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133章

　　宋阳波连着两次上门, 把宋朗丽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啥影响都没, 而对江家那头，倒没把他当回事。

　　江东阳也就在饭桌上随意提了几句，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是不知道宋阳波的打算，就是知道所以才不在意, 他打着宋家宝藏的主意，盘算着抢过去，那也得有的抢。

　　反正江湛生肯定宋静并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给他留下最宝贝的，就是三个子女了。

　　宋阳波不信, 那就随他折腾吧, 折腾来折腾去都是一场空。

　　没把他放在心上，日子该怎么过就继续怎么过, 江小娥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拖拉机厂上, 但她还是抽了时间去参加伙伴们第一次的演讲。

　　头一次，规模不大。

　　建庄公社召集了周边的生产大队, 但并没有将所有社员都叫来, 而是让每个生产大队出几人, 再加上公社这边的人，凑了百来号人。

　　但架不住养蜂基地本身就是让人关注的重点, 除了召集来的人之外，还有大几十人赶过来凑热闹, 特意搭的台子前乌泱泱站着接近两百号人。

　　这对于周洲等人来说, 是一次重要的事件，他们几人的家人能抽空都抽空跟着一块来了，连罗朗的阿奶都坐在某处看着, 眼里积满了泪水满是骄傲。

　　唯一缺席的，就是钱嘉树。

　　但身为师父的朱明亮特意来给他撑腰，这会正坐在江小娥边上，两人聊着机械方面的话题。

　　朱明亮听说小江在拖拉机厂维修摩托车，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件事，“长江750边三轮……去年派出所那边有请厂子里的人去维修，好像就是一台长江750的车子，但破损实在是太严重，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他好奇着，“你不会就是维修的这台摩托车吧？”

　　要真是的话，那就厉害了。

　　他不太懂汽修，所以这个活没落在他手上，但他们机械厂的技术工也都不差，结果去了无功而返，现在却落在小江手上修，听着好像进度还挺快，怎么可能不让他惊讶？

　　“不清楚。”江小娥摇摇头，“那辆摩托车是拖拉机厂提供的，具体来源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朱明亮想着等回去后就去问问，要真是，那他们真的低估了小江的能耐……不对，也不算低估吧，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年轻人有能耐，只是会时不时刷新他的认知。

　　没再继续说摩托车的事，他小声问道：“这段时间没人来打扰你吧？”

　　江小娥看了他一眼，“朱工你指的是谁？”

　　朱明亮没直接说，而是道：“你老师一走，某些人的日子不好过了，他们现在怕是后悔了，但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太迟咯。”

　　说得就是卢家的人。

　　在现在这个年代，断绝关系一旦登了报，那就真的是彻底断绝往来，生老病死都没关系了，再加上师父直接带着师母去了首都，卢建国一家的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没了老爷子庇护着，首先他们就发现自己和寻常的工人没了区别，以前有事没事请个假偷偷懒那是常态，有人乐得帮他们遮掩，对于厂子里其他人来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卢工为机械厂付出那么多，便利一下他的家人有什么不对？

　　但如果卢工已经彻底和家人断绝关系了，那这个便利自然不会给。

　　而且能闹得父子这般，想想就知道卢工一定受了不少委屈，这就会让一些得了卢工善意的人心存愤怒，恨不得多折腾卢建国一家。

　　不过在厂子里肯定不能闹得太过，无非就是让他们的工作量增多了些、严格了一些，但仅仅只是这样，就让三个养尊处优的人受不住了。

　　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发现那一家三口全都瘦了好多，听他们隔壁的人说，以前隔三差五就能从他们家闻到一些肉香味，现在已经大半个月没吃顿好的了。

　　一家三口，三人都拿工资，其实要比寻常人家好多了。

　　但架不住都是大手大脚的主，看看高眉，都舍得花了大几十块钱买一件大衣，再看看卢建国，天天A级烟抽个不停，没有老人家给他们兜底，他们日子能过得这么舒畅？

　　等着吧，以后只会越来越差，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不过朱明亮就担心卢建国他们没法联系到远在首都的师父，反而惦记上小江，师父离开之前就跟他说过卢建国两口子的打算，可真把他给恶心上了。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盯着，没看到那边有什么动静，但他怕自己盯漏了，所以就说了一句，“如果他们来打扰你，你就只管跟我说，我来收拾他们。”

　　“行啊。”江小娥轻轻笑了笑，“不过朱工也别担心，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上一个欺负我的人，我拿着砍刀追了他十条街。”

　　“……”朱明亮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就该这样，得让他们怕，看看以后谁还敢冒坏心思！”

　　“开始了开始了！”

　　“第一个出场的是谁？”

　　“他们会说养蜂机是怎么制作的吗？”

　　“就算说了，咱们也听不懂……嘘嘘，有人开始讲话了，都小点声。”

　　演讲开始，第一个走上台的是周洲。

　　穿着一身深蓝的棉袄，看着不新不旧但因为身姿挺拔显得格外精神，他这会拿着一个喇叭，开始了开场讲话，“各位同志、父老乡亲们，我是机械职工学校的学生周洲，在分享我们的经验之前，我想问大伙一个问题……”

　　很与众不同的开场。

　　直接调动了在场人的气氛。

　　随着下面人群的回话声，周洲拿着喇叭的手没那么抖了。

　　是的，但凡眼睛尖的人就会发现，别看他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可拿着喇叭的手不住颤抖着，能感觉出他内心里的慌张。

　　但好在，他绷住了。

　　下面的观众给了他热情的回应，他深吸一口将所谓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觉得一仓库的破铜烂铁，废旧材料能有什么用？”

　　“都破烂了，自然是当废品卖掉呗。”

　　“铜铁这玩意值钱啊，当废品卖掉也值钱。”

　　“小同志都这么问了，难不成有其他作用？”

　　“肯定有，我家有一个废铁轮胎，好东西啊，但谁也不会用当废品卖我又舍不得，周洲同志是吧？你说说破铜烂铁到底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周洲回答着，他轻轻一笑接着道：“而当时我的同学，江小娥同志却告诉我们，破烂不代表毫无作用，我们也能将它们变废为宝，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高昂，“江小娥同志带着我们其他四人用学校仓库里的破铜烂铁制作出了第一台脱粒机，也就是捐献给龚庄公社的‘职机TL一号’脱粒机！”

　　气氛瞬间高涨起来，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汹涌，震耳欲聋。

　　江小娥前天只听到他们读过几段演讲稿，没想到会是这种开场白，连带着将她给引了出来。

　　对此，她以热情的鼓掌回应。

　　紧跟着便是一段引发共鸣的演讲，或许后面是习惯了些，整段演讲都挺流畅，手里的喇叭也是越拿越稳，后面跟着上场的三人也都差不多。

　　方大牛本身就有些“没心没肺”，他是最不怯场的那个，江小娥很明显感觉到他有一段话卡壳了，可他还是能面不改色随便编造了几句给糊弄过去了。

　　罗朗年纪最小，能听出他开头那几句话的颤抖声音，但他也是接受最快的那一个，哪怕中途说着说着播音腔变成了家乡话，站在台上的他咧嘴嘿嘿一笑，在大伙善意的笑声下又转变音腔。

　　这里面，最紧张的就是钱嘉树。

　　上台同手同脚、下台腿软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但他也算是顺利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稿子，整个过程在江小娥看来挺不错。

　　算不上完美，但对于他们的第一次登台演讲来说，说声优秀也不为过。

　　听听台下的掌声就能证明了。

　　朱明亮这会儿笑声还没止住，看着自己徒弟腿软的样子笑得他肚子都疼了，“这小子没我胆子大，我最初当着上千工人的面都没怵过，不过啊……”

　　他看着台边的四个少年，有些羡慕的道：“不过他们比我运气好。”

　　在这个年纪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其中一个还一直引领着他们向前，不单单如此，现在这场演讲会对于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会觉得很佩服，佩服这些年轻的同志有这么大的能耐。

　　但有些人会看得更长远。

　　这么年轻身上的履历就这么扎实，他们要是一直往机械这条路走，以后会走的特别轻松，只要他们愿意下功夫，迟早也能当上大师傅。

　　可就算他们选择其他的工种，被培养升职的机会也要比寻常人来的要多。

　　反正就那句话，只要不犯事、只要踏踏实实地干，不管做哪个选择，他们都将前途无量！

　　所以他才羡慕他们，因为结交了一个好伙伴，替他们扫清了道路上不少的坎坷，人生这一辈子可不是谁都有这种机遇，谁又会不羡慕呢？

　　朱明亮羡慕，但落在其他人身上也会羡慕他。

　　谁让他下手快，被羡慕的人正好是他的徒弟，以后好好教好好带，他这个师父总有跟着沾光的时候！

　　这次的演讲也算是很好地收场了。

　　不管是他们本人还是公社那边都特别地满意，建设公社早就准备好了饭菜，带着他们一大伙人去食堂就餐。

　　江小娥也是其中一个，被赵干事热情地邀请上桌，没递酒也没递烟，倒是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个水果罐头，“尝尝，这罐头可是上周才生产出来的，水果罐头虽然能保存挺长的时间，但新鲜的要比在供销社买的更好吃。”

　　江小娥给自己碗里倒了一些，跟着和其他人分了分，尝了一下里面的橘瓣，确实要更香甜，“口感真不错！”

　　“不错吧？”赵干事乐得笑眯了眼，“我媳妇就在罐头厂干活，要不然还买不到这么新鲜的水果罐头，你要是喜欢，我下回再给你弄两瓶。”

　　他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欠没欠人情他心里最清楚，自然想着弄一些东西还回去，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那正好，说不准以后你和嫂子工厂还有合作的机会。”

　　赵干事一愣，“这话怎么说？”

　　“以后永安大队的柚子成熟，弄个蜂蜜柚子罐头，说不准也有搞头呢？”江小娥拿着筷子吃菜，又补了一句，“这事我也不是太懂，也就随口说说。”

　　“这……”赵干事心里莫名有些激动，总感觉这话不是随口说说，不过小江同志也没打算继续往下说，他只能暂时先把心里的念头先压下去，回过头再好好琢磨琢磨。

　　饭桌上热热闹闹，赵干事都没坐下来，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尽可能把所有人都招呼好。

　　等都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和王主任碰了碰杯子，“这次反应不错，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再弄第二场演讲？趁着开春之前我这边再多召集一些人。”

　　王主任却摇了摇头，“暂时不了。”

　　赵干事有些急了，“怎么就不办了呢？你不是说想让他们先练练胆吗？一场可不够，还得多来几场。”

　　王主任笑了笑，“办还是得办，不过暂时不在建庄公社办了。”

　　他不等赵干事不说话，继续往下说着，“这次的效果是不错，但再来一次不一定能比这次好多少，反反复复印象反而会更不好。”

　　所以要办，也得到其他地方办。

　　重复着来是谁都会觉得厌，但头一次在哪儿都是一件稀罕事，正好他这边收到的邀请不仅仅只是一个公社，完全可以在另外一个地方开展第二次演讲。

　　规模能比第一次的办的要大一些，三四百人正正好。

　　赵干事哪里愿意这么好的事自己插不上手，便和他在那里磨，而在桌边的另外一侧，几个小伙伴也在分享着刚刚演讲的时候。

　　“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紧张！我眼睛都能看到我的手在抖，偏偏还不能把手放下去，我又得回忆稿子又得控制住手别抖……真的是太难了。”

　　“那也没我紧张，我紧张到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台上，我都不敢想那得多丢人……”

　　“还挺好的呀？感觉人也没我想象的多。”

　　方大牛一脸无事的样子，让边上的人不由咬了咬牙，他还真不是吹牛，几人当中就他最淡定了，哪怕在台上犯了个小错都能面不改色地糊弄过去。

　　这一点倒是让他们放松了不少。

　　错就错了，但是台下绝大部分的人又不知道他们的事先准备的稿子到底写了些什么，只要不是错的太离谱，谁都不会发现他们记错了词，只要赶紧弥补一下，下面的观众根本就不会发现。

　　“小娥姐，我今天表现的是不是特别好？”几人还在讨论紧不紧张时，罗朗就已经在江小娥这讨夸奖了。

　　江小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棒！”

　　罗朗笑的呲牙，四个人当中就他在台上笑场了，不过少年的憨笑声反而更让其他人觉得贴近生活，当下就好多人给予了善意的掌声。

　　“小娥，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钱嘉树都有些替她着急，“因为我们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你那边能赶上进度吗？”

　　“骆工有没有说能找人帮下手？咱们不出主意就帮着做做杂活可不可以？”

　　“对呀！”罗朗觉得可行，“那些大师傅身边都有好几个人帮着打下手，你也可以找人啊，就找我们！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江小娥看了他一眼，带着笑道：“那你去跟骆工提。”

　　“啊……”罗朗挠了挠头，很小声的道，“我还挺怕他的，之前在拖拉机厂我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骆工不凶。

　　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头。

　　但是吧，面对老爷子时他感觉自己就是教室里的差生，生怕自己被点到名要回答什么问题，因为感觉自己一点底气都没，他回答不上来。

　　他推了推身边的人，“让周洲去！”

　　“……”周洲白眼一翻，但还是鼓起了勇气，“那我就去问问？”

　　江小娥笑了笑，“你们要去拖拉机厂看书可以，去跟骆工说就不用了，我应该还是能赶上进度的。”

　　她这话要是被王孝听到，多少会觉得她有些谦虚了。

　　又过去了一天半，小江同志已经将边上的斗子修补好，连带着传动轴驱动已经修好。

　　边斗并没有重新用钢材锻造打磨，而是在原有的部件上捶锻修补，虽然咋看之下没车身来的新，但后续刷上一层漆也能遮一遮。

　　边斗这里，王孝倒没觉得有什么，小江同志的手法一直就很稳，从焊接车身就能看出来，可以说连车身都能打造出来，修补一个边斗又能算什么？

　　让他惊讶的是，小江同志对边斗驱动的处理！

　　这辆摩托车属于撞击破碎，损坏最严重的是前侧，也就是说边斗这边的损坏没那么严重，要不然小江同志也就不会修补边斗而不是重新打造了。

　　但不严重不代表没问题，驱动传动轴这边就感觉到明显的变形，他以为小江同志会小心翼翼拆卸，如果里面的部件主要是变形的问题，还能稍作调整，说不准问题就决定了。

　　但是！

　　小江同志的做法让他大吃一惊，她没拿起子小心拆卸，而是拿了一把锤子直接“暴力”拆机！

　　等拆下来的传动轴，里面的王向节和花键套不是破裂就是变形严重，根本没法修补，只能申请类似的材料替换。

　　材料申请过来，捶打完变形的外框，将各个材料安装上去，整个边斗这边的部件算是全都处理好了。

　　效率快的惊人，但王孝还是搞不懂小江同志为什么会选择这种解决方式，可他没时间问。

　　谁让小江同志卡的时间正正好，弄完挎着包就回家了，今天又“消失”了半天，说是下午才有空过来。

　　先前小江同志就不徐不疾，他还觉得就算小江同志表现的不着急，心里肯定多少会着急，毕竟考核通过后的奖励特别诱人！

　　但现在他可以很肯定的是，小江同志是真的一点都不急！

　　急的反而是他……

　　这不，小江同志没来的一上午，他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的活半天功夫都没干完，倒是师父好像很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恍神，没责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作安慰。

　　等中午吃过饭，他连午休都没休，直接就来到小屋外面等着。

　　恨不得马上见到小江同志，催催她赶紧忙起来，也想问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不调试而是直接替换？”

　　这是江小娥回到拖拉机厂见到王孝后的第一个问题，问得她有点想笑。

　　王孝问过之后就觉得自己太没分寸了，赶紧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对你维修指手画脚，就是、就是好奇，纯好奇而已。”

　　“你也说了是维修呀。”

　　王孝没懂她这句话，“啊？”

　　江小娥一边走进屋子一边问着，“既然是维修，那我申请相同的配件来替换，有问题吗？”

　　“……没、没吧？”王孝不是太确定。

　　但这话落在其他人那里，肯定没问题啊。

　　维修机器换个配件材料不是很寻常的事吗？这怎么可能有问题？

　　但落在小江同志这里，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当然没问题。”江小娥笑着，“骆工也说了，是维修而不是让我照着这辆摩托车重新打造一辆出来，那我用替换的方式来维修不是正常的吗？”

　　“这这这！！”王孝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小江同志完全可以申请摩托车的所有重要配件，直接将配件安装上去，那这辆边三轮摩托车不就维修好了？！

　　他总算明白小江同志为什么不着急了。

　　要是这样，半天工夫就能搞定吧。

　　他忍不住望向骆工的办公车间，不是……骆工您知道您的考核内容有这么大的漏洞吗？！

　　还特意安排他在小江同志身边辅助提供需求，这不是专门让他来送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