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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149章

  人间芳菲四月, 又是一年牡丹花季。

  侯府里就有一片牡丹园,在花匠的精心打理下,各色牡丹含苞吐蕊, 次第绽放, 花团锦簇, 构成春日里最馥郁秾丽的一道风景线。

  燕宜熬过了孕早期的那段不适,精神好了不少, 裴景翊终于“大度”放行,让她可以出来散步透透气了。

  沈令月陪着她在牡丹丛中缓步而行,走累了便去附近的八角亭中稍作休息。

  “你在梦里看到了另一个沈令月?”

  燕宜扶着腰慢慢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然后你就去找赵夫人坦白一切了?”

  “嗯,不然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沈令月叹了口气,没等燕宜安慰,就把自己哄好了,笑眯眯道:“幸好她没怪我, 而且对我比以前更好了。”

  燕宜微微歪头看她, 目光里是“早知如此”的洞悉和了然。

  相识多年, 她很早就知道小月亮身上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特质,更像一个自带光源的小太阳,在她的领域闪闪发光。

  没人会把自己是孤儿刻在脸上,环绕在她身边的朋友们几乎都难以察觉到这一点, 甚至还会觉得她一定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爱出者爱返, 福往者福来。

  她毫不吝啬给出自己丰沛浓郁的情感,才能收获那么多真心和喜爱。

  但就像月亮的背后注定是暗影,情感丰沛的人, 也更容易受外界所累。

  要顾全所有人,就会让自己很辛苦。

  她能轻易和周家断亲,因为周家本就对原身毫无付出和感情,反而让她再无挂碍。

  但小月亮要如何回应这份来自亲人的沉甸甸的爱意呢?

  自从柳姨娘事败,燕宜就预感到她迟早要这么做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勇敢的沈令月,永远直面生命中的每一场风暴,然后狠狠闯过去。

  “哎,燕燕你说,真正的周大小姐会不会也穿到你那边去了?”

  沈令月突发奇想,然后面露惊恐,“那她岂不是要替你上课……完蛋了啊!”

  就燕宜那个专业,她看PPT都跟天书一样,除了标点符号,别的一概不通。

  再加上燕宜还有一对高知爸妈,书香世家……

  沈令月默默为那位周燕宜抹了一把泪。

  哎,要不说还是“沈令月”命好,她的专业起码还是能混一下的。

  说不定以那位的古文修养,在文学史之类的课上还能拿高分呢。

  沈令月越想越觉得不平衡。

  “她穿过去不用应付极品家人,不用胡乱嫁人,有我爸妈留下的二线城市一套房,助学贷款我也替她还完了……啊!还有我珍藏了一个硬盘的漫画小说,XX站高V会员账号……”

  大黄丫头,真是便宜你了:)

  颤抖吧少女,准备迎接新世界的亿点点震撼!

  沈令月被自己脑补笑出了声,嘎嘎直拍大腿。

  燕宜也被她所感染,不由自主弯起眼睛,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可能我爸妈会带她去检查一下脑科?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转个轻松一点的专业了。”

  生命自有出路,无论是她还是那个周燕宜,总能为自己挣出一片天。

  “没错,好生活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的。”沈令月振臂一挥,“我们的目标是——”

  燕宜:“……没有蛀牙?”

  沈令月鼓了鼓腮:“是公主上位啦!”

  等她反应过来燕宜是故意逗自己开心,那种鼻酸的感觉瞬间涌上来,搞得她哈特软软,小狗似的抱着燕宜胳膊蹭了半天。

  “呜呜呜我最近怎么这么爱哭啊……燕燕最最最好了!”

  直到青蝉和霜絮抬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小姐,这是府里工匠按照您说的样式做的,您看这样行吗?”

  二人将木盒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往里面铺了厚厚一层细沙。

  沈令月拿起一支形似Y字型的木架,在下端绑上一支木笔,双手扶着Y字两端,双臂悬空,操控木笔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

  “……有点像推磨。”她转身对燕宜吐槽了句,试着移动双手,用臂力驱使木笔在沙面上写出一个月字。

  这种悬空运腕对力道要求很高,没一会儿她就觉得手臂肌肉开始酸胀。

  燕宜走过来,目露担忧,“还能坚持吗?要不就让公主再找一个可靠的人选吧。”

  “不要紧,我这是第一次上手,难免不熟练,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沈令月信心满满,又安慰她:“我们之前跟着同安公主参加亲蚕礼,如今替她主持扶乩请灵,也是顺理成章。”

  没错,这就是沈令月想出的办法——请笔仙!

  只不过在古代,这种仪式叫扶乩。

  借卫皇后“显灵”之名,当众揭穿陈夫人的阴险算计。

  ……

  每年四五月,在御前伺候的宫人都要夹着脑袋小心做事,生怕触怒龙颜,小命难保。

  就连高贵妃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凑到庆熙帝面前找不痛快,只要他不传召,她就在寝宫里自得其乐,看看话本,推推命盘,安静又低调。

  但总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还以为高贵妃失了宠,满心算计着自己能趁机上位。

  “昨天宋贵人去给陛下送点心,穿了一条粉色纱绣海棠纹样的裙子,当场就被陛下骂出去了,听说回去的路上哭了一路呢。”

  听到宫女回禀,高贵妃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话本,摇摇头道:“她的运气可真不好,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穿带了海棠纹样的衣裙去陛下眼前晃悠?”

  小宫女年纪不大,进宫没几年,能分进高贵妃宫里纯靠八字好。

  她轻摇绢扇,大着胆子问:“娘娘,陛下是不喜欢海棠花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了那个一同赏花的人,所以宁愿再也不看了。”

  高贵妃以手支颐,神情慵懒,却难掩风情万千。

  哪怕小宫女已经在她身边伺候了许久,可每次见到这张绝世容颜,依旧有种喘不过气的震撼之感。

  她脱口而出:“难道以娘娘的风姿,还不足以让陛下有赏花之心吗?”

  “就你嘴甜。”高贵妃莞尔一笑,随即轻轻摇头,“我便是再好,也比不上她。”

  琅嬛馆最新出的话本子里有一句至理名言——比白月光更厉害的,是死掉的白月光。

  高贵妃深以为然。

  幸好她本来也没想过和卫皇后一较高下。

  再说要不是卫皇后突然崩逝,她也没机会入了庆熙帝的眼,扶摇直上。

  反正男人不都这样,心里念着早逝的白月光,也不耽误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可怕得很。

  每年四五月这个时候,既是卫皇后千秋,也是她的忌日。

  高贵妃早就习惯了,这些日子千万要低调安静,给庆熙帝留足了怀念发妻的空间,什么时候他主动来找自己了,那就是调理好了。

  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还当什么宠妃啊?

  庆熙帝只管黯然神伤他的去,她自己一个人待着还清静呢。

  很快到了传晚膳的时辰,宫人却比平时多提进来一个食盒。

  “娘娘,这是同安公主托人送进来的,说是府上厨子新做了一道海棠饼,请您品鉴。”

  高贵妃随口道:“放那儿吧,正好留着晚上饿了垫垫肚子。”

  宫人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四枚海棠饼,放在了美人榻旁的黑漆方桌上。

  夜深人静,高贵妃悄无声息下了床,将那碟海棠饼端进帐内,挨个掰开检查,最后取出一卷用蜡纸紧紧裹住的字条。

  待她看完字条上的内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有意思。

  看来宫里又要掀起一场新的风暴了。

  ……

  “同安呢,她今天怎么还没进宫?”

  庆熙帝批完一本奏折,又问了黄总管一遍。

  同安公主已经好几日没进宫了,没有她帮着分类奏折,讨论朝政,庆熙帝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点不习惯。

  难道是那天二人在一件地方政务的处置上产生了分歧,他一激动说话重了几分,所以阿缨跟他置气,不肯来了?

  庆熙帝这样想着,不悦地哼了一声,“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闹脾气?一点也不稳重。”

  懂不懂什么叫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什么叫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什么叫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算了,他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女儿。

  庆熙帝瞥见手边被他磕破了一个角的青玉镇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罢了,当爹的不能跟儿女一般见识,就给她个台阶又如何?

  他吩咐黄总管:“去御膳房捡几道同安爱吃的菜,给她送去,再看看她在府里做什么呢,是不是驸马又犯病了?”

  对,一定是他病歪歪的大女婿又这儿疼那儿疼了,所以阿缨才会撇下他这个老父亲不闻不问……

  庆熙帝吃了一肚子女婿的酸醋,直到黄总管匆匆赶回来,面带忧色。

  “陛下,同安公主病了,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奴才好说歹说才让驸马答应进屋看了一眼,殿下那小脸儿惨白惨白的,瞧着可虚弱……”

  阿缨病了?

  不应该啊,她从小就身强体健,壮得像头小兕子,从没让他操过心。

  庆熙帝一着急站起身,“请太医了没有,怎么都没人来告诉朕?”

  ……您最近都忙着追念皇后娘娘,谁敢来触霉头啊?

  黄总管在心里小声哔哔了句,腰弯得更深,“是殿下不愿让您担心才瞒着的。奴才问过了,太医说殿下是心神不定,以致外邪入侵,忧惧交加……”

  庆熙帝不耐烦地打断,“又是这套车轱辘话。赶紧备车,朕要出宫。”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同安公主府,卫绍已经提前接到消息,站在大门口迎接圣驾。

  “叩见父皇。”

  庆熙帝没空和他寒暄,把跪到一半的卫绍硬生生拽起来,拉着他大步往里走,“少废话,你不守着阿缨,跑来接朕有什么用?”

  卫绍:……

  真是岳父看女婿,怎么看都是错。

  不过看庆熙帝这副着急上火的架势,可见同安公主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逐步上升,越来越重要。

  卫绍心中稍安,面上作出焦虑模样,“都是儿臣的错,没有照顾好殿下。”

  “你确实有错。”庆熙帝越走越着急,难免带出几分火气,数落卫绍:“这些年都是阿缨照顾你更多,谁家驸马是像你这样……”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卫绍低眉敛目的模样,恍惚间带了几分他姑姑的轮廓,庆熙帝瞬间哑然。

  他长长叹了口气,突然不想说话了,翁婿两个沉默着加快脚步,来到同安公主的房间。

  “阿缨,朕来看你了,能听见朕说话吗?”

  庆熙帝凑到床边,压着嗓子唤了几声。

  同安公主慢慢睁开眼,苍白的面颊瘦削得都要凹进去了,在昏暗的帐幔里透出两道斜斜的印痕。

  她定定看着庆熙帝,低低唤了一声爹爹。

  这一声久违的呼喊,直接让庆熙帝回忆起女儿小时候的模样,不由自主地跟着换了称呼,“哎,爹来看你了,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还在生爹的气?”

  看着女儿病恹恹躺在那儿,庆熙帝也不想跟她争吵了,退让一步道:“其实朕后来想了一下,还是你提的法子更好……”

  同安公主抓住他的手,打断了庆熙帝喋喋不休的论证,委屈似的蹙起眉头。

  “女儿这几日一直梦到母后,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女儿,也不说话,瞧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无人可诉……”

  庆熙帝瞬间睁大眼睛,“神音给你托梦了?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朕?”

  十六年了,难道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同安公主准备了好几天的腹稿,全被庆熙帝眼角的水光堵了回去。

  父女两个抱头痛哭。

  许久之后,同安公主试着拍了拍庆熙帝的后背,强打精神一般劝慰:“父皇节哀,母后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不愿看到您为了她过度哀毁……”

  庆熙帝心里更难受了,赌气似的喊了一嗓子。

  “那她怎么不亲自来梦里劝朕?你别替她说话了,你母后跟卫家的人都一样,长了一身硬骨头,她要是当初肯对朕服个软低个头……”

  庆熙帝使劲擤了下鼻子,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同安公主只能哄着劝着,等庆熙帝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找到机会开口:“女儿今年想在奉先殿为母后举办一场隆重法事,以寄哀思,若她真有难以言说的委屈,看在我们虔心侍奉的份上,说不定她能降下什么谕言呢?”

  作者有话说:(幕后采访)殿下是如何装病装得这么像的?

  同安公主:(一口馒头一口肉)很简单(嚼嚼嚼)饿上几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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