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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归来


第五十九章 归来

  曾经, 徐远珩也好奇过萧寻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林秋然愿意在刚成婚不久就听到萧寻死讯后留下孩子,还照顾萧寻父母。

  并不容易, 从给人做菜到自己经营一间食肆。

  哪怕请了人, 林秋然做的活也是最多的, 不然手也不会变得粗糙。她聪明, 能干,知道选什么对自己有益, 留下孩子,留在萧家……徐远珩以为, 不仅是因为情义深重。

  成亲才几日, 还不是一个村子的,有什么情义可言。

  况且人已经死了,总得向前看。

  若林秋然是沉溺过去的人, 也不会短短几个月, 经营一间食肆。

  他不再想萧寻什么样,人死了,跟往后没有关系,便不再好奇了。

  谁也没想过人能死而复生。

  刚听徐管事说萧寻还活着的时候, 徐远珩的确怔了片刻, 可转念又想,活了又如何。

  如今林秋然要开食肆做生意,他能给许多助力, 萧寻能给林秋然什么。

  只是有夫君而已。

  看林秋然点了点头,徐远珩笑着道:“马车里还有年礼,一会让徐管事先把你们送回去,顺便把年礼放下。对了, 听闻你乔迁,还未恭贺乔迁之喜,恭喜,换了新宅子。”

  林秋然觉得不太好意思,她都没想过往徐家送,毕竟跟徐远珩合伙,不是和徐家,两家相差甚多。

  不过徐远珩要送,她这儿也得准备一份,不然失了礼数。

  但送她回去就不必了,林秋然道:“送就不必了,天冷,二公子也早些回去,家里有驴车,我坐驴车回就行。”

  徐远珩看了眼窗外,“天是冷,可驴车没棚子,你有孕在身边还是当心些、少吹些风为好。正好我许久不回余安,今日刚回来,不着急回去,想在这边走走转转。”

  现在的景色有热闹的年味儿,晚上还有人出来看灯,三五成群,还有放烟花的,人比白日多。

  街上铺子还有不少做生意的,只有萧家食肆关门谢客了。

  林秋然肚子大,怕挤,不然也出去看灯会了。

  她点了点头,就是二楼这边还得收拾一会儿。

  她和孙氏说了声,孙氏听到有马车,让林秋然快回去,这边他们收拾。

  林秋然就不管了,她和林冬坐马车回家。孙氏林夏留着收拾,等收拾好和萧大石赶着驴车回。

  驴车上还有晚上做好的菜,每一样林秋然都多做了一盘,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家里慢慢吃着,今儿多做年夜饭就能少弄几道。

  再热味道肯定差点,但想省事儿,也没别的办法。毕竟这些菜费事儿,往外卖赚钱林秋然愿意做,吃得话一大家子,她也嫌费事。

  马车暖和舒适,外头纷扰都被隔绝。

  等到了家,徐管事和车夫把东西搬下车,有带回来的香料礼盒,这个不算在年礼中,是留着给林秋然送人用的。

  寻常来往,送个礼盒,以后办事儿就会容易许多。而且这东西在余安胥州都有,见了就知晓价值,是很拿得出手的东西。

  总共十盒,林秋然本想拿个两三盒就成,但徐管事说,这些本来就该做好了拿过来,有时忙,就把这事儿忘了,等这边用完了他再送。

  徐管事客气得很,“而且成本价林娘子是知道的,以后要用直说就行。”

  他为徐远珩做事,原以为二公子听到萧寻回来的消息对林秋然会有所改变,谁知……

  搬完这个,徐管事又往外面搬别的,这回没有点心,平常就往这边拿,在徐远珩眼里,都算不得礼物。

  乔迁礼,是一套杯子和一套瓷器。

  年礼是江南海北的特产,一大箱子,林秋然直言太多,可徐管事却说:“林娘子,这些是二公子的意思,而且看着多,却不贵重。箱子里食肆干货,在当地价很便宜常见,只是二公子想着林娘子常烧菜,说不准以后研究新菜能用得上,就顺路带了过来。”

  林秋然道:“可是实在太多了,也用不完。”

  徐管事道:“林娘子还未打开看过,怎就知道东西多呢。哎呀,这要是带回去我可不好交差,林娘子就别为难我了,二公子还等着,快让小人把东西搬进去,也好回去。”

  马车是徐家的,林秋然不想一直在门口磨蹭,就让徐管事把东西搬了进来。

  等人走后,她把东西打开看了看。

  瓷器依旧包着纸,下面还垫了稻草。上次送的林秋然还没舍得用,这个更漂亮,青瓷,粉青色,没有花纹,却更加干净秀雅。

  触手温凉,摸上去细腻无比。

  杯子是冰裂纹的,还配有茶壶、木托盘,林秋然也很喜欢,原来用的就是单只的,以后可以摆在了屋里用上。

  再打开箱子看,里面都是余安轻易见不到的食材,多是干货,有各种菌菇干果,竟然还燕窝鱼翅。

  林冬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没见过徐远珩几次,更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她道:“徐公子人可真好,送这么多东西来。”

  林秋然愣了愣,她率先想到的是从前和徐远珩谈香料生意的时候,徐远珩等了几日才找她,期间估计还让人研究过方子。那时他想买方子,林秋然不愿,不得已和她合伙,利润分成也是寸步不让。

  再后来想要豆糕方子,还借着她做的一桌菜宴请她,毫无尊重可言,在那之后就慢慢变了。

  商人重利,可徐远珩对她的确不错,这么多东西,她不能白收,可是想回礼也难。

  分成这月还没送,徐远珩说才回来,到时候让徐管事来送,不过这一个多月,林秋然做香料的确比以前多。

  要么是香料礼盒卖得极好,徐远珩想好好巩固她这个合伙人,要么便是……

  林秋然目光虚落在青瓷瓷器上,林冬见她愣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大娘子?”

  林秋然回过神,“怎么了?”

  林冬问:“这些东西都放哪儿?”

  也不好都堆在屋里,以前家里屋子少,都是堆在厨房,或是孙氏屋里,但那样太乱了。干干净净的宅子,林秋然也不想它变得乱七八糟。

  林秋然道:“杯子摆上,其余的都放在库房吧。”

  她按了按眉心,今儿是徐管事送她回来的,下车的时候她就觉得东西多,说拿个两样就行,徐管事说都是当地常见之物,可一打开还有燕窝鱼翅,这东西在当地都便宜不了,而且别人送礼,怎可算成本价。

  燕窝两匣子,鱼翅两匣子,估计这些就不少银子了。

  更别说还有一套杯子一套瓷器,那么多香料礼盒也值不少的钱。

  再有别的干货,又是大老远带过来,林秋然宴请的一顿饭跟这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倘若是她,出门在外,会想到徐远珩缺什么,顺路带回来吗。

  食肆,装潢,这些东西……好像不能只用她给的方子赚了钱来解释。

  可林秋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容貌是不错,可总待在厨房,时间久了自然不可能光鲜亮丽。

  常洗手,在厨房根本顾不得涂什么,被风一吹就红。

  况且她有夫君有孩子,哪怕自己不知和萧寻日后如何,可是外人看来,她夫君死而复生回来了,一家团聚感情也和睦。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不管怎样,礼得回,贵重的东西林秋然买不起,她嘱咐林冬,“明日你去街上,买两坛子好酒,两匣子点心送到徐家去。”

  林冬点点头。

  孙氏他们还没回来,林秋然就提灯去了隔壁书房,铺上纸写了两张方子。

  其一是剁椒酱的秘方,能吃辣的干拌饭就很好吃,也可以直接做剁椒鱼头。

  只不过现在没防腐剂,不得久放。

  还有一张是烧椒酱的秘方,这个也可以拌饭拌菜吃,多了烟熏风味,还能直接拿来做擂椒皮蛋。

  不管徐远珩是自己用还是想拿出去卖,都成。林秋然身无长物,想还人情只能用方子了。

  当然想拿出来像香料一样卖就不行了,这个时代只有夏秋有鲜辣椒,若冬日用暖棚种成本太高。没有添加剂防腐剂,也没有冰箱,存放时间大打折扣,而且这些腌菜咸菜类的东西多自给自足。

  或许不如林秋然做的好吃,但是不用出去买。

  写完,林秋然交给林冬,“这个明日你放在点心盒子下面……算了,还是直接交给徐管事吧。”

  徐远珩什么点心没吃过,现在余安属五芳斋的点心最好,又是自家的,怕是看都不看。

  方子给了,怎么用林秋然就不管了。

  林冬点点头。

  有人跑腿林秋然能轻巧许多,除了徐家,还得给于婶儿家送年礼,这让孙氏或者萧大石去就行了。

  其余人,暂且用不着,关系没亲近到那个地步。娘家那边,等年初二回去一趟就成了。

  要是肚子大不方便,就让孙氏送一趟。

  又等了一会儿孙氏他们才回来,拴驴喂鸡,孙氏还把带回来的菜放进放进屋外的冰缸里。

  这个地方背阳,就算白天有太阳,这儿也很冷。

  孙氏弯腰放东西,不着急吃的放下面,明儿早上要吃的包子馄饨搁上头。

  林秋然看没自己的事儿就睡下了,今天二十八,三十年夜饭,估计这日吃冷菜,也不用做什么,后日炒两道新鲜菜,再炖条鱼就成了。

  现在年味儿重,这几日街上巷子里都是人。各式各样的灯笼挂着,在外面玩儿的小孩、大人,各家都在置办年货,每天都能听见烟花爆竹声。

  爆竹碎屑混在雪地里,出门还能闻到淡淡的硝石味。

  晚上也有灯会,听说隔几条街,还有舞狮杂耍。

  但这些和林秋然没什么关系,她肚子大,不能去人堆里挤着,况且刚把食肆关了,她巴不得多歇歇看看书。

  菜也不想做,省事为主。

  孙氏也是这样想的,平日吃得不差,她也想过年吃点新鲜的。从前在萧家村住着的时候馋肉,剩点肉啊,还觉得是好东西,现在不缺油水,做几道够吃就行,不然一直吃剩菜了。

  孙氏隐隐觉得剩的没新鲜的好,要不是她和林冬就会那几样,平时在铺子就一直吃,过年想吃些别的的,肯定现做了。

  这就过年了,也是真快,俩人成亲、萧寻回来……好像还是昨儿才发生的事。

  林秋然那边已经吹了灯,萧大石刚清理了驴棚,孙氏理了理家里的年货,弄完俩人一人一个盆子泡脚,孙氏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萧寻啥时候回来。”

  萧大石道:“忙嘛,这都过年了,还不回来一趟。而且秋然都要生了,他个当爹的还能不守着?”

  两人就点了一盏烛灯,屋里有些黑。

  孙氏看着萧大石的脸,得益于这些日子吃得不错,也不用干农活,萧大石没以前那么黑了,人也胖了,看着还年轻了两岁。

  家里挺好,啥都挺好,就是……

  孙氏忍不住道:“回来就回来那么两天,你说他,他还没徐公子帮秋然帮得多。”

  萧大石皱眉看着孙氏,道:“你这是啥话,那能一样吗,徐公子要和秋然做生意,多给点好处,他也能得好处。那萧寻和秋然是夫妻,夫妻之间不就该相互体谅,相互谅解,他做官回不来,有啥办法。”

  孙氏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说的都是混话,不能回来不能写信吗,那就啥也不管了?”

  夫妻间是该相互体谅,可绝对不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管。萧寻回来什么都不说,林秋然则是不闻不问不理会。

  按理说夫君出远门也得惦记吧,可……这些日子,林秋然该忙忙,萧寻走对她毫无影响,跟萧寻没回来一样。

  萧寻也是,可算回来两日,成天往外头跑。这些日子林秋然怀孕多辛苦,孙氏虽没生过,可看林秋然就知道多累。

  过去这些日子,林秋然就当萧寻死了,可是萧寻回来之后对他的态度跟从前没差。

  照这么下去,这个家早晚得散。

  孙氏是盼着俩人感情和睦,就像婉娘和赵实一样,互相惦记有说有笑,一块儿过日子。可如今呢,萧寻走林秋然不上心,未曾给打点行李。

  孙氏不好说,更不好越过林秋然插手这些杂事。秋然不收拾,她当娘的更不能管。

  何时回来萧寻也不说,再远再忙,这都多少天了,一封信都没有。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若林秋然以后不愿意了,孙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大石听孙氏骂他也不恼,只把脚擦了,问:“你倒水不?”

  真是对牛弹琴。

  孙氏一晚上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睡了那么一会儿,就在梦见林秋然再嫁,徐远珩穿着新郎服,林秋然穿着嫁衣抱着孩子出门了。

  林秋然还说:“娘,你永远都是我娘,爹也永远都是我爹。以后萧寻就是我兄长,我和远珩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徐远珩还说:“我会把孩子当亲生照顾,也会好好对待秋然,爹娘请放心。”

  孙氏醒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梦当不得真,可这事儿却在孙氏是脑中盘旋了许久,别的梦醒来没多久就忘了,这个孙氏一直想,越记越清楚。

  白日她试探着问:“秋然,萧寻可和你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林秋然摇摇头,“没和你说吗,估计是忙,定不下来,你别担心。”

  孙氏笑得有些勉强,“兴是,这过年肯定回来,你生孩子的时候他也会在的,放心。”

  林秋然笑了一下,就算萧寻在又有什么用呢。他不能帮着自己生,也不能替她疼。

  难道生完说一句辛苦了,林秋然就高兴,然后就不疼了?

  林秋然宽慰孙氏,“赶不回来也没事儿,他忙嘛。娘,咱们中午吃什么,虾球做还得过遍油。”

  孙氏干笑着点点头,“行。”

  林秋然再调个酱汁,让林冬炒。说实话,她觉得萧寻不回来更自在,不然总共才相处了两天,家里多个陌生人,还要和陌生人同床共枕……

  林秋然并不习惯。

  不过她还是能想起在食肆那间小屋里,萧寻用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还有在大堂说——他不是好好站在这儿的样子。

  林秋然叹了口气,等萧寻回来,就让他睡前院,别的屋子也成。

  林冬上午出门送东西去了,中午前回来烧菜,家里就五个人,也不会说让林冬俩人后吃,就在一块儿吃的。

  吃过饭后林秋然就回屋了,她打算一会儿洗个澡,冬日洗澡不方便,但过年嘛,还是得干干净净的。

  如今家里大,厨房大锅、炉子都烧着水,足够用。

  中午洗还比晚上暖和,洗完把头发擦干,换身新衣裳。

  林秋然让林夏去烧水,屋里简单地收拾收拾,省着一会儿弄上水。

  孙氏还过来帮忙了。

  收拾着,孙氏问:“秋然,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林秋然道:“还有一百多两吧,怎么了,要用钱吗,我给你拿。”

  有这月食肆赚的七十多两,二十六算完账史掌柜送来了,大夫稳婆只给了定金,奶娘得来了才给钱呢,年货也不贵,家里花用不多,还有原来剩的,家里是有钱的。

  食肆赚得不少,这里面孙氏萧大石也出力了,但从没给过工钱,俩人要是有用钱的地方,肯定得给。但不是要多少给多少,二十两以内的,林秋然同意,多了不成。

  林秋然自己还有香料分成的九十两,这上面俩人没帮太多忙,她打算以后这钱就自己留着了。

  五芳斋分成也是,不问林秋然就不说,问了本也是她的主意,别人哪里好意思要。

  孙氏道:“这不就要过年了吗,你还记得当初捡了镯子,为了买那边的宅子给卖了。我想着过年了,给你买点首饰。”

  那时候孙氏就想,镯子那么好看,还值那么多钱,秋然挖出来的,本该她自己留着,可是为了买宅子卖了,那以后肯定要买的。

  就算不把原来的赎回来,也得买个像样的,这也过年了。昨儿萧大石去食肆看了看,怕有人偷东西,孙氏问他,说旁边金如意还开着呢。

  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先可着买田、宅子、铺子,林秋然穿的就是普通棉衣,虽是新做的,可也太过朴素。

  头上就一支素钗子,平日还包头巾,那么乌黑浓密的头发,总包个头巾多不好看。

  平日做菜要这样,不做了还不打扮打扮。

  林秋然笑了笑,“那好,下午去看看。”

  遇见合适的,也可以给孙氏买些。金银首饰就算不戴了,也很值钱的。家里这些钱,要说买更好的玉的翡翠的,林秋然也舍不得,买金银首饰就好。

  还有些漂亮的铜饰,也可以看看,不能光因为值钱就乱选一通。

  林秋然还挺高兴的,她都没想过这些,孙氏却想到了。

  等洗过澡后,林秋然把头发搅干,换上炭火烘好的新衣,跟着孙氏出门了。

  萧大石也跟着来了,不过为了拉车,有辆驴车还是方便些。

  正值年关,金如意门口进进出出有不少客人。这个朝代爹娘会为女儿攒嫁妆,每年添一样,等到长大也有不少了。

  不过村里穷,不讲究这些,林秋然就没什么首饰。

  孙氏问萧大石去不去,萧大石摇摇头,“你们看,别嫌贵,我就在外头等着好了。”

  他也看不懂这些,还是看着驴车吧。

  孙氏就和林秋然进去了,铺子里人更多,伙计站在柜台后,想看什么就给拿出来。

  说来食肆开业也有些日子了,却从没来这边看过。

  孙氏心里还有些紧张,有的客人在看金银首饰,有的看铜饰,伙计们则是舌灿莲花,不住说好话。

  人是一层叠着一层,孙氏往里张望一番,也看不清有什么首饰,她和林秋然道:“这是不要钱咋地,咋这么多人。”

  她护着林秋然,别让人挤了她肚子。

  孙氏还往前看,忽而她脸色一变,“萧寻?”

  林秋然下意识向前看去,人群挤着,有高有矮,最高的那个诧异回过头,人向着他挤,他却直直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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