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十九世纪换嫁情缘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1章


第51章

  因为突发的状况, 决定婚礼结束就回汉克郡的斯宾塞众人,在墨伦维克留了半个月。

  在这期间,海因里希的状况有所好转。

  根据医生的诊断, 他能够醒来, 就代表生命无碍,但是后续仍有一段非常痛苦的恢复期。

  长久以来深入体内的毒素在断药后开始反扑, 只能依靠自身意志力抵抗。

  治疗期间,海因里希几乎没有下过楼,他把自己困在昏暗的房间里, 除了医生,谁也不让靠近。

  半个月后,医生宣布喜讯:“公爵先生意志力极其强悍,恢复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目前情况稳定, 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他顿了顿, 欲言又止:“但是……他体内毒素我们暂且没有想到办法解决, 除非大胆地采用水蛭吸血。我无法保证他以后一定不会发病, 所以……请务必保证自身安全。”

  薇奥莱特在胸前画十字:“谢谢你, 医生。能够保住一条命, 已经是上帝保佑。”

  伊莎贝尔没有说话,透过门缝,她看见海因里希半靠在床头, 白色睡袍领口敞开,因痛苦而撕扯出的伤口, 渗着暗红的血。

  她挪开视线, 轻轻将门合拢,假装没有看见这一幕。

  回到查尔维斯,伊莎贝尔亲自挑选医生专门照料海因里希。

  庄园很大, 公爵先生总是不见踪影。

  森林里受伤的动物喜欢躲起来舔毛。

  伊莎贝尔尊重他的习惯,没有刻意去找,只是按时从医生记录的资料里查看他的恢复情况。

  她可不会盲目听信医生的建议,给海因里希采用放血疗法,这么治下去,恐怕又得把他折腾死。

  经过仔细查看,伊莎贝尔基本可以确认这是曼陀罗中毒。

  西方医生对植物毒素认知有限,所以在初期没有察觉中毒的异状。

  如果不是确定索菲娅是本地土著,伊莎贝尔都怀疑这女人也是穿来的。

  为了埋藏这颗暗棋,她真是煞费苦心。居然能找到这种宅斗小说里的经典毒药。

  曼陀罗说白了就是毒品的初始形态,也是导致中枢神经紊乱、出现幻觉狂躁症状的元凶。

  幸好这还是轻量原始植物毒素,没有经过提纯,更好在海因里希身体强健,扛得住折腾,否则他后半辈子都要被它毁了。

  伊莎贝尔叫来维克托,写好药方递给他:“维克托,按照我写的清单,把上面的东西都找来。”

  维克托皱眉,面露难色:“公爵夫人,抱歉,我有些看不明白。”

  伊莎贝尔抬眸。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甘草是汉克郡制作甘草糖的甜草吗?t绿豆……您上面说的是饲料作物?老实说,我没见过这种豆类,只在西西弗里斯写的《东方游记》里看过,还有石菖蒲,是产自赫斯兰的造纸香蒲?”

  维克托一口气提出疑问,这让伊莎贝尔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根据《本草纲目》和《千金方》找出的东方药材,在西方很难搜集。

  锡兰公国虽然类似前世的英法,但这个时空并没有征服全世界。

  因为古老的东方大国不仅没有闭关锁国,反而从明朝开始探索海洋,逐渐成为盘踞一方的雄狮。

  两个距离遥远的海上霸主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彼此互不打扰,维持着和平状态。

  蝴蝶煽动翅膀,这就导致有些后世已经传过来的东方植物,现在还没有;有的已经有了,例如石菖蒲,被游历东方的传教士带来,但被认为是召唤神秘力量的东方巫术草,类似的香蒲却不能用作替代。

  维克托已经算高知人群,连他都没见过的东西,底下人更不知道,可是曼陀罗毒素又拖不得。

  伊莎贝尔深呼吸,难得有点烦躁,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群没见识的洋鬼子。

  “每一个药材我都附上了图案,你去打听,有哪些船只去过东方,他们大概率会在黑市高价买卖东方货品。如果没有,就只能跟船运公司下订单,等待他们远渡重洋,帮我们从东方运过来。”伊莎贝尔语气果断,“总之,这关系到海因里希的寿命,必须找到。”

  维克托点头:“是!”

  虽然安排得很利落,但是伊莎贝尔清楚,去一趟东方那么难,船运公司大多只会运送丝绸瓷器,想找到草药,难如登天。

  恐怕还是得用到最后的办法,花大价钱下订单,让船运公司专门跑一趟。但是这一来一回,两年都打不住。

  只能寄希望于斯宾塞先祖,赐予后代一点幸运吧。

  兴许是玛格丽特显灵,没过几天,维克托真的带来了好消息:“公爵夫人,您清单上的药材都找到了!”

  伊莎贝尔皱眉:“全部?”

  “是的,全部。”维克托难掩兴奋,“实在太巧了,黑市刚好有这几样药材在出售。”

  天底下哪有瞌睡送枕头的好事,还来得这么巧。

  伊莎贝尔眸光微动,却并没有多说。

  当务之急是给海因里希解毒,其他的以后再琢磨。

  她接过药材,仔细做好标签,又写了一张单子:“吩咐厨房,按照清单炖药,一天三次,准时看着公爵喝下。”

  维克托推了推眼镜,稀奇地打量好几遍。

  自从目睹伊莎贝尔力挽狂澜的风采,他已经和艾米丽一样,养成了从不质疑公爵夫人决定的习惯。

  即便清单上要求公爵每天喝下来历不明、散发着苦味、一看就令人崩溃的黑乎乎药汁。

  一连几天,查尔维斯上空弥漫着东方神秘药草的怪味。

  女仆们蒙着鼻子煎药,私底下怀疑公爵夫人是不是有了继承人的身份,想直接弄死公爵。

  不过这话只敢在心里说说。

  因为伊莎贝尔每天都过来查看,确认海因里希有没有因为太苦,偷偷倒掉。

  好在公爵很老实,每次送出来的药碗都是空的。

  女仆们感叹,公爵的恋爱脑也是没救了,连这种看起来像泡了三天三夜鞋底子的药汤也吨吨吨喝了。

  伊莎贝尔当然看得出来大家颇有微词。

  可那又怎么样?大权在握的人不需要向别人解释。

  从墨伦维克回来以后,薇奥莱特夫人彻底将管家权交给伊莎贝尔。

  仆人们因为被“软禁”的经历,都知道新任公爵夫人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主仆之间完全没有不听使唤的磨合期,个个乖顺得不像话。

  像这种炖邪恶东方药汤的事,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了。

  连续喝了一个月的中药,伊莎贝尔确认海因里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查尔维斯很大,要想刻意躲开一个人,可以一个月都不见面。

  但伊莎贝尔决定,是时候把这个缩头乌龟揪出来。

  昏暗卧室里。

  再次喝下苦得舌头失去知觉的药汤,海因里希靠在床上,平复呕吐的欲望。

  他合上眼小憩。

  这些天,他其实没有睡过好觉,一直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梦里,年幼的海因里希,跟在爷爷和父亲身后,向着玛格丽特雕像宣誓——以斯宾塞之名,传承玛格丽特荣光。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斯宾塞的荣耀。他只知道要像爷爷和父亲一样,为家族奉献自己的全部。

  一转眼,小海因长大,继承长辈遗志。

  低头,却看见胸膛破开大洞,鲜血淋漓。

  他倒在血泊里,巨幅狮子旭日旗将尸体吞噬,彻底完成奉献。

  “咚咚——”

  平稳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拧动门把手的动静。

  海因里希睡眠很浅,几乎同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谁?”

  黑暗里,伊莎贝尔拎着煤油灯走进。

  光源照亮昏暗的房间。

  看见是她,男人猛然偏开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已经喝过药了,你来做什么?”

  伊莎贝尔拎着灯:“看看你。”

  海因里希撇开视线,似乎觉得那抹光亮很刺眼:“不用,你出去吧。”

  伊莎贝尔的视线扫过他手腕因为反复摩擦而糜烂的伤口,又看向床脚的铁链,径直走上前。

  海因里希迅速提高声线:“我说了,请你出去!”

  伊莎贝尔没动,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灯光落在她裙摆上。

  海因里希立刻从床上起身,远远避开她。

  伊莎贝尔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她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别过来!”海因里希开始后退,“我让你出去!听不明白吗?!”

  他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终于,他嘶吼着,像发怒的凶兽,试图以此吓退她:“滚出去!离我远远的!”

  灯光下,伊莎贝尔安静地看着他,始终没有后退。

  海因里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迎着对方平静的视线,像是力气终于耗尽。

  他垂着头,黑发遮住眼睛,嗓音嘶哑:“别靠近我,拜托了……”

  伊莎贝尔停在他面前,蹲下身。

  她的视线与他平齐,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以及那层薄薄的、快要溢出来的水光。

  “海因,你的毒已经解了。”她说,“现在你很清醒,就算不清醒,在有防备的状态下,我能够自保。”

  “谁知道这样的清醒能维持多久?”海因里希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个疯子!会在梦里掐死牧师,新婚之夜差点杀死自己的妻子……”

  他猛地拽开睡袍,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旧疤——有战场的刀伤,有自己失控时划的口子,“你看!这些都是我疯癫的证据!斯宾塞家的继承人,是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我会控制不住的!我控制不住的……我差点……”他声音低了下去,浑身颤抖,“我差点……掐死了你……”

  “算我求你了……”他嗓音干涩,“奥黛丽,别靠近我。”

  伊莎贝尔凝望着他,轻轻伸出手,穿过他汗湿的发丝,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海因里希浑身一僵。

  “你不会再伤害我,你不是疯子,不是怪物。”伊莎贝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体温,“你是答应过我,要一起并肩同行的搭档。”

  她的肩膀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暴风雨中唯一不动的锚。

  “海因里希,站起来,和我一起走下去。”

  灯光闪烁,冰蓝色的眼睛像沉静的深海,比价值连城的亚特兰蒂斯蓝宝石还要美丽。

  海因里希别过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噩梦在脑海里闪烁。

  是八岁那年骑马摔断肋骨,他咬着牙说不疼。沉默寡言的父亲为他治伤。那天,查尔维斯乱成一团,人群里,小海因等了很久,没有看见属于他的母亲。

  是十五岁那年被辱骂是母亲带来的野种,是宴会厅的角落里,他看着母亲和教父并肩而立的背影,母亲的侧脸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笑。

  是十八岁那年,他看见爷爷和父亲倒在血泊里,母亲举着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笑中带泪:“我杀了路德维希……我解脱了……”

  是空荡的家族大厅,叔叔乔伊斯的尸体悬在房梁上,弟弟埃德蒙指着他尖叫:“是你杀了他!你这个怪物!”

  是袭爵那天,他看着曾经无比敬仰的教父,为他加冕,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是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之下,他迎来一束光。却在新婚之夜,差点让她湮灭。

  最难熬的时刻,他想过,就这t么结束毫无意义的一生吧。

  可是有人握着他的手,帮他解开困住四肢的铁链,轻声说:“很疼吧……好好睡一觉。”

  “我希望你醒来……海因里希。”

  “可是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替你走下去……”

  那些声音响在耳畔。

  梦里,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医生帮他包扎伤口,说他很坚强,是个不流泪的小英雄。

  一滴泪水砸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再一滴,落在她的掌心。

  她抱住海因里希,又似乎是透过时空,抱住了那个不敢流泪的五岁小孩。

  那一刻,所有的防备瞬间坍塌。

  肩膀剧烈颤抖,他曾经极力压抑着,不敢泄露半点的脆弱,化为无声的呜咽。

  活下去吧。

  不能让她一个人深陷在查尔维斯的牢笼里。

  他必须活下去,站起来,站在她的身边。

  伊莎贝尔安静等待着情绪宣泄的结束。

  他流露的脆弱,很短暂。

  很快,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昏暗的房间。

  伊莎贝尔站起身:“海因里希,今天是个好天气。”

  海因里希迟疑着抬头,脸上干燥一片,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高大的男人被她拉着站起来。

  阳光弥漫,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手腕的红痕,连同他无数的旧疤,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海因里希没有看窗外,只是定定看着她。

  许久不见天日的皮肤无比苍白,衬得他瞳孔越发黝黑深邃,像哥特小说里来自地底的吸血鬼。

  停顿许久,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碰触到一缕阳光。

  温暖、干燥,像新的人生。

  他的瞳孔倒映着伊莎贝尔的脸。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像是握住了那道阳光。

  前半生,他被虚无的奉献吞噬。此后,他将拥有新的信仰。

  微风轻轻吹拂发丝,海因里希闭上眼,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