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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食量大,夫人深有体会


第48章 我食量大,夫人深有体会

  过云郡。

  黛黎看着面前摊开的小册子, 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那夜的第二日早上,秦邵宗和一众武将去了郊外的兵营,后面连接两日都待在营中未回来。

  她晚上自己睡, 无人大清早闹她。但黛黎也知晓如今只是暂时,定了一年为期, 他不能只要那么一回。

  喝避子药委屈自己,委屈自己不如委屈秦邵宗,得弄些避孕套出来。

  唐朝时已有避孕套了,当时大体是用经过清洗和晾干处理的鱼鳔, 使用前以温水浸泡令其柔软, 因此后来出轨也叫偷腥。

  除了鱼鳔以外,极具弹性的羊肠和猪膀胱同样能用。不过论哪个处理方便, 首选还是鱼鳔。

  黛黎心意已决,“念夏碧珀, 你们随我出门一趟。”

  二女不知其目的,不过仍迅速整理妥当准备出府, 但是……

  在府侧门前, 黛黎被拦住了。

  “黛夫人您欲出府游肆?”卫兵看起来有些紧张。

  头戴帷帽的黛黎颔首,“对,大概一个时辰后回来。”

  卫兵思索片刻,“您稍等, 我去安排。”

  黛黎没问他安排什么, 站在侧门内看着他急匆匆地走了。不久后,乔望飞领着几个士卒急忙赶来。

  伤筋动骨一百日,距离乔望飞重伤已过去几近三个月,现处于伤势彻底收尾的阶段。为了尽量不留暗疾,丁连溪千叮万嘱他切勿操劳, 对此秦邵宗也同意。

  于是这几日众武将奔走兵营,乔望飞成了留守看家的那个。

  至于为何不留他在赢郡,全因他是玄骁骑东屯的首脑。倘若东屯缺了脑袋,后面战役于玄骁骑东屯多有不便,秦邵宗干脆将人带在路上养伤。

  乔望飞恭敬道:“黛夫人,我与您一同出府。”

  黛黎无所谓,“麻烦了。”

  “不麻烦。”乔望飞忙道,“我也在府中宅了些日,正好出去走走。”

  过云郡冠了“郡”名,规模自然不小,几个市兜售之物分明得很,尽然有序。

  黛黎直奔此行的目标,鱼市。在乔望飞疑惑的目光中,她买了许多鱼,还特地询问鱼贩是否有单独的鱼鳔售卖。

  很遗憾,没有。

  这个时代的布衣半点也舍不得浪费,更别说鱼鳔可以制成鱁鮧,特别开胃。

  “那这两筐都要了。”黛黎多买了一筐鱼。食物不怕多,府中那些个武将个个都是饕餮,这几筐鱼扔进他们肚子里,怕是都不见个响的。

  鱼贩喜笑颜开。

  “黛夫人,这鱼鳔是否有特别之处?”乔望飞忍不住问。

  他是黛黎一手救回来的,后续也参与了精盐一事,如今对她敬若神明,见她对鱼鳔多有关注,忍不住开始畅想。

  和点石成金差不多,黛夫人点哪,哪就能成为金子。多半是这鱼鳔经过处理,也能卖出好价钱!

  黛黎:“……”

  是有特别之处,但卖不了,也不好拿出来到处宣扬。

  黛黎决定转移话题,随口说道:“这鱼筐数量颇多,不如寻个人先送回去。”

  谁知道此话一出,乔望飞脸色大变,几乎是苦口婆心地道:“黛夫人,君侯他待您真的相当不错。当初拿下赢郡后,李瓒库房里那些女郎饰物,最好的全都送往您屋中。还有您先前病了,丁先生说您要静养固元,君侯压着军队不发,等您病愈后才动身南下……”

  黛黎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敢情是她在南康郡用送鱼之法摆脱了卫兵,现在令乔望飞成了惊弓之鸟。

  “我儿还未寻到,我没打算做其他的。”黛黎无奈道。

  紧绷的弦松开,乔望飞呼出一口气,“您没旁的想法就好。”

  提及儿子,黛黎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过云郡的规模不小,以秦邵宗对精盐的推广程度,以及商贾的逐利性,此地很可能有人在卖咸石。

  她当即向鱼贩打听。

  鱼贩还真知晓,“……你问咸石商啊,有的,郡里确实有商贾在卖咸石。那人姓高,听闻是前些天从北地回来的,还带了许多昂贵的咸石,专门供予大食肆和郡中权贵。夫人您若要去买咸石,记得带多些银钱,他卖得真不便宜嘞。”

  黛黎谢过鱼贩后,遁着他说的方向去。

  高商贾的店铺并不难找。

  此人先前就是一个做酱料生意的行商,有自己的商铺,“高氏酱料”的牌匾高高挂起,他还嫌不足,自制了一面“咸石”的旗帜插在高处,让其随风飘扬。

  “欢迎光临,请问想要买些什么?”高商贾一双精明的眼扫过黛黎的衣裳,笑容立马盛了八分,“这位贵客,我这里有从北地收来的咸石,此物色白细腻,比盐还要纯粹。听那些个胡商说,常年多吃咸石,有益于排出体内烦杂沉疴之物,以此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郡中许多贵人都热衷于它,贵人,您要不也买些?”高商贾搓搓手。

  黛黎叹为观止。

  还延年益寿呢?不是保健品却当保健品来卖,这要搁现代,反手就被消费者投诉虚假广告。

  不过黛黎此行并不在咸石,她于店内环顾一周:“我听闻北地在寻一个叫‘秦宴州’的小儿,还托了不少行商打探消息,此事你知晓否?”

  高商贾迟疑着点头:“我知晓的。不瞒您说,刚从北地回来那会儿,我到郡中的人市走过一趟,也寻过几个驵会,但皆无一人知晓那小儿。后来我想明白了,那笔赏钱于我而言是水中花,不是我能拿得到的。”

  他会去寻驵会,完全是被北地那笔报酬给钓住了。

  然而等问了几个驵会,且都无一人知晓后,商贾灵活的头脑令他反应过来——

  此事非常不好办。

  北地只说寻个小儿,给出了名字、岁年和大致相貌,其余通通没说。不知其生死,不知其去向。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何寻?

  根本寻不到嘛!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笔虚无缥缈的赏钱上,还不如努力多卖咸石,后者那可是实打实进袋的银钱。

  黛黎观高商贾的模样,听懂了他未尽之言,不由陷入沉默。随秦邵宗南下之初,她便担心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如今果真如此。

  重利的商贾逐渐不被镜中月的报酬吸引。

  “贵人您为何提起这事?”高商贾不解。他的目光往后偏,落在了乔望飞身上。

  这一瞅可不得了,这人腰上居然有刀。再往外头看,守于他店前的几个男人个个牛高马大,瞧着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部曲啊!

  难道是冯府君家的女眷?还是张家的……

  对了,听闻南宫青州在郡中已落脚了一段时日,难道她是南宫青州的人?

  就当他暗自猜测时,他听见面前的女郎说。

  “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写一张告示,拿浆糊贴于门外,只模糊掉胎记这一信息,坐等驵会带孩童寻上门来。若是真有对得上的,你能出最小的力,拿最多的赏钱。你看如何?”

  “好好好,您说的是。”高商贾连连点头。

  别说这位贵客说的在理,且还处处为他打算。单是对方难以捉摸的矜贵身份,就算她胡言乱语,此时他也要点头。

  为表自己并非敷衍,高商贾当即取了一张宽大的桑皮纸,麻利写了张寻人告示,而后“啪”地一下贴在了自己店外。

  黛黎没让他干白活,后面在他店里意思意思的买了些调料。

  要买的东西已到手,外加心里惦记着事,故而黛黎没在外面多待,与乔望飞一同回了府。

  说来也巧,她回来时,在门口碰到了一连两日待在城外军营的秦邵宗。

  “夫人这是去了何处?”

  身形魁梧的男人骑于高头大马上,挡住黛黎面前大片的日光,金色的饕餮兜鍪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于他脸上投下暗影。

  棕眸隐于阴影内,叫人看不真切,却依稀能感受到深处潜藏的灼热。

  黛黎移开眼,同时往旁边挪了步,远离那匹过分通人性的大红马,“去市中买了几筐鱼,今晚让庖厨给你们做全鱼宴。”

  秦邵宗翻身下马,“夫人馋鱼了?大荤肉不喜食,尽爱吃些没多少斤两的河鲜。”

  黛黎忍不住低声道:“怎么就没多少斤两?是你自己食量大而已。”

  这个时代的调料远不及后世,辣椒是没有的,白糖和工业调味品更不用说。蒸鱼多方便,简单放两块姜去腥,就能获得一道鲜鱼。

  秦邵宗意味深长道:“行,我确实食量大,夫人深有体会。”

  黛黎:“……”

  他最好是在说同一件事。

  黛黎不理他,让卫兵将几筐鱼送到庖厨,而后交代火头军把鱼鳔单独留下放小盆里。

  清洗,裁剪,分类,最后放在簸箕中晾晒。

  一通忙活后,时间也来到了饭点,该用夕食了。

  今晚吃的全鱼宴,正厅设案,黛黎混在一众武将中,一边吃一边听他们闲聊。

  “待老莫带着槐安郡附近的地形图回来,咱们就差不多该行动了。”

  “嗐,要不是槐安郡周边的地势颇为复杂,也无需如此折腾,真是等得人焦心。”

  “听闻青莲教都是些乌合之众,没多少正规军,打应该还是很好打的,到时我要拿个先登的战功。”

  “纳兰先生说最近几日有雨,希望大战那日别下雨,否则有些麻烦。”

  “确实如此。又不是突袭,无需隐藏马蹄声,大雨中弓箭射程和准头皆会大大受影响,云梯也不好爬。”

  “那等到雨后?”

  “且看君侯到时如何决断吧。”

  ……

  黛黎吃鱼的同时,心里默算着时间。

  他们是大前日到的过云郡,想来莫都尉当日被派出去,算起来也离开三日了。也不知晓他们口中的槐安郡具体在何处,与过云郡距离几何。

  应该不会很远吧,距离太远容易人困马乏。如此算来,莫都尉应该很快能回来了……

  最好今夜入睡前就能到,如此秦邵宗肯定得去书房。

  饭罢,黛黎离开主厅,在府中闲逛消食。夜幕已至,府中点灯之地屈指可数,绝大部分阁院都是一片昏黑。

  今夜既无明月也无繁星,天幕黑沉沉的,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

  “呼——”

  起风了。

  念夏手里的灯笼被吹得左右剧晃,里面的光团也摇曳得厉害。

  “夫人,这天儿好像要下雨了,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念夏低声道。

  仿佛是附和她的话,天上忽然震起一道闷雷,隆隆作响。

  “夫人,咱们回吧,这夏日的雨一旦下起来雨势惊人,再加风一吹,说不准会着凉。”碧珀也劝道。

  黛黎抬头看天,此时只闻雷声,还不见电龙在云层里作乱。

  不知为何,明明天幕和昨日一样的黑,黑到看不清乌云,她心里却莫名闷得慌。

  总觉得今夜会发生些什么……

  “回去吧。”

  回到正房,黛黎摊开她的桑皮纸小册,开始写下改进事项。

  光是托商队传话还不够,得让他们贴告示,最好将告示贴在商铺门口或显眼的货架上。

  采购的布衣一传十,十传百……

  “夫人又在写些什么?”一道低沉的男音在耳畔响起。

  黛黎大惊,被吓得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

  一只深色的大掌先落在她肩头,随后顺势而下,在她背上顺毛似的轻拍了拍。秦邵宗笑道:“先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浑身上下长满豹子胆,今儿怎的这般胆小?”

  这人吓唬她,居然还倒打一耙,黛黎是服气的:“明明是您自个走路没声。”

  “怎会没声,方才那两个女婢都见礼了。”秦邵宗长臂忽然内收地圈住她的腰,在黛黎的惊呼中将人从椅上抱起。

  “啪嗒。”一支小炭笔落地,孤零零地独自滚远。

  不过是转瞬,黛黎座下已从软椅变成了他。他的火力极旺,浑身暖如火炉,在那春寒料峭的夜里都能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袍,而如今大雨未至,夏日的夜闷得紧,黛黎被他一困,只觉自己陷在一张烧得滚烫的大网中。

  “热。”黛黎试图起身。

  在她腰上绕了大半圈的长臂微微收紧,同时骨节清晰的大掌张开,扣住她的腰眼。他知她这一块特别敏感,只要拿住,她能立马泄掉大半的力气。

  果然,怀中人立马就软了。

  秦邵宗看着她攀上红晕的耳珠,不由低笑了声,他以鼻梁蹭过她白皙的颈侧,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那节漂亮的锁骨上,“夫人,莫延云快回来了。”

  黛黎自然明白他的话中意。

  莫延云的回归,意味着一切就绪,立马进入战时。

  战时,军中禁女色。

  两人彼此贴合,他的变化显露无疑。被热气编成的大网笼罩,黛黎也变得有些燥了。

  她试图去掰腰上的大掌,但那几根长指宛若铁铸,依旧紧紧箍着她,仿佛对她的举动颇为不悦,扣在她腰窝上摩挲的拇指稍用了些力。

  自尾椎处腾起的酥麻感更甚,黛黎不住微抖,连尾音都带了几分颤意,“您晚宴上饮酒了?”

  “只喝了少许。”秦邵宗说。还未到战时,聚众晚宴怎会缺的了酒坛。

  似想到什么,他问:“又头晕?”

  这是记得前几日她说被酒气熏得头晕一事。

  黛黎立马点头,这颔首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快到秦邵宗微眯起了眸子。他语气不明道:“夫人是真头晕,还是假头晕?”

  他周身的压迫感本就强,刻意放开时更甚,那道锋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剖开,看到最内里所藏之事。

  黛黎没扛住,不住偏侧下头。

  下一刻,一只粗粝的大掌半裹她的下颌,将她重新转回来。

  那双棕眸近在咫尺,亮如明镜。

  “嫌我?”他这二字仿佛从牙缝里蹦出。

  黛黎很想撒谎说不是,但过不了自己良心那关,扯些旁的嘛,这人目光又太锐利,估计会被他看穿。

  这些不行,那也不行,于是黛黎只能沉默,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秦邵宗被她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主房内的浴杅甚是宽广,一人独浴寂寞非常,夫人陪我一同如何?”

  嘴上问着如何,他却强势的直接将人抱起。

  “我洗过了!”

  “长夜无事,时间充裕得很,劳烦夫人再洗一回。”

  夜已深,过云郡中已宵禁。

  在郡中某传舍的一层某间厢房里,此时仍亮着微弱的烛火。倘若传舍小佣此时在内,定会大吃一惊,先前以商贾入住的客人如今竟换了一身夜行的黑衣。

  黑衣黑裤,脸上有巾帕覆面,怎么看都要去行一些偷鸡摸狗之事。

  青年吹灭烛火,推开窗牗,利落翻了出去。

  同样一幕,同一时间出现在郡中的不同传舍中。从高空俯瞰,一些黑点离开传舍后齐齐朝着同一个地方奔去,在那处碰头。

  今夜无月,街道两旁的百姓早早进入安眠,昏黑如同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张开血盆大口将所有光芒尽数吞没。

  巡逻队的脚步声隐没在雷声中,叫人难辨其具体位置,但这支黑衣加身的小队却总能精准绕开他们。

  他们且走且停,不时拐入巷内,或彼此散开,化整为零,贴身分站于商铺前,躲过自巷口经过的巡逻者。

  犬芥此时同样靠于一间店铺门前,那店挂着“高氏酱料”的牌匾,高处还插着一面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旗上书有“咸石”二字。

  不远处那队需要提防的身影逐渐离去。

  犬芥提步往前,这过程中他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响声,好像是衣服与纸张的摩擦。

  那声音,来自于他身后。

  青年不由侧身回头,依稀可见店铺门上贴着一张桑皮纸,看着像是张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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