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举报他以权谋私。”

　　宋昭辉现在工作的厂是一家老牌制造厂, 从五十年代开始收归国营之后这些年逐步扩大至少上万人了。

　　可随着十年阴云散去，计划经济那一套的弊端渐渐显露，经济形势也不容乐观。

　　所以就有人提出了国营改制, 最先提出来的是一些国营饭店招待所这类的，听说好些城市都开始有试点了。

　　宋昭辉从部队到地方进到厂里, 管理手段也是雷厉风行的, 自从他进厂之后也发现了国营厂很多也是表面光鲜内里却早不如以前, 而且技术各方面都需要改革了。

　　其实不单是他所在的厂有这样的问题, 很多都有，所以趁着这一次宋昭辉去苏城学习就同那边单位一些相熟的人简单沟通了，得知那边已经在进行小规模的改制改革，自然也是想改革的。

　　可上万人的国营厂, 说起来这些年也算是关系错综复杂, 改制改革就是为了提高生产提高效率，当然有些滥竽充数的人就无法混下去了。

　　这一下就触碰了好多的人蛋糕，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宋昭辉又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又是军人, 为了人民的事情他从不退缩。

　　这不那些担心自己无法浑水摸鱼的人就紧张了肯定要阻止改制，那些人一联合就直接把宋昭辉给举报了。

　　甚至举报信上还说宋昭辉是以权谋私想把厂子据为己有，又举报宋昭辉不过短短一两年时间吃了很多厂子的利润。

　　虽然宋昭辉行得正坐得端，也没事迹证据, 可这事儿到底有些影响，现在他已经待业在家了。

　　陈婉珍虽然和宋昭辉结婚不久, 可她是知道他的为人, 虽然也不会随便听之任之，也会根据事实说话, 可她是看着宋昭辉为了厂子到处奔波的，所以这才又气又担心。

　　沈凝初虽然对这个时候很多事情都没那么了解，可国营改制这个确实是救活了不少企业，而且因为很多改制的成功以至于那一批下岗潮也没连累到他们。

　　这事儿沈凝初也还不清楚，所以只能先安抚母亲，晚上等顾啸行回来的时候问了他这事儿具体情况。

　　其实这事儿顾啸行前几天就知道了，只是害怕妻子担心才没说，原本宋昭辉也没打算跟陈婉珍说的，哪知道了解情况的干事来家里被陈婉珍听到了。

　　“你别担心，宋叔叔没事儿。”

　　“已经查清楚了？但是宋叔叔还待业在家啊？”

　　顾啸行帮女儿掖了掖小被子才拉着妻子走到客厅小声道：“那都是暂时的。”他这才把实际情况和妻子说了。

　　原来改制这事儿也不是宋昭辉一人做打算了，作为省城最大的厂，其实前两年很多问题就逐渐浮出水面了，所以早就有改革的打算，所以趁着这一次的时机自然要解决遗留问题的。

　　“所以宋叔叔这个事儿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才……故意？”沈凝初问这话的时候可谨慎了。

　　顾啸行见状轻笑了一声：“也算吧。”

　　听到丈夫这么说沈凝初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既然是有准备的那宋叔叔就不会有问题。

　　“对了，你知道这一次的举报信是谁写的吗？”

　　“谁？”

　　“宋文远？”沈凝初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是谁。

　　顾啸行见妻子一脸懵知道她已经忘记是谁了，便开口提了一句：“陈素的儿子。”

　　“是他？他怎么会？还有说起来他和宋叔叔不是亲戚吗？”宋昭辉和宋华说起来是堂兄弟，所以宋文远也算是他的侄儿。

　　而且宋文远她记得他并不在这个厂里工作啊，不是在什么国营商店采购部吗？

　　“宋文远一直不喜欢这个叔叔，后来他母亲和妹妹的事情他还求过宋叔叔，但是宋叔叔没帮，他这就记恨着呢，后来宋叔叔又和妈结了婚他就更恨了。”

　　说到底他与其说恨宋叔叔其实更恨母亲和自己，沈凝初几乎没和宋文远接触过，不过有宋娇这种妹妹宋文远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他没在厂里上班举报不是胡说八道吗？”

　　“他纠集了一群厂里的人，好些人本来就不满，有他这一鼓动还是宋叔叔的的侄儿，自然一堆人拥护了。”顾啸行说完又说：“不过这事儿他就是自寻死路，你也别太担心，宋叔叔肯定也会跟妈说的。”也不是随便诬告的，而且这事儿明朗之后他单位绝对会做出处分。

　　沈凝初点点头，倒不是很把宋文远放在眼里，这个人一看智商就不算高的样子。

　　关于宋昭辉被举报这事儿处理虽然不算快，但也不满，在过年的钱就算尘埃落定了。

　　宋文远自然是跑不掉，但是听说宋华亲自来找宋昭辉了，毕竟算是他弟弟唯一的儿子，他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宋昭辉在部队呆了几十年哪里会徇私枉法，更何况还是宋家的孩子，一点不留情面，还呵斥了宋华一顿。

　　说他公私不分，以后迟早走错路。

　　宋华气的咬牙切齿，虽没说太狠的话，但两家人算是彻底断了来往。

　　断了就断了，宋昭辉本就不喜欢和他们来往，断了也省心。

　　因为这事儿陈季渊在家背着人还好好夸了一顿宋昭辉。

　　事情解决了也快迎来了新年，今年是个不一样的年，大院回来了好多人，所以格外热闹。

　　进入大腊月年味就来了，每天一大早还没起床就能听到外头邻居欢快的声音，不是讨论今年要怎么过年就是讨论谁家买了什么好东西。

　　今天顾啸行休息，所以昨晚两人折腾到了大半夜，等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了，阳光都从窗帘风钻了出来。

　　顾啸行醒了一会儿了，但是舍不得和妻子分开，把人抱在怀里闭目养神，当感觉到怀里的人苏醒了，低头亲了她一口才问：“醒了？”

　　刚睡醒的沈凝初把头抵在丈夫胸口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因为才醒语气里还带着一股睡懵的劲儿，听起来格外勾人。

　　顾啸行成天温香软玉的抱着哪能又半点忍耐力，抱着人就是一顿亲。

　　不过想着昨晚妻子实在太累了，也没过多折腾，只是亲了个回本，等亲够了才又紧紧的把沈凝初搂在怀里又蹭又揉的。

　　沈凝初面的顾啸行这副狗狗行为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不过还是下意识的摸摸他的头，跟安抚狗狗似的。

　　顾啸行早就看到过妻子是这么逗猫逗狗的，只是丝毫不介意。

　　抱了一会儿，顾啸行看妻子已经适应这种光才单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伸到旁边去把厚实的窗帘拉开。

　　他们的卧室在二楼，窗外正好有一颗柿子树，这会儿树叶早没了，只有树枝最顶端挂着几颗没能摘到的柿子，黄澄澄的格外好看。

　　当然今天还更不一样，昨夜下了一场雪，黄澄澄的柿子带上了白白的帽子，枝丫上也全挂上了雪，一眼望去白得像童话世界一样。

　　“哇，下雪了。”沈凝初支起半个身子惊喜的看着窗外。

　　蓉城冬天不怎么爱下雪，下雪也极小，像这种在这里已经算大雪，顾啸行知道妻子喜欢雪，所以才拉开窗帘让她看。

　　果然沈凝初无比开心，坐起来就要穿衣服打算去院子里玩雪。

　　顾啸行也随着她一块儿起来，收拾好自己就开始给女儿换尿布换衣服，等女儿吃饱了再去厨房准备两人的早饭。

　　沈凝初在这个时间又把女儿哄睡了，等吃过早饭陈婉珍已经过来了，有她帮着照看女儿，沈凝初则在院子里玩雪。

　　顾啸行不玩这些，但是看着妻子喜欢也加入其中，不过他的作用就是帮着摇树枝，然后沈凝初站在树下，感受到雪花一簇簇的落下来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因为沈凝初这么远，没一会儿还吸引来了一群小孩子，这种东西其实最吸引的就是孩子，不过沈凝初也没在意，在玩耍的事情上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今天是腊八节，都有喝腊八粥的习俗，所以陈婉珍把外孙女哄睡了开始熬粥，等沈凝初玩够了回来整个屋都飘着腊八粥的香味了。

　　因为疯玩了一个早上，夫妻俩身上都被雪浸湿了，这个时候衣服棉质的多，南方的雪沾着人又容易化，虽然不至于里面都湿透，但表面是湿漉漉的。

　　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崽，肯定不能这么湿漉漉抱她，怕把冷气过给了她。

　　所以两人回来就开始换衣服，顾啸行在隔壁房间换，沈凝初则在有碳炉子取暖的卧室换。

　　陈婉珍看着女儿头发什么都湿了，也跟了过来，拿着干帕子帮着擦头发，虽然女儿都当妈妈了，可在她眼里再大了也是自己的女儿。

　　当然一边照顾当然也要一边抱怨两句，“你瞧瞧多大的人还玩得一身湿，让人看见了该笑话了。”

　　沈凝初才不在意别人，“顾二哥还不是玩了您怎么不说他。”

　　陈婉珍听着女儿不服气的话嗔了她一眼：“还说呢，不是陪着你他能玩这些？”

　　沈凝初“哼”了一声：“所以呀我丈夫都不说什么，我才不管别人笑话不笑话？”如果结婚了连想玩什么都被剥夺了，那不结也罢。

　　陈婉珍见女儿这般忍不住伸手在女儿额头亲亲点了一下：“你呀，就是阿行把你惯坏了。”她看似抱怨其实心里很开心，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女儿过得幸福，有人疼有人宠。

　　沈凝初没说话，只是笑，最后擦干头发才挽着母亲的手问：“妈妈，今天是喝腊八粥吗？我都闻到香味了。”

　　陈婉珍拿女儿没法笑着说：“看你哪有个当妈妈的样子也不怕可可长大学了去。”

　　“那以后我和可可都缠着妈妈您了。”

　　这感情倒是好了，陈婉珍偏爱女儿，自然也偏爱外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成家了和自己生分了，现在看来女儿这般还挺好的。

　　过了腊八就是年了，大院里采购年货的人也多了起来，今年冬天爱下雪，三天两头的下雪，虽然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南方的雪化的快，所以路面总是湿哒哒的。

　　路面湿滑走起来不方便沈凝初害怕外婆去买年货滑倒，所以今年就由她和母亲一块儿去。

　　等到了国营商店沈凝初算是体验了一把这个时代的抢年货，几层楼的国营商店真是被挤得水泄不通，每个柜台都挤满了人。

　　挂在柜台前的铁丝“沙沙”的想着就没停过，这时候有的柜台距离稍微远一些，所以两个售货员就站在一排排的玻璃柜后面，头顶拉着两条铁丝或者绳索，上面挂着一个篮子，

　　你需要什么就给售货员说，她给你说价格，然后客人把钱和票放在篮子里，售货员拿了钱和票点了没问题，就把东西给你放篮子里给你滑过来。

　　不过这一般只在卖糖果和菜肉水果的柜台。

　　当然这些个柜台也是最忙的，毕竟吃在任何时代都是非常重要的。

　　今年柜台多了好多水果，除了当地产的橘子，竟然还有些外地才有的，不过价格昂贵，甚至很多都比肉的价格翻倍了。

　　所以几样稀罕水果反而无人问津，沈凝初也没打算尝鲜，毕竟这个时候运输也不方便，所以那些水果都不算新鲜了，价格还贵。

　　她看了两眼就跟着母亲去买瓜子糖果还有别的东西了，那些稀罕水果很快就忘在脑后面。

　　等她和母亲回到家都下午了，因为要买的东西多，母女俩连午饭都在外面吃的。

　　早晨离开的时候她把女儿喂得饱饱的，又把多余的奶存在了奶瓶里，正好解决了女儿中午的这一顿。

　　所以她回来的时候可可睡得可香。

　　因为要过年了，家里忙起来了，所以都是在外公外婆这里吃饭，今天买了东西沈凝初就没回家，一直带着女儿在外公这边。

　　晚上等着顾啸行回来吃过饭了一家三口才回去。

　　只是才回到家里，沈凝初就被一阵特殊的香味吸引，她一边摘围巾一边寻着香味寻找，忽然发现客厅桌子上的果盘上放了好大一盘芒果。

　　她看了芒果一眼，又惊喜的看向抱着女儿的丈夫，“你买回来的？”

　　顾啸行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这个好贵的。”

　　“看着稀罕就给你买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妻子喜欢不喜欢，但是他从战友那得知国营商店多了好些稀罕水果，他下班就特意去看了一趟，既然是稀罕的那肯定是少有的。

　　他想买给媳妇儿尝尝，当然也不会管价格，虽然有些贵，但是只要媳妇儿喜欢那就是值得的。

　　新年就这么在期待中又如约而至了，因为多了可可又是扫除阴霾的一年，这个年前所未有的热闹。

　　等过完年没多久天气渐渐转暖了，沈凝初也去单位报道了。

　　虽然她很久没工作了，可有基础在也拦不住她。

　　沈凝初工作不仅出色，在接下来的时间还给单位提供了不少优秀的建议，大半年的时间她就成了独挡一面的桥梁总设计师。

　　今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恢复了高考，这是举国欢腾的大事，连广播里都接连报道了好久，好多地方的年轻知识青年白天上工晚上还要学习。

　　大概是被这朝气蓬勃的氛围影响，沈凝初想到恢复高考之后经济开放马上就要来了，她们单位有得忙了，因为短短二三十年国家建设了超过了别人一个世纪的建设。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工作，沈凝初提前做了规划，也把相应的计划提交了一份，她虽然在单位工作时间不长，可做的事情提的建议都非常到位的，所以领导也十分重视，单独把人叫到自己办公室，简单开了一个会就打算采取沈凝初的建议。

　　因为这个建议她们单位的人都减少了一些工作，没有了多余的繁琐，大家伙也开心，纷纷闹着要请沈凝初去新开的饭店吃饭。

　　那家饭店是去年才改制的，因为私有制了，厨师就是老板本人，他自己对蓉城菜颇有研究，吃过的人都爱的不行。

　　现在有个啥事大家都喜欢去那里吃饭。

　　不过沈凝初拒绝了大家的好意，“不好意思，今天我女儿的周岁宴，我得回家陪她。”

　　这个情况大家自然理解，纷纷表示下次再请。

　　告别了同事沈凝初大步朝大门走去，顾啸行早已经等在了单位门口，远远看到妻子过来下来打开了车门把人扶上了车，还说了一句：“媳妇儿今天幸苦啦。”

　　沈凝初看向丈夫回了一句：“你也是。”

　　顾啸行才不觉得辛苦，现在有了妻女每天干劲儿十足，浑身都是用不完的牛劲儿哪里会觉得辛苦。

　　夫妻俩回到家的时候，屋里已经传来了欢呼声和笑声，推门进去才发现是可可这个小人精儿把大家逗得乐得不行。

　　虽然还不会说成句的话，喊爸爸妈妈都还不明朗，可时不时蹦一个字也足够让人开心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人又多，想抱一下都要抢着了，那就太新鲜了。

　　不过看到爸爸妈妈回来，可可就谁也不要了，一个劲儿的在外婆怀里又蹦又跳，不停的喊爸爸喊妈妈。

　　这个样子可太惹人爱了，沈凝初三两步走上去接下女儿就一阵乱蹭，可可则是窝在妈妈身上“咯咯”笑个不停。

　　爸爸妈妈回来了，可可也不要别人了就赖着爸爸妈妈，不过这时候晚饭也准备好了。

　　今天是可可的周岁宴，除了几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抓周。

　　吃过饭沈凝初看着两个外婆和外公忙前忙后的准备着，当看着母亲端着准备好的炸鸡腿出来的时候顾啸行怀里的可可瞬间眼神都亮了，叭叭的动着嘴巴，一副马上就要爬过去拿的样子把沈凝初逗笑了。

　　忽然她看了一眼丈夫道：“要是可可等会儿抓了鸡腿那她就是个小吃货啊？”要不还是把鸡腿撤了吧。

　　顾啸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又伸手抓住妻子的手说：“小吃货又怎么了？”

　　“大家肯定希望可可功成名就呀。”瞧着这一大屋子的人忙前忙后的，万一真拿鸡腿指不定还失望呢。

　　“我的女儿健康幸福就好了，能功成名就我给她鼓掌，若是不能那开心快乐一辈子怎么不算另一种功成名就的事情呢？”

　　沈凝初看向顾啸行，正好可可也一脸懵的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朝着爸爸妈妈开怀的一笑。

　　老母亲的心瞬间就被这个笑给软化了，开心快乐一辈子怎么不算另一种功成名就呢？

　　当然算，因为这才是她们追求的根本。

　　此时外头天已经黑了，屋里暖黄色的灯把欢乐渲染得更浓烈，一阵阵开怀的笑随着窗缝门框传了出去。

　　可可也被和谐的氛围感染，一晚上都在笑。

　　沈凝初伸手捏捏女儿的小手，肩膀上能感觉到丈夫手心的温暖，她仰头看了一眼揽着自己肩膀的男人，男人察觉她得动作低头看她，一家人眼里只有彼此。

　　这一副美好的画面被陈律站在远处用相机记录下来，随即又出声提醒：“妹妹，老顾，你们和可可看这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