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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我对夫人一见钟情


第181章 我对夫人一见钟情

  秦宴州再次见到黛黎, 是在日落将尽时。母亲换了身衣裳,黄府那套廉价的青色衣裳已不知所踪,贝母色的白裙在夕阳下流光溢彩。

  他把黛黎从头到脚打量了遍, 一颗心彻底放下来,先喊了声“母亲”, 又对走在黛黎身后的高大男人喊了声“父亲”。

  晚膳还未吃,如今三人一桌用膳。

  待膳罢,黛黎对儿子说道,“州州, 你跟我来, 我有要事和你说。”

  秦宴州不明所以,目光迅速瞥过秦邵宗, 却见后者面色平常,瞧不出什么, 而在母亲这话落下后,他也起了身。

  黛黎最先回的房, 她站在门侧看儿子进来, 又探头往外看,见秦邵宗也来,遂没立马关门。

  酒足饭饱,他步履悠闲。

  见黛黎在看他, 男人勾起唇, 进屋时借着秦宴州视觉盲区,摸了摸黛黎的肚子,低声道:“夫人夕食怎的用那么少,这是留着肚子晚上吃其他的?”

  黛黎第一反应看向儿子,见秦宴州无所觉, 这才在面前男人的腰上拧了一把,“你能不能在小辈面前正经一些?”

  他意义深长地说,“看来夫人想的也并非普通宵夜,英雄所见略同。”

  黛黎:“……”

  脸上有热意腾起,黛黎干脆不看他,朝站在案旁的青年又去,“州州坐吧。”

  母子俩隔案而坐。

  秦邵宗坐在不远处的软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不知从哪来的书信,显然不打算直接参与他们的谈话。黛黎便不理他,先开始煮茶。

  随着日渐临近冬季,气温一日比一日冷,喝热茶会舒心许多。

  往陶炉底下放了炭开始烧水后,黛黎看向对面的秦宴州,“州州,上回我什么也没和你说,就让你随我一起离开北地,是我自作主张,妈妈给你道歉。”

  秦宴州当即想说话,却被黛黎抬手止住,示意让她说完。

  黛黎看着一案之隔高高大大的儿子,很是感叹,“你长大了,不再懵懂无知。作为成年人,你有权知道自己的未来和想做的抉择。不论当初我出于什么,不和你说总归不对。”

  “我从未怪过您!”秦宴州忍不住道。

  黛黎笑了笑,“我知道,但这是两回事,不能因为被宽容以待,就理所当然的装无事发生。”

  不远处的男人不知何时放下了书信,目光幽深地看着这边,那坐于案旁的女郎身着一袭贝母白的长裙,侧颜美丽安宁,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层柔和而温暖的光辉。

  在秦邵宗的记忆里,他从未听过双亲或祖辈的一声道歉。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哪怕是血亲之间,上对下总拥有不容置喙的命令权。

  对就是对,错了也是对!

  下对上只需服从,不得有其他。此为“三纲五常”之中,被视为天理。

  然而看着面前这一幕,秦邵宗恍然间明白为何秦二过了十年的鬼日子,性格里竟还奇迹地有仁慈的一面。

  是一轮高悬的皎月照亮了他。

  秦邵宗自知完全承继了父辈的强硬,他这一生纵然是哪儿错了,也绝不会向子女低头,因为只稍做预想,他就无法接受那样的“三纲五常”之外。

  但此刻,看着对儿子温柔致歉的她,秦邵宗居然奇异地觉得不仅不违和,还相当吸引人。

  “……州州,撇开与我有关的因素不谈,你自己想上战场吗?”黛黎问。

  这话题转变得突然,青年稍怔,但他很快点头,“想的。”

  担心黛黎不相信,秦宴州又说:“母亲,我想我再也过不了那种平和的、无波无澜的日子了。”

  那十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将白皙的皮.肉烫得焦黑,留下了永生难消的疤痕。他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他已习惯了浴血杀戮和跌宕起伏的生活。

  再也回不去当初……

  不过与之前傀儡似的麻木相比,如今他有同袍,也有能将后背托付的弟兄,每一场或大或小的战事带给他的不再是以前“又熬过一日”的疲惫,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黛黎眼眶有一瞬的酸涩,她迅速垂了下眼,“之前在兴隆传舍,我和你说过的顾虑,你还记得吗?”

  秦宴州颔首说记得。

  既然母亲主动提及此事,他有预感接下来要谈的,正是这个“顾虑”。

  不,说谈可能不够准确,应该是有解决方案了,否则母亲不会如此平和。

  “你父亲的意思是,以后想让你接他的班。”黛黎低声道。

  秦宴州眼睛不住睁大,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却见对方此时起身走过来,而后在母亲身旁入座,顺手拿起烧开水的茶壶冲水入杯。

  “夫人说不假,我的确有此打算。当初让无功教你旁的课程,有三分是想瞧瞧你读书如何,结果还行。而你小子领了二十来人就烧了徐州军的粮仓,也不错。”秦邵宗淡淡道。

  他鲜少夸人,甚至许多时候说话都不好听,能得一句“还行”或“不错”,在白剑屏等人眼里已是难得。

  “可是祈年他……”秦宴州不知该怎么说,他想问祈年知晓这事吗?也想问祈年会接受吗?

  “秦三有他的路要走。”秦邵宗平静道:“就算没有你,这个担子也轮不到他来挑,此事他大抵很早前就有预感。”

  杯盏中有热气腾起,秦邵宗直直看着对面,目光如雪刃般锐利,“这是权力,也是一份责任。前者有多大,后者就有多沉。它能决定万人之生死,将来也需你时刻心怀国家恨,眉锁庙堂忧。秦二,你想接下吗?”

  不是乐不乐意,是想不想。

  他意属秦宴州是一回事,但如果秦宴州本人没有魄力和决心,那么再多的合意和私心都得退一退。

  热腾腾的水雾似乎成了一张薄纱,也好像成了一面镜子。

  秦宴州仿佛在镜子里看到了很多很多,有飘扬的红旗、从不缺粮的食堂,也有破烂的草屋、面黄枯瘦的饥民和曝尸荒野的饿殍。

  他好像听到了老师曾说过的话: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重乐,人这一生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方不负来这世上走一遭。倘若有朝一日你拥有改天换日之能,老师希望你能勇敢一些,不要害怕、也不要退缩,实现你当初说的‘望国泰民安,各安其业’。你非一人在奋战,身侧还有我和许许多多愿意助你之人。”

  那时秦宴州没明白老师后半程的话,而现在,而当那句“你想接下吗”落下时,一切拨云见日。

  青年眼中浅淡的迷茫转瞬散开,尽数变做坚定。秦宴州起身,对着一案之隔的双亲深深一揖,“多谢父亲不弃,儿子定当竭尽全力背起这份责任,绝不叫您和母亲失望。”

  “别谢得这般快,还有一事未和你小子说。”秦邵宗招手让他坐下,而后看向身旁的黛黎。

  黛黎和他对了个眼,就知晓那一事是什么了。

  是婚姻大事!

  黛黎很纠结,一方面觉得包办婚姻是糟粕,儿子应该和喜欢的人共度一生;但另一方面,她很清楚秦长庚扶州州上位,是和他与施家联姻紧紧绑在一起的。

  先前秦长庚说那俩小年轻有感情,这话有多少分是真,黛黎自己也不清楚。

  秦邵宗本意是让她和儿子说,毕竟她行事方式比他柔和许多,且向来对秦二的婚姻大事看得紧。

  结果等来等去,他发觉她在搅手指,她几根细白的手指经充血后泛着不寻常的红。

  得,要是等她来说,等到明儿鸡鸣她都说不出一二,还是得他来。

  秦邵宗伸手过去,在案下握住了黛黎的手,阻止她继续摧残那几根可怜的手指,同时开口道:“秦二,你觉得施茸茸做你妻子如何?”

  没有任何的铺垫和铺垫,他单刀直入,相当利落。

  黛黎惊了,下意识转头看秦邵宗。

  秦宴州愣住了,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秦邵宗只握着黛黎的手,此时并没有看她,见青年不答,他又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厌恶施茸茸否?”

  这回秦宴州有反应了,他缓缓摇头。

  秦邵宗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你背后无世家相助,此为短板之一。若是寻常,这短板不管也罢,但既然你往后要肩负重任,便不可置之不理。”

  感觉到掌中那只素手在动,似想挣脱,秦邵宗以指从下插入她蜷成拳的手,用了巧劲将之展开,而后用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她柔软的掌心。

  但面上,秦邵宗神色很平静,“我曾与夫人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得包揽你的婚事。因此如今并非让你立马娶施茸茸,只是提议,反正你不厌恶她,她也对你钟情。施家是我胞妹之夫族,施老祖昔年曾是我父亲左膀右臂,族中子弟不乏出挑的,当你助力正正合适。”

  秦宴州眼瞳收紧一瞬,“她对我……”

  “你已及冠成人,我言尽于此。你回吧,我和你母亲要休息了。”秦邵宗说完就赶人。

  秦宴州起身离开了。

  等他一走,秦邵宗当即就笑了,“夫人,秦宴州这小子心里绝对有想法。”

  黛黎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何出此言?”

  “我方才说了那般多,那小子就听到那句她对他钟情。”秦邵宗指着对面案上的茶盏,“而且茶放了那么久,他愣是一口没喝,不是心思散乱顾不上是什么?”

  黛黎看了看对面,还真是,儿子那杯茶水依旧是满的。

  按理说做客也好,旁的也罢,在离开之前需饮尽别人斟的茶以示礼貌。

  “可以理解,情不知所起。想当初我也不知我会心悦夫人至此。”秦邵宗把茶水倒了。

  黛黎忍不住道,“你哪是心悦我,你分明是见色起意。”

  秦邵宗笑着说她胡说。

  “我胡说?”黛黎扯着他手臂,让他面向自己,“当初在蒋府,一见面就想和我上床的人不是你?”

  “那只能说我对夫人一见钟情。”秦邵宗目光含笑,还不忘自夸,“不得不说我的眼光真毒辣,一眼就相中最好的。”

  黛黎和他翻旧账,“你还好意思说,我当时快被你吓死了!”

  秦邵宗伸手把她揽过,让黛黎坐自己腿上,仔细瞧她,“那时夫人骗我的谎话一筐接着一筐,我只瞧见你浑身长满了熊心豹子胆,倒未看出你何处怕。”

  黛黎嘟囔道:“就是吓人。”

  “是为夫不对,今夜连本带利好好补偿夫人。”秦邵宗忽地将人抱起,往床榻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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