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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155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要除械否?”嘴上问摘不摘刀, 但实际秦邵宗已卸了剑璏,将腰上的环首刀摘下。

  谢元岳顿觉被轻蔑,正想说不必, 上首的董宙却先行开口,“除吧。毕竟今日是鉴酒宴, 而不是沙场上的你死我活,二位不必械斗,徒手即可。”

  南宫雄拿起白玉樽饮酒,挡住嘴角的讥笑。

  设宴的是他, 两侧各站一名壮汉的亦是他, 他董宙竟还胆小至此……

  两人除了刀,面对面立于殿中。谢元岳左右活动了下颈脖, 每扭一下骨头便咔嗒作响。他确实生得壮,加上皮肤黝黑, 乍一看像一头直立起来的黑熊。

  “武安侯,得罪了。”谢元岳笑不达眼底。

  这声落下后, 像是已告知过对方, 因此不必再多等。谢元岳猛地上前,缩短二人间的距离。

  斗大的拳头迎面挥来,倘若击中的是木板,在座的毫不怀疑那可怜的木板将木屑横飞。

  他这一拳快如闪电, 但秦邵宗早有防备, 侧身闪躲的同时抬手抓谢元岳的手腕。若是寻常人,别说一抓一扭,怕是握上了都挡不住拳锋的冲势。

  但秦邵宗同样武将出身,他久经沙场正值壮年,有青少年望尘莫及的经验和力道。骨节粗壮的手指张开弯曲之下, 仿佛是一只尖爪尽出的虎爪。

  实打实的一声闷响,挡住再卸力。与此同时,秦邵宗抬腿猛地朝着谢元岳的小腿踹去。

  谢元岳马步扎地,硬生生接下这一脚,换得的时间再去袭击秦邵宗的要害。

  两人在宽阔的厅堂内,你来我往的过起了招。赤手空拳,肉搏战,格挡和进攻打在肉上发出呯呯地闷响。

  随几位州牧来的,无一不是能打的武将。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许多人都看得出这场龙虎斗的交锋中,秦邵宗要稍胜一筹。

  胜不多,若要说平局也勉强能称得上。

  南宫雄呷着酒感叹,“这个秦长庚,心眼比青禾平原上的兔子窝还多。”

  结果刚叹完,甚至还未来得及喝下一口酒,他便看到一个小东西从秦邵宗怀里飞了出来。

  南宫雄目力上佳,见是一个甚是小巧的荷包,那上面好像还绣着图案。

  在小荷包飞出后,厅中的黑袍男人立马察觉到了,当即想伸手去接。他对面的彪型壮汉却误以为他要出拳袭要害,忙以手作刀砍向秦邵宗戴着护腕的小臂。

  秦邵宗伸出的手被迫错开,和那只飞向谢元岳的小荷包失之交臂。

  二人转瞬就过了几招,而在这眨眼的时间里,小荷包落地。

  还不等秦邵宗有其他行动,方才吃了一番攻势的谢元岳欲重新调整状态,往旁边挪了一步。

  而这一步,刚好就踩在了那只小荷包上。

  棕瞳猝地收紧了下。

  白剑屏和邝野等人坐在后面,论观战位置,远没有前排的南宫雄来得好,因此他们只见平局在顷刻间被打破。

  秦邵宗一改先前,他手脚并用,上攻对方喉骨,下袭谢元岳的底盘。这一套攻势不仅快如疾电之光,还携有雷霆万钧之力,重如山岳压顶,不可抵挡。

  谢元岳一个不察连连败退,最后眼见对方忽地飞起一脚重踢却无力阻拦。他当胸挨了一踹,喷出一口鲜血后,居然是整个人飞出去。

  姜师本来还在看戏,忽见场上局势颠倒,心中大惊。而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只见谢元岳径直朝他飞来。

  姜师面色剧变地想要闪躲,但他本是坐着,哪还来得及退。

  谢元岳直接砸到他案上,又被残力继续带着往后翻,撞得姜师七荤八素。

  在“哎呦”声中,案几翻倒,玉碟碎裂成片,连后面端酒坛的妙龄女郎也被波及,酒水洒了一地。

  秦邵宗没看那边,他俯身弯腰,拾起地上的小荷包,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捏开袋口瞧了眼里面的虎形笔枕,而后才将之重新收入怀中。

  上首的董宙与刘徐州皆是瞠目结舌。

  偌大的厅堂里只有谢元岳和姜师的痛呼呻吟。

  秦邵宗冷声道:“承让。”

  谢元岳闻言不知是伤重,还是气急,又呕出一口鲜血来。

  邝野和丰锋对视一眼,皆有凝重之色。

  董宙堪堪回神,忙招呼暗地里备着的医师给谢元岳治疗:“比武切磋罢了,腾云与你无仇无怨,武安你作甚下如此重的手?”

  这话带着斥责。

  然而不知是董宙喝多因此腔调奇怪,还是旁的缘故,秦邵宗莫名听出他有一丝兴奋。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武安为红颜冲冠一怒也寻常。既然他如此喜欢,腾云,那个舞姬你就莫要和他抢了。”刘徐州笑着打圆场,喊着谢元岳的字。

  秦邵宗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席。

  杜曼香仍在原位,她看着向她走来的魁伟男人,一颗心咚咚咚的,震得她双颊浮粉,目光迷离。

  分别将近一年,他依旧如记忆里的健壮威重,好似恒古屹立的山嶽,永远可靠。

  “秦郎,我就知晓你不会输的。”杜曼香见他落座,下意识往那边倚。

  秦邵宗忽然拿过案上酒壶,倒酒时手肘往外曲,抵住了欲要靠近的女人。他稍侧首,狭长的眼像浸在冷泉里的琥珀,没有多少温度可言,“骨头捋不直?”

  杜曼香知他向来说一不二,这会儿他是有些不虞了,她一顿,只能缓缓直起身。

  方才的比试像是给了董宙某种灵感,他蓦地兴致大起,“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虽海内升平,但武不可辍,难得今日群英荟萃,又有武安和腾云较量作开头,不如干脆进行到底。诸位各派部下上阵切戳一番,胜者可获得彩头一份,尔等意下如何?”

  李立身第一个附和,“丞相提议甚好。”

  有一就有二,南宫雄想了想,也同意了。

  “武安,你如何?”董宙特地问秦邵宗。

  秦邵宗:“既然是丞相所言,吾辈当从。”

  董宙抚掌大笑称好,率先点了姜师和李立身两人的部下。

  两方人走到中央来,潦草见礼后开始交手。

  秦邵宗目光落在厅堂中央,却是道:“何人安排你来此地?”

  这张案几唯有两人入座,杜曼香哪能不知他在问她,“秦郎……”

  “叫君侯。”他纠正道。

  杜曼香幽怨地看着他的侧脸,“此事说来话长,也颇有波折和蹊跷,后面还有侍女在,可否容妾晚些一一道来。”

  秦邵宗饮了一口酒,不置可否。

  杜曼香心知他是同意了。

  众人大致都是未时抵达长乐苑,等这场鉴酒宴真正开宴,已是申时了。后面连着晚宴,喝酒吃菜,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层层暗下。

  长乐苑与长安尚有一段距离,如今快马加鞭回长安已来不及。

  且当初派给各家的派帖上,本就有注明会在长乐苑里住一宿,因此日落对这场盛宴毫无影响,只平添了一道灿烂的余晖。

  开阔的厅堂中充盈着酒气,酒坛子一个接一个地上。

  而几个雄主的随行者们,皆是海饮过一场,有的上过阵,有的没有,不过如今一手抱着酒坛,另一手拥着舞姬放浪形骸,倒也看不出多大差别。

  起码不如谢元岳那般,如今脸都是煞白的,显然受了内伤。

  这场晚宴一直持续到酋时末,才终于散场。

  长乐苑的阁院如江中鲫鱼,随处都能住人。

  董宙将秦邵宗和谢元岳安排在同一个大院;李立身和姜师同住。

  而自己,则宣称和南宫雄住一个院区。

  不过这仅是明面上,与南宫雄等人进入这片名为江南园的阁院区后,董宙很快从后门溜走。

  他来到另一处阁院。

  姜师已在此恭候他多时,见董宙缓步而来,忙上前迎接。

  董宙打了个酒嗝,没有阻止对方的搀扶。只是他膘肥肚圆宛若肉山,而姜师身形清瘦,哪怕后者银牙咬碎,都独木难支。

  两人一同摇摇欲坠,最后还是董宙自己站直了,到不远处的案旁入座。

  “谢腾云的情况如何?”董宙问。

  姜师说:“到底是习武之人,他两口鲜血吐出来竟还能思绪清晰地作答。怕是……不易糊涂。”

  最后两个字说得含糊。

  董宙嗤笑一声,“怕甚?今夜助你之人颇多,且于腾、杨统和闵中天那几人已有九分醉意,都是旁人架着他们回去的,想来未见明日金乌升天,他们是不会醒来。”

  他口中的“于腾和杨统”,皆是谢元岳的部下。

  姜师今夜也饮了不少酒,此刻只觉血管内有如江河奔腾,冲得他一颗心忽上忽下,他低声最后做确认,“董丞相,你确认除了杨统之流,其余的皆是谢二的人?”

  蒲扇般的大掌伸来,重重拍了拍姜师的肩膀,董宙笑道:“安心。此事也关系到我的安危与后面的局势变化。若无万全把握,定不会叫你去冒险。”

  谢元岳在家中行长,下面有两个弟弟,谢元岐行二,谢元修行三。

  当初最初上位的是谢元修。

  后来谢元修兵败被俘,又在秦邵宗手上脱了一层皮,兵败如山倒,属于他的势力自然就被两位兄长蚕食干净。

  接着是谢大和谢二之争,以谢元岐失败告终。谢二败了以后仓皇逃出司州,据说后来路遇山贼不幸罹难,也有传言说他被谢元岳的部下成功暗杀了。

  众说纷纭,没有具体定论,对外只称谢元岐遁走。

  而唯有极少人知晓,落败遁走之人还安安稳稳地活着,只是到了另外的去处。

  他从明转暗,成为一枚暗棋。

  姜师仍有迟疑,今夜非同小可,只要稍出差池,盘中餐就立马会从北地虎变为他。

  董宙脸上的笑容拉大,肥肉将他一双眼睛挤成细小的线,“此事若是成了,司州有你一半。”

  李立身和姜师明面上对朝廷的服从度都比其他地方要高。他与这二人的关系也尚可,但前者却远不如后者来的好用。

  徐州的地势好,易守难攻,离长安也比豫州远。李立身比姜师有更宽的退路,因此今夜的行动里,用后者最合适。

  姜师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到底野心占了上风,他从座上起身,对着董宙拱手作揖,“那姜某就依董相所言。不过仆并非身心坚韧、守口如瓶之辈,希望此行一切顺利吧。”

  最后俨然有威胁之意。

  董宙笑容不减,目送他离开后,慢悠悠地拿起杯盏为自己倒了杯茶。

  下棋要想赢,哪能一枚棋子也舍不得弃?

  阁院正房屋门被推开,逐渐明亮的月光映入屋中。魁梧男人率先入屋,一道曼妙的身影随后入内。

  秦邵宗翻出火折子,正想吹燃点灯,忽地皱起长眉,往旁边错开一步。

  也是刚好这一步,令从后方上来欲抱他腰的女人扑了个空。

  杜曼香没料到他突然挪了位,没能止住势头,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秦邵宗没看她,做方才未尽之事。

  很快,黑漆漆的屋中有了光亮。

  邝野和丰锋一众人今夜也喝了不少,北地武将的酒量都很好,不过他们比起上峰要逊色些,故而如今脚步也慢了几拍。

  最先踩入正房门口的是丰锋。

  他正想和秦邵宗说今夜守值一事,然而刚抬首,丰锋便打了个激灵,酒气顿时散了几分,忙往后退。

  眼前却还浮现着方才那一幕——

  着轻薄红纱衣的杜女跌坐在地上,不知是摔倒时不慎扯了衣裳,还是其他,此时她胸前敞露出大片风光,只差少许一双雪球就要蹦出来。

  她却宛若未觉,只泪眼朦胧地看着身旁男人。

  到底是上峰的女人,哪怕她是已被遣散的姬妾,丰锋也下意识把门带上退出去。

  秦邵宗走到椅前大马金刀地落座,今夜董宙几人有意劝他酒,他饮酒甚多,不过除了深色的皮肤带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倒看不出有醉意。

  杜曼香没有起身,她膝行过去,“秦郎……”

  秦邵宗开口了,第一句却不是对屋中人说,“关什么门?丰锋,把门打开,再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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