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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时小南日记》星历4006年4月7日
母亲告诉我她找了个男beta搭伙过日子, 她一个女beta养不活我，得再找个大人才行，今天带我见了未来的叔叔一面。
叔叔是个很普通的男beta, 我得喊他父亲。
但是他怀里抱着的妹妹长得很好看。
我是母亲出轨生的孩子, 听说妹妹也是她爸爸出轨生的。
母亲的出轨对象是个Omega，妹妹的爸爸的出轨对象是个Alpha。
我以后会是个没有出息的Omega。
妹妹会是个有出息的Alpha。
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但我没有问出来。
我不太敢问。
***
1.
穿到这个世界第一天,我在硌人的臂弯中挣扎着睁开眼,上辈子死于酒精中毒的感受仿佛还历历在目，残留在灵魂深处让我很想哭。
但说真的。
这个出生场地不太对劲。
2.
阴暗的潮湿的小房间。
被设在二楼。
房间面积很小, 房顶是铁皮的淡蓝色内胆, 原先颜色可能更深，但现在已经褪色了不少，角落处还在漏水, 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水泥质地的地面上坑坑洼洼。
漏水的房顶下方是一块泥泞的苔藓,踩上去能滑个狗啃泥。
时小南悄悄地推开房间的小门，大人们都很忙,没有空或者说根本不想搭理他们,把人丢在家里放两瓶能够饱腹的营养液就锁了大门。
家里只有两个小孩子。
很安静，时小南用身上的脏衣服搓了搓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头。
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她。
很小的一只, 包在花花绿绿的小被子里, 放在一张废弃不用了的床上, 那张床是母亲捡的别人不要的，用平时擦桌子的布擦了擦就算是干净了。
小孩子没有什么干净不干净的意识，时小南趴在她的小被子旁边，撑着脑袋,小心小心再小心地撩开了一点点她的小被子。
脸很白很嫩，黑莹莹的眼睛蒙着层水色的雾气。
时小南忍不住放低了声音：
“妹妹，妹妹，我是哥哥，我是你哥哥。”
越到后面，声音越放越轻。
但是她没有回应他，这让时小南有些难受。
妹妹不喜欢他。
他想，妹妹怎么和母亲父亲是一样的。
3.
时小南沮丧地关上门。
他不想再理妹妹了。
4.
他说他是我这辈子的哥哥。
好新鲜的名词。
***
《时小南日记》星历4006年8月7日
但妹妹真的好可爱，我觉得母亲找的搭伙对象很不赖，可我还是没有明白他们搭伙过日子的意义在哪里，我的日子还是一样的过。
营养液每天还是半瓶半管，多喝一口就还是会被打。
***
1.
时小南捂着空落落的肚皮，从乱糟糟堆满了垃圾食品包装盒的餐桌上找到了一支营养液，里面只有半管，这是一整天的口粮。
要省着点喝，时小南把营养液握在手中，等下去学校饿得不行了再喝好了。
背上书包——说是书包，但实际上只是塑料袋穿绳，即使是在所有人普遍都很穷的下城区，他们家也还是穷得有点过头了。
时小南穿着大了好几码，以至于拖拉在地上的鞋子，准备出门去上学。
走之前，他到二楼去看了一眼的妹妹。
妹妹的爸爸今天不会也不给妹妹喂东西吃吧，时小南看着小被子里的妹妹，妹妹现在还没有学说话，以后不会都不会说话了吧……
时小南有些担忧的想，可是想了也没用，他也只有半管。
好饿，妹妹要是以后有出息了，他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了。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都很饿该怎么办。
2.
上学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迟到话会被罚站在门口，那几个总是嘲笑他背着的塑料袋包包的家伙肯定又会来笑话他了，时时小南握紧了手里的营养液。
他还是想要自己吃，虽然妹妹也很饿，但是他也饿。
如果再多半管他就会分给妹妹一半了。
3.
手倏然被软乎乎的手指头捏住。
时小南瞪大了眼睛。
4.
二分之一管营养液再次被分出了三分之二。
***
《时小南日记》星历4011年6月10日
妹妹被送去做实验了。
不知道是做什么样的实验……
我好饿。
***
《时小南日记》星历4011年12月10日
妹妹从实验基地回来了。
但妹妹从实验基地回来以后就有些萎靡不振。
有点担心。
好饿。
***
1.
时小南总是会偷偷来看我，我没见过其他人家的兄妹相处方式，也许这样是正常的，也许是不正常的，总之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也不感兴趣。
长大到了六岁我也没有怎么和他交流过。
ABO设定我略有涉猎，据说我以后肯定会分化成A，他肯定会分化成O。
不过，时小南并不会什么都让着我。
“哥哥。”从实验室回来以后，时小南在我面前乱晃的频率变高了不少，我抱着被子，发烧发红了眼，感觉整个人一会儿是冰里冰镇一会儿是在火里乱炖，嗓子沙哑得不行：
“父亲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感觉好难受……”
想去医院，可我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医疗构造，上次在门口看到有人提溜小孩子做人口买卖，我就不敢再去撬大门的锁了。
幼儿园没有钱上，我得等七岁以后才能去免费的学校上学。
想见世面也得再等几年。
2.
他们不会回来的，除非他们把你做实验赚来的钱全部挥霍完了才会回来。
或者把什么东西忘在家里了才会回来。
但这些都不能说，时小南把话全部都咽了下去，滚烫的一团倚靠在他的怀里……
总觉得好像自己什么都不说，妹妹也能明白。
他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烫到发抖的背。
时小南身上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总能使她安心，他靠近了，她就能睡得舒服一些，连父亲都不能带给她这种感觉，所以她总是想要贴着他，抱着他。
但时小南不怎么喜欢，从小就没有人这么对待过他，他只觉得和她抱在一起心里会很难受。
这次如果不是她发烧生病了，他不会让她抱着自己的。
他知道她很难受。
可是，“我们去不起医院，一一。”时小南说道，“医药费很贵，他们不会愿意给我们付钱，他们也付不起。”他声音低了低，贴着她滚烫的脸。
然后渐渐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脑袋上。
两颗脑袋贴在一起，汗津津黏糊糊，时小南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她。
她在他的怀里粗重的喘息。
带着浓浓的鼻音。
现在他们已经不是待在之前的小房间里了，而是待在了客厅，这里有一个破床垫，是时小南平时睡觉的地方，现在时小南把位置让了一半出来，让给了抱着被子下楼找他的妹妹。
姿势很不好受，时小南茫茫然地想，他的脚落在了床垫外面，外面在下雨，带着凉意的雨水时不时从窗户纸的缝隙之间洒进来。
冰得他蜷缩起了身子。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响起，怀里的小人抓住了他的袖子，他微微将人抱得更深。
他们现在是“我们”。
***
《时小南日记》星历4012年2月5日
后背好疼，为什么他们这么想要掀我的衣服，我不想给他们掀，他们就用教室后面的扫帚打我的后背，我每次都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才能跑出来。
今天没有跑过，好像是发烧了。
所以我就被打了，他们打得真的很重，很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
“哥哥，你是被我传染了吗……”时小南把自己关在了她的小房间里，让她去父亲母亲的房间里睡，反正他们都不会回来。
她没能得到他的准许，不被允许进来看他，她只能在外面站在小椅子上透过门上的缝隙看他。
声音里带着颤抖，“下次哥哥你别照顾我了。”
时小南“嗯”了一声，抱住了双腿，在角落中遏制着自己不发出什么别的声音，在回家开门的时候，他都在做心理准备，不让自己被妹妹发现任何不对劲。
身上的伤口牵扯到的地方很广，原本他都不想回家了。
但学校宿舍的生管知道他发烧了就坚持要他回家，担心他传染给其他宿舍的成员，要是是Alpha的话生管兴许还会犹豫一下，反正他是Omega，学多少学不学也没有人管。
要是传染给了Alpha同学就不好了。
时小南嫌弃地摸了摸自己脖子后的腺体，Omega，真的不学也没有关系吗。
疼痛感再次蔓延。
门口响起了一声咔哒。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哥哥，我刚刚去邻居家借了个口罩。”她指了指自己的面庞，“不用担心会传染，如果是我传染给哥哥的病毒，那哥哥更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得过一次，短时间内会有免疫力的。”
“而且，今晚要下雨，会很冷……”
她抱住了他因为发烧而感到寒冷的身体。
细细密密的疼痛犹如蛛丝般蔓延。
温暖也是这样。
没有能够保暖的被子，他们之间的体温是他们唯一能够汲取到的温暖。
……幸好，一一是Alpha，他遇到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她不用面对。
她还很聪明，也许，那个生管说的是对的。
Omega上不上学都可以。
***
《时小南日记》星历4013年8月5日
他们去世了，只剩下我和妹妹。
以后只有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