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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虎口收紧了怕掐疼她,松一分又怕她坠下去。

  一时间,永昭帝进退维谷。

  偏偏掌上触感惊人,轻轻一按,便深陷那团绵软,勾得人舍不得挪开。

  宋迎没体谅他的煎熬,玉臂搭上脖颈,一个劲地向上攀缠。

  不止上半身,连带着被他住的双腿也在不安分地扭动。

  永昭帝喉结微动,呼吸顺势沉了几分。

  心猿意马间,宋迎攀够了,下巴搁在他头顶。

  只要他稍稍偏头,就可以看见——

  但是,他不敢。

  目光略微偏移,头顶传来抱怨:

  “陛下是不是早就到辽州了?怎么一直不现身?”

  他心头一震:“你知道朕在?”

  “自然是知道的。”

  宋迎在他怀里得意地晃了晃腿。

  狗皇帝气息霸道蛮横,沾着夜露寒气。

  又未穿常袍,一身夜行衣显然是久居暗处,再基于她对他深刻了解——

  他估计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些日子了。

  所以,她才会问出那句:“怎么才来?”

  永昭帝被她一语道破,眉心一蹙。

  托着身躯的手掌骤然施力,将宋迎整个人向上颠了颠,另一只手顺势上攀,捏在了肉最多的地方。

  “呀——!”

  不疼,却让宋迎的惊呼变了调。

  但是这一下,

  比疼更磨人的是羞。

  他指尖离那里得太近了,宋迎身子一颤,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声音一软,求饶道:“别……”

  永昭帝却恍若未闻。

  眸色骤暗,她知道他在,那——

  之前,她与旁人谈笑风生的那些话……全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被愚弄的怒火从心底腾起。

  他将宋迎从怀里扯下,几个大步跨到床边,不由分说地将其扔了上去。

  说是“扔”,掌心又不知何时垫在了她的后脑,护住了她。

  ——这里的床榻比偏殿的还要逼仄,他站直了身子,额头就能碰到帐顶。

  永昭帝干脆单膝压上床沿,高大身躯随之欺近。

  光线被他隔断,烛光透不进来,宋迎完完全全被笼罩在他阴影之下。

  久违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上。

  宋迎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她没有半分恐惧,

  全然是对他的思念。

  她跟他已经阔别月余,先前宋迎还很忐忑地问自己,会不会想他。

  可等他用熟悉的方式禁锢她,她身体深处涌现的,是渴望。

  ——这个想法的本身,就是一种思念。

  就像在意的本身,就是一种喜欢。

  黑眸中,那双眼睛闪着灼灼光亮,像在期待着什么。

  那份期待流淌进男人眸底,沉为更深的墨色。

  “不如别的男人温柔,”永昭帝俯下身,唇瓣贴上她耳廓,声线被怒意压低。

  指尖带着薄惩,一字一句地收紧力道。

  宋迎身子一颤。

  他的质问还在继续:

  “没有技巧,”

  “不说话,只知道蛮干,”

  “宋迎,这些话可都是你说的。”

  说罢,指骨再次用力。

  宋迎闷哼一声。

  重一分则只有疼,轻一分便只剩痒。

  可他偏偏就停在那条最磨人的线上,逼得宋迎浑身发软,只能发出一连串的轻哼。

  宋迎是故意说的。

  存心挑衅。

  很早很早以前,早在她确认这个男人不会杀了她的那一刻起——

  那颗想戏弄他的心,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只是,那身明黄龙袍令人心生畏惧,将她的离经叛道的念头,本能地压制了过去。

  自从他们分别后,一切都变了。

  那种源自恐惧的战栗,竟然诡异地,转变成了心尖发麻的痒意。

  她想看看,他知道这些话之后,到底是什么反应,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会更加失控?

  还是会……别的方式,来磋磨她的心志?

  疼痛是真的,

  可那种身体与意识被撕扯成两半的禁忌感,也是真的。

  是她之前从来没有领略过的风景。

  仿佛如海深渊,引诱着她不断下潜沉去。

  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在发芽,

  可理智和羞耻心,却在潮汐下节节败退。

  在极致的对抗感、矛盾感和割裂感中,是焚巢荡穴的战栗。

  所以……为什么会害羞呢?

  她忽然有些茫然地想。

  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衣裳是文明赋予的第二层皮肤。

  将它褪去,便等于缴械投降,彻底臣服于最原始的本能。

  而人类进化的本质,便是与本能对抗。

  这种与规则产生的背德感,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沉醉。

  就像小时候,背着大人,摸索着去小厨房偷吃甜糕。

  舌尖的甜意,随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紧张心跳,是任何光明正大都无法比拟的滋味。

  那时候,这种隐秘的心悸是一瞬间的。

  但是,和他在一起,这种隐秘的心悸会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也被无限拉长。

  时间感都变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都失去声音。

  心神恍惚、头晕目眩。

  “茵茵。”

  他拨弄着她的神经。

  宋迎涣散意识又被强行聚拢,

  她哼了一声,“……嗯?”

  这次声音,不再是从耳廓边传来。

  宋迎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僵硬地垂下眼。

  他在看她。

  漆黑瞳仁上抬,将深邃的眼皮褶皱压得更重,专注得,透着近乎虔诚的痴迷。

  身影微微下移,烛光从他宽阔肩头泄了进来。

  他借着那道光,仰头看着她。

  她只

  匆匆瞥了眼,便狼狈撇开视线,不敢再看。

  目光盯着帐顶,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上一次,是在最后,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他……才这样做的。

  而这次——

  宋迎无法再回忆。

  陌生的濡湿感拉着她的心脏不断下坠,所有蓬勃的血液都在往下沉。

  “茵茵——”

  伴着温热吐息,含糊不清的呓语传来。

  宋迎涨红着脸:“别……别那么喊我!”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紧绷的呼吸节奏被打乱。

  就像在涨潮溶洞里的探险者。

  海水淹没下颌,她拼命上浮,勉强让口鼻浮出水面,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宋迎错了。

  失守并不是最难堪的。

  最让她溃不成军的,是那些被他唇边溢出的、含糊不清的话语。

  如她所愿,他不再是蛮牛。

  那些令人心潮澎湃的情话,

  可不是通过正常交谈对话得知,而是通过触感。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话。

  这场绮梦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下来了。

  宋迎累得动不了,额角都是薄汗。

  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攒了些力气,睁开条眼睛缝。

  视线所及,他们两人衣衫还算整齐,只是多了点意味不明的水渍。

  室内静谧,

  不知餮足的男人正对着她,目光灼亮,毫不避讳地,抬手用指腹拭去唇角津液。

  她从未发现这个动作可以如此旖旎。

  宋迎心脏一跳,慌慌张张地闭上了眼睛。

  而后,她听见了清晰的吞咽声。

  太……太羞耻了!

  她下意识蜷缩起身体,钻到被子里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人却不容她退避。

  他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她所有退路封死。

  永昭帝把宋迎圈在怀里,一点点抹去她额角汗珠。

  然后,吻落下,细密擦去方才她眼角沁出的泪水。(亲眼泪别锁啦)

  “朕知道错了,上次是朕不好,吓着你了。”

  宋迎感觉自己刚平复下去的身体,因为温热气息,又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吻顺着眼角,继续落下。(只亲脸)

  “这次……朕会让你慢慢习惯的。”

  ……还来?!

  刚刚那些,居然只是开胃菜?!

  宋迎又羞又气,抬起水汽氤氲的眸子,喘着气瞪他:

  “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她一把掀开裙摆,白皙上落满了点点红痕。

  那片雪白太过靡丽,让永昭帝眸色又暗了几分。

  他握住宋迎手腕,放在唇边轻啄了几口。

  “彼此彼此,”永昭帝笑着引导她摸向自己的后腰,“茵茵要不要也瞧瞧……”

  说着,宋迎手指就要摸到他腰带上的玉扣。

  突然,门外传来谢花娘的声音。

  “茵茵,可歇下了?”

  “没有!”

  宋迎浑身一激灵,忙扬声喊道,“嫂嫂别急,我这就披件衣服来给你开门!”

  她顺势朝永昭帝的小腹踹去,眼神示意他快滚上去藏好!

  说是踹,但是她腿已经软绵无力,只是不痛不痒地碰了他一下。

  永昭帝无奈地挑了挑眉,用指甲在足心上勾了一把,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下一秒,他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房梁上。

  从高处俯瞰,只见宋迎手忙脚乱地理着鬓发。

  永昭帝舔了舔唇角。

  一夜还长,

  他不急,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清算。

  宋迎没有抬头,却依然可以感受到自头顶而下的视线。

  空气里,浮动着情/欲未散的靡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手理了理衣襟,又将一缕汗湿的碎发别至耳后。

  触及耳垂,被他舔吻过的湿热,激得她一哆嗦,差点泄了力。

  宋迎缓缓移至门前,拉开房门。

  “吱呀——”

  冷风灌入,将暧昧吹散。

  谢花娘端着安神汤走入,转身合上门扉,才将目光落在宋迎身上。

  见她霞飞双颊,不由蹙眉:

  “茵茵,你这脸怎么红成这样?莫不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给闷着了?”

  “是、是有些闷热,”宋迎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还有些发飘,“怕倒春寒,就烧得旺了些。”

  是快开春了,谢花娘不疑有他,将汤碗搁到桌上,随即捻亮了床头烛火。

  昏黄晕开,映着她眉宇间的愁容。

  她挨着床沿坐下,“茵茵,你跟嫂嫂交个底,你这心里,到底在等谁?”

  宋迎的心猛地一跳,眼睫轻颤,不敢作声。

  “你承诺三天内必有分晓,”谢花娘握住她的手,“是在等京中那位大人物的消息吧?”

  “大人物”三个字,不高不低地传入房梁之上。

  又是在说他。

  永昭帝倚着梁木,沉郁的脸色牵起一抹玩味。

  他倒是想听听,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大人物”。

  宋迎视线向上抬了一瞬,又飞快落回地面。

  她嗓音艰涩:“嫂嫂……”

  “你当初入宫,便是九死一生,”见她这副模样,谢花娘更是笃定,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心疼道:“如今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定是得了那位的青眼。可茵茵啊……”

  她话锋一转,忧心忡忡,“那等人物坐拥天下,日理万机,怎会屈尊纡贵,亲至这偏远辽州?想来,会派个心腹亲信过来?”

  宋迎干巴巴地笑了笑。

  不会亲自来?

  他何止是亲自来了,还像个不知餍足的匪徒。

  谢花娘见她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又问:“你想带我们……去京州?”

  宋迎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回神,用力摇头:

  “不,路途遥远,我只是……”想让家人见见他。

  没等宋迎说完,谢花娘却突然压低了声音,一把截断了她的话:

  “茵茵!那日,嫂嫂听见他们、他们……黎姑娘要在京州起事了!”

  宋迎一愣,黎婧容要在京州起义?

  不是根据地的兖州,而是直接去京州?!

  等等——

  剧情……剧情是怎么走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缺氧,脑子有些不够用。

  原本的轨迹是:永昭帝在宫中绝望自戕,黎婧容趁势而起,里应外合,一举颠覆皇权。

  是在京州不假。

  可现在……

  反派没有死。

  他还为了找她,离开了京州。

  而黎婧容,也没有在他死后立刻动手,反而带着她,一路来了辽州……

  这么一来一回,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茵茵?”谢花娘见她脸色煞白,担忧唤道。

  “嫂嫂!”宋迎猛地抓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惊惶,“别说了……嫂嫂别再说了!”

  房梁上,永昭帝唇角笑意尽数敛去。

  方才还漾着情欲的黑眸,骤然掀起惊涛,凝结成冰。

  起事?

  他目光沉沉,刮过底下那张煞白小脸。

  她早就知道?

  不……他几乎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她与叛贼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那眼神……似乎早有预料?

  刹那间,一种悚然裹着寒意悍然窜上,将眼底兴味尽数湮灭。

  谢花娘却完全没看懂宋迎眼神里的恐惧。只当小姑子是胆小,怕被牵连。

  “茵茵,别怕,你别害怕……”

  她们双手交握,“嫂嫂跟你说这个,是想让你明白,黎姑娘是我们的恩人!”

  “当初,是她冒着天大的风险上门,说为报答旧日恩情,愿入宫救你出火海!这等大恩,我们宋家不能忘!”

  “你等的那位贵人,注定与黎姑娘是生死仇敌。茵茵,你得想清楚……”

  嫂嫂的担忧不无道理,

  反派注定死于正派之手,这几乎就是一场必败的局。

  可眼下,她和黎婧容如何自处已是其次。

  真正要命的是她头顶上的那位!

  那他呢?

  他听过后又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她宋迎,乃至整个宋家,都和黎婧容脱不了干系!

  “嫂嫂,”宋迎用尽全身力气,从谢花娘掌中抽出手,“我累了,你……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一会……”

  谢花娘见她神色实在难看,也自觉失言,点点头,端着那碗没动的安神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被关上。

  宋迎僵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冰冷的铁链,一端系着她的脖颈,另一端,握在房梁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她便会窒息而亡。

  他没有下来。

  那片阴影沉默着。

  良久,良久。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而后,再无声息。

  那

  道令人窒息的视线消失了。

  ——他走了。

  宋迎浑身一软,几乎要从床沿滑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泪意却比呼吸先一步涌了上来,眼前迅速模糊成一片。

  怎么说?她要怎么跟他说?

  相信她……

  她怎么能让他相信她?

  “咔哒。”

  一声轻响,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宋迎还未抬头,一道黑影已掠至她眼前。

  来不及惊呼,天旋地转间,宋迎又被不容抗拒的力道整个贯回了床榻。

  她双手猛地被反剪至身后。

  宋迎吃痛闷哼一声。

  他欺身贴近,随即,空出一只手,解下自己腰间那条玄色暗纹的腰带。

  宋迎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泪意已经被这股力道贯了回去。

  他用那条腰带一圈一圈,捆上她的手腕,紧紧缚于身前。

  “茵茵,看来你瞒着朕的事,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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