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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武安侯不会娶你为妻


第69章 武安侯不会娶你为妻

  等黛黎再恢复意识, 她眼前入目的是一片素色的帱,其上隐约带着芍药纹,瞧着并非凡物。

  初醒时, 黛黎头晕乎乎的,仿佛有根擀面杖在她脑中狠狠搅了几个来回, 记忆零散,东一块西一块。

  且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觉得身下的床榻好像在晃。

  “夫人,您醒了。”忽的有人说话。

  很陌生的声音, 是她半点都不熟悉的雌雄莫辨。

  黛黎打了个激灵, 无形的绳索瞬间往外延伸,将她零碎的记忆牵回拼合, 先前的一幕幕完整的浮现在眼前。

  首饰店,念夏碧珀, 端茶托的女佣……

  黛黎猝地坐起身,却不知是起得太猛, 还是旁的原因, 起来后头晕目眩,又往后倒。不过还未等她倒下去,她被扶住了。

  “夫人小心。”

  黛黎这时才看清了方才说话之人。

  柳叶眉加杏仁眼,面前人一身白衣, 气质恬静温婉, 如同从仕女图里走出的婉约美人。但她的声音却英气无比,带着一份与她模样截然不同的锐利。

  “你是何人?为何要掳我来此地?”黛黎推开她扶着自己的手。

  此时说不焦心是假的,她一句话未和州州说就不见踪影,儿子肯定急坏了。

  但和这等陌生人对谈,最忌讳露出弱点。她已找回儿子一事, 唯有北地的高阶武将知晓,在未弄清楚她面前这些到底是何人之前,黛黎绝对不会暴露多余的信息。

  看出黛黎的防备,白衣女微微一笑,“夫人不必如此戒备,我们是普化在家清信之士的有发僧。旁人都叫我绣娘,夫人亦可如此唤我。”

  黛黎愣住。

  普化在家清信之士?有发僧?

  这名头听着怎么那么像是……

  “你们是青莲教?”黛黎惊讶。

  绣娘笑着点头,“正是,夫人果然听过我们。”

  黛黎眼皮子跳了跳。

  好么,秦邵宗要剿灭的青莲教,居然被她碰上了?

  “你们为何掳我来?”黛黎皱眉。

  “武安侯粗鄙,强迫夫人委身于他。夫人经韬纬略,有经国之才,当区区宠姬实在折辱人。我们先生怜惜夫人身处困境,不忍您受埋没,遂想了办法将您带离白日城。”绣娘解释道。

  黛黎缓缓垂眼,遮住眼底的暗色。

  这个自称绣娘的能说出“强迫”一词,说明对方必定知晓她曾出逃南康郡,此时和绣娘装痴卖傻,只会提高对方的警惕。

  面上露出些许犹豫,黛黎并不接她这话,只是道:“我有些饿了。”

  她这屋子是有窗的,窗外日光大咧咧地映入房中,洒下大块明亮的光片。

  白天了。

  她昨晚的晚膳没吃,现在说饿了不是假话。

  “我扶您起来。”绣娘再次伸手过来。

  黛黎这次没拒绝,因为她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从醒来到现在已经有一会儿了,但使不上劲儿,且嘴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你们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黛黎忐忑不已。

  中医博大精深自然不必说,这药学也不差多少。她非常担心自己吃了毒药,后续还要靠他们解开。

  昨夜黛黎是和衣躺下,如今起来只需整理衣裳褶子再穿鞋即可。绣娘俯身给她穿鞋,这过程中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落于她的绣鞋上。

  锦缎作面,表面缀有月光白的贝母片,在阳光下闪亮异常,鞋首嵌了明珠,饱满硕大的明珠泛着柔光,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绣娘见状敛眸,“昨日舟车劳顿,我们忧心夫人中途受累,故而给夫人喂了一枚安神丹药。”

  黛黎狐疑,“仅此而已?”

  绣娘像摆弄一个大号的洋娃娃,先扶着穿好鞋的黛黎侧了个身,而后帮她打理散开的头发,“当然。夫人可是我们先生的贵客,自然需礼待之。”

  半米之内已是亲密距离了,黛黎不习惯陌生人靠近,尤其是此刻她还看不见对方。她压下不适感,“你们先生是何人?”

  “夫人待会儿就知晓了。”绣娘只是说。

  简单帮黛黎挽发和洗漱后,绣娘扶着她出房间。待行到门口,黛黎推开她的手,“我自己走,慢些能行。”

  绣娘不勉强。

  方才黛黎就疑心床榻在晃,如今出到行廊夹板,看到江水滔滔,心道还真是在船上。

  两岸青山,江上浮舟几叶,视野开阔非常。携着水气的风扑面,带来几分清爽,日光在江中浮跃,泛起一层层碎金色。

  此时此景,观赏者一般心旷神怡。

  黛黎是那个例外。

  她看着江流,心里焦虑不已。白日城附近唯有一条自西向东的津水,如今溯游行舟,她在往西边走。

  西边,进入兖州地带。

  一夜时间再加半个白日,溯游行舟足够走出几十里了。

  “夫人,请吧。”绣娘站在行廊外,隔开黛黎,不让她凭栏。

  黛黎收回目光,随她一同去主厅。

  氤氲着沉香的主厅空荡荡,此时空无一人,黛黎随意在一张案几前入座。

  从房中到主厅不过是行过一条侧廊夹板,待坐下时,黛黎明显感觉心率高得有些过分,也累得慌,她猜测是药还没有代谢干净的缘故。

  所以等绣娘让人端汤饼上来,黛黎把汤饼吃得一干二净,汤都没剩下。

  见黛黎胃口好,绣娘脸上的笑容深了些,“夫人还想吃什么?”

  黛黎:“烦请给我一杯水,不要茶,要烧开后的凉水。”

  “您在此稍等片刻。”绣娘离开主厅。

  她离开不久后,黛黎听到了脚步声,来者步伐沉稳,不缓不急,自带一份心定神闲。

  很快,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入内。

  年轻的男人身着白衣,面容俊秀,绣鹤图的滚金边流云长袍与他适配极了。随着他的行走,白袍广袖微微浮动,如同白鹤张开的羽翼,在这满室的沉香中,分外的仙气飘飘。

  谛听对上黛黎的眼,露出温和的笑,“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黛黎心道这人一定是故意的,给她喂了药,让她意识全无,还问她睡得可好。

  一上来就试探她性格。

  “谈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差。”黛黎淡淡道。

  她这张脸一端起来,依旧美得惊人,且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疏冷,距离感十足。

  谛听的目光在黛黎的眉眼处稍做停留,但被她额上那抹朱砂痣晃了下神,待再回神,方才那缕转瞬即逝的思绪已寻不着痕迹。

  “武安侯看管夫人甚严,我唯有出此下策,还望夫人谅解。”谛听在她对面入座。

  “阁下怎么称呼?”黛黎问。

  谛听抬手引着小炉,将陶壶放于其上,“谛听,夫人叫我谛听即可。”

  黛黎若有所思。

  谛听,这是地藏王的坐骑,是护身的瑞兽。相比起“绣娘”,有寓意的“谛听”明显要更靠近核心层。

  黛黎:“我听绣娘说,你们是觉得我有经国之才,所以才带我离开白日城?可是我怎的不知,我有如此大才?”

  谛听低笑了声,“夫人不必谦虚,我知晓咸石是出自你手。此外还有龙骨水车,虽说如今皆传是夫人将此物从马姓隐士手中带出,但这个马姓隐士……”

  话到这里,谛听摇了摇头,“不可寻。”

  黛黎细眉微挑:“这么确定是我?赢郡的盐湖先前被李姓盐枭占据,为何不会是那盐枭刚摸索出咸石,但倒霉的还未开诚公布,就被秦长庚捷足先登,先一步截了去?”

  谛听笑着摇头,“不会是他。”

  他这话说得笃定,黛黎忽然想到当初桃花岭大捷后,于篝火宴中,秦邵宗曾说过李瓒势力壮大的速度不寻常,其中或许有玄机。

  如今这玄机,看来就是面前人了。

  黛黎扭头看向窗牗,日光明媚,今日是个好天儿,“对,咸石确实出自我之手。但有一点我想你们误会了,所谓术业有专攻,光是研究精盐便已耗尽我前半生之能,而我实在担不起你们那一句‘经国之才’。”

  “夫人难道愿意一直待在武安侯身边?武安侯命中带煞,六亲缘浅,昔年他的双亲、兄嫂与妻室皆被他克得相继离世,且武安侯此人向来对女郎不上心,并非良人。更别说他早年和卫家,也就是他亡妻的母族有约定,若是要续弦,他只能娶卫氏女。”谛听看着对面女人。

  她身着一袭烟紫色的牡丹圆领襦裙,身姿曼妙,艳冠群芳,一双桃花眸眼尾微挑,眸光流转间透出些许慵懒,有着与年少小娘子截然不同的从容。

  室内光线亮堂,却不如她来得亮眼。

  “夫人国色天香,如今武安侯对夫人正热忱,可夫人有未想过以后?有卫家约定在前,武安侯不会娶你为妻。色衰而爱弛,爱憎之变也。他待女郎向来凉薄,夫人该另谋出路才是。”谛听见水烧开,慢条斯理地拿起陶壶。

  “我何尝不知该谋出路,只是这天下茫茫,如今又局势动荡,各地危机四伏,我也不该往何处去。”黛黎垂眸,遮住眼底的暗光,“那武安侯虽有万般不好,先前却应了我一事。”

  当初南康郡时,莫延云曾帮她在郡里四处寻州州,后来北地更是向各州发了寻人令。

  这归根溯源,完全可以追到南康郡。

  “夫人说的是武安侯答应为你寻子?”果然,黛黎听对方如此说。

  黛黎顺势颔首。

  “令郎一事,他武安侯能做,我们也能。”谛听拿了瓜干投入茶盏中,“夫人问该往何处去,我倒可以试着给你个答案。”

  黛黎猛地抬眼,直接忽略他的后半句,“此话当真,你们也能为我寻到我儿?”

  她的黑眸形如三月桃花,亮极了,像日光在溪流面上泛起的浮光。

  谛听敛眸,避开她的目光,“自然是真的,我青莲教的信徒多不可计,分布于五湖四海之中,最南边的交州有我们的人,北地亦有。若是教中发令,令郎并非不可寻。”

  “所以你与我说的出路,是让我加入青莲教?”黛黎把话挑明。

  “花开向佛,祈愿往生西方净土。”谛听脸上的笑容真挚,甚至有些狂热的虔诚,“所谓淤泥源自混沌启,夫人,你我皆可以是淤泥的净化者。”

  可能是刻入骨子的红色雷达,与邪.教理念之间的强烈互斥,黛黎看着面前人,背后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脸上,黛黎露出些犹豫,随即换了个问题,“船只要开往何处?”

  谛听说:“去甜水郡。”

  黛黎听闻皱了眉。

  先前在府中闲来无事她寻过地图来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甜水郡已经是过了司州与兖州的边界,彻底在司州范围内。

  司州啊,距离州州太远了。

  她是不愿寄人篱下,是想着离开没错,但绝不是母子分离式的离开。

  “夫人在忧心什么?”谛听忽然道。

  黛黎并不遮掩:“自然是怕刚离了虎穴,又入狼窝。虽说武安侯粗俗,有时还不甚讲道理,但是我在他府中,只需伺候他一人,且衣食住行并不差。可别到了旁的地方,不仅吃住不如何,需要伺候的入幕之宾还一下子增加了好几个。”

  大概没想到她如此直接,谛听愣住片刻,随即笑着摇头,“当然不会,夫人是贵客,不勉强。”

  黛黎背后寒毛卓立,因为她莫名听出了一点弦外音。

  贵客,不会勉强。

  但如果不肯配合,那她就不是贵客了……

  不知是否是他们提前准备了许多物资,一连三日,途径一个渡口,船只都没有停下来补给物资。

  黛黎看着不断往后靠的两岸青山,心底有把火在燎,烧得她坐立难安。每过一个时辰,她就离州州更远了些。

  就当她思索着该如何让这艘楼船靠岸时,船只居然缓缓停了。

  很快,黛黎就知晓为何停船了。

  “先生,前方河道上设了好几艘浮船,远远看着有带刀侍卫,很像是官寺中人,他们在检查过往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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