又想做很多很多事，只和是和你在一起，快乐总能笼罩我。但是……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我从来没有选择。

　　“裴小姐。”叶清玉的眼皮颤了一下，睫毛上的血珠滚落，他嘴角一扯，从嘴巴里吐露出最后一句话——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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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