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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坏心


第四十五章 坏心

  萧寻?

  萧寻他不是死了吗, 李翠花亲眼看着孙氏和萧大石给他立了衣冠冢,还没葬到本家,是萧家村后山另选了一块坟地, 这都好几个月了, 难不成这信是死之前写的, 那咋拖到这个时候才寄回来。

  李翠花接着信的手直抖, 人死了还能写信,真吓人。多的话她没敢问, 而且她心里还隐隐有个猜测,信使急着送下一封, 确定李翠花会送信, 骑上马就走了。

  李翠花牵的孙子回屋,让小儿媳先看着。

  儿媳拉过孩子,好奇地问:“娘, 刚你和谁说话着?”

  李翠花含糊道:“没谁。”

  她把信拿回屋, 打开仔细看了看,里面有信纸一张,还有张五两的银票。李翠花把银票收起来,然后看了看信, 可她不认字, 连从上看从下看都分不清楚,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她想等晚上了儿子回来再说。

  她心里怀疑, 萧寻送信回来,难不成没死?当初的确立了个衣冠冢,没看见萧寻尸体,可战死的都这样, 李翠花看着这信,也不知道该问谁。

  这要是萧寻真没死,一问不都知道了。

  李翠花打算等家里人回来再说,秋收之后,俩儿子就去县城找活干了。

  她生的儿子多,生了三个,那会儿她得意,还想着送儿子读书考状元,老大老二都笨,读了一年不到就不读了。小儿子争气,上了三年村里的私塾,可功课不好,也没读下去。

  但能认字,读个信是行的,就因为能认字,去县城干活都比别人赚得多,也更机灵,李翠花一直引以为傲。

  等儿子回来看看信里写的啥,再说送信的事儿。

  李翠花这会儿可没想着把信送出去,萧家早就搬走了,搬到哪儿去她又不知道,上哪儿送去。于杏花是知道,可是前些日子也搬走了,这两家防她跟防贼似的,还想让她跑腿送信。

  她们去县城过上好日子了,谁想着她。

  要是信里是啥不好的消息,李翠花就打听打听去告诉一声,若是别的,等着啥时候回村了,她心情好了,再说。

  至于偷看别人的信不好,李翠花可不管这个,信在她这儿,早知道当初别搬走呗,这怪得了谁。

  等晚上,李翠花俩儿子从外面回来,她把小儿子拽屋里,她把信拿出来,“你快瞅瞅,写了啥东西!”

  她儿子眯着眼在灯下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看了半响,他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娘,萧寻不是死了吗,咋还能寄信呢?”

  李翠花忙问:“信上都说了啥?”

  她儿子咽了咽口水,看了李翠花两眼又看看信,“娘,就信?”

  李翠花道:“那还能有啥?快说写了啥。”

  “萧寻给家里报了平安,信是一个多月前写的,这不是萧寻化作冤魂厉鬼了吧,可也不能找上咱家呀,娘,快把这信丢了!”

  李翠花把信夺过来,差点儿把角拽掉了,她捋平信纸,压着声音骂道:“你是真傻假傻,萧寻肯定是没死啊,说啥冤魂厉鬼的吓唬人。”

  一个多月前,给他办丧事都是三个月前的事儿了。

  这话说完,李翠花咬了咬牙,萧寻没死啊,萧家可是好事成双了,搬家、儿媳有孕,再加上儿子没事儿,老天爷对萧家可真好。

  李翠花儿子也愣住了,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那这信咋办?

  李翠花还没想好,要是孙秀英和萧大石因为萧寻死了郁郁寡欢命都丢了,结果闹了半天萧寻没事儿,她还能笑两声。

  白捡的儿子为他那么伤心,结果儿子还没死。

  要不然林秋然把孩子打了,等萧寻回来一看孩子没了,爹妈也快不行了,她还能看个笑话,可现在萧家搬到县城去了,还带着于杏花一块儿发达。

  都是邻居,咋不想想他们家呢。

  李翠花曾远远看过一回,萧家摊子生意不错,李家的就在旁边。她那回没上前去,可还听人说了萧家买了县城的宅子,竟然不是租的。连于杏花都跟着吃香喝辣,说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

  这回萧寻也没死,一家团聚,回来之后家里富了,孩子也要生了,双喜临门。若是萧寻再立个功,咋能啥好事都落到萧家头上呢?

  李翠花不禁看了看自己,她儿子多,儿子的孩子也多,张嘴就要吃,这么多年了,她都没去县城住过。偶尔去县城买东西,也不是回回坐牛车。

  以前她还笑话孙氏嫁得不好,男人没用,还生不出孩子,结果呢,李翠花咽不下这口气。

  咋萧家命就这好呢,这信不能给送去。萧寻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现在送信光让萧家高兴了。

  李翠花儿子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只嘀咕道:“这可是好,刚秋收,田税都交上去了,结果萧寻回来了,萧家白白捡钱。”

  当时收秋,村里有心善的还觉得萧家俩老的一个怀孕的忙不过来,帮李家一块儿给萧家收粮食。三亩地呢,咋这命好。

  李翠花家地多,可是人多嘴多,孩子都是吃大人饭的年纪,秋收累个半死,三成田税对家里来说实在太多了,就像一座大山。

  萧家该交上三百斤粮食,算下来有二两银子。这钱萧家白得了,还要做生意也是交税的,这些日子萧家摆摊也赚了不少钱吧,少交的税钱怎么算。

  虽然这税钱花不到他们身上,可别人占便宜,那不就相当于他们吃亏吗。他们还老老实实交税钱,虽然也会掺一些陈粮霉粮。

  李翠花儿子也姓萧,叫萧伟,他这会儿心里还有点乱。他觉得不公平,要是人真死了,为国捐躯免五年赋税也就免了,可人又没死。

  凭啥?

  李翠花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手里的信,心里迟疑,若是把信送去萧家高兴,可若不送,萧家迟早会知道萧寻没死,而且赋税还免着。

  咋都是萧家占便宜呀!

  那小摊子该怎么交钱,还有当时收了多少粮食,该交多少田税,现在总共赚了多少钱,这些要怎么算?

  如果只把钱补上,李翠花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李翠花许久不去县城,并不知道萧家开了铺子,她道:“这信不能扔,我明天去县城看看。”

  原本李翠花想把信藏了,可是瞒着对萧家更好啊。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再说当初萧寻办丧事,各家各户还随了礼呢。别看一家才几文钱,那也是钱。现在可好,人好好的,他们的钱就不是钱,这钱也得退回来!

  李翠花满心满眼都是钱,她觉得萧家没准儿早就知道萧寻没死的消息了,结果藏着掖着,还免了田税赋税,这样的人,得抓起来才行!

  李翠花一晚上都没睡觉,翻来覆去想这事儿。

  这事儿她没让儿子跟家里其他人说,家里人多,若是传出去,萧家知道了指定高兴,说不准还知道补上税钱。

  次日一早,李翠花坐牛车去了县城,俩儿子出门早,去干活了,她先去了南街,萧家摊子不见了,只剩于杏花带着儿子卖酱饼。

  李翠花以为萧家生意做不下去了,可没等她高兴,就打听出萧家已经开铺子的消息。

  李翠花赶到萧家食肆,被这边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条街比南街宽阔,人还不少呢,左边一间二层茶楼,叫玉香茶楼,右边一间首饰铺子叫金如意。徐远珩选铺子的时候的确用心了,一个二层商铺位置好,另一个价钱便宜,位置也不错,总之都照顾到了。

  可李翠花不知道这些,只知道人多,她还远远看见萧大石一直往里面搬东西。

  萧大石跟以前可不像了,以前萧大石不爱说话,就是个老实的庄稼人,今儿见了大不一样,穿得好了,还告诉送东西的,东西都放到哪儿,跟个官儿似的。

  等到中午,客人进进出出,李翠花还见了几个生人。

  婉娘和她娘孩子来得早,李翠花并没有看见,但她看见了铺子的跑堂陆凡,还有一个新请来的掌柜,姓史,工钱每月一两,管记账,偶尔管跑堂送菜,属于是能者多劳。

  人都是赵广才把关过的,生平履历都和林秋然说了,能放心用。

  找这俩人林秋然就花了半两银子,这还不是二人的工钱,专给赵广才的。

  虽然花钱,却比自己贴张告示招来的人好。招不知道招个什么样的,所以林秋然还是愿意让赵广才找。

  林秋然打算看看生意如何,若是忙不过来就再招一个。相比赚的钱,每月工钱还是小钱,该招就招,家里能轻巧多。毕竟林秋然不止做菜,等香料卖完还得做香料,还要酿米酒,做一些好用的调料、卤料包,这些也会占时间。

  有史掌柜和陆凡在,铺子里前堂的活就轻巧多了。孙氏能去后厨帮忙,林秋然也轻巧点儿。

  现在孙氏能做红烧肉,不过还得林秋然做好香料包放进去,调味儿也得林秋然来。孙氏试着做过一次,也是按照步骤来,但做出来不及林秋然做得好吃,孙氏弄不明白,林秋然却明白。

  她做菜心里有数,孙氏心里没数,总是揭锅盖去看,其他地方再差一些,味道自然也差一些。

  慢慢来就是,林秋然还鼓励,说孙氏做得已经很好吃了。

  孙氏也挺高兴,她想多学几道菜,不光为了铺子,等林秋然坐月子的时候,就能吃好一点了。

  但俩人切菜行,炒菜不成,火候不够,调味不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做出来味道大不相同。

  所以就是孙氏和婉娘做杂活,林秋然主厨。闲着的时候孙氏还去前头帮忙,孙氏这人闲不住,这样算下来铺子干活的是六个人,再多个烧菜的师傅是正好的。

  今儿是开业第四天,铺子不再送米酒,但是来的客人也不少。

  萧家食肆给抹零,遇上熟客也会赠些东西。再加上味道好,价钱还合算,毕竟来饭馆吃饭的,也只会和其他馆子做比较,不会跟摆摊的小商贩做比较。

  坐着吃,不用刷碗,还有人上菜盛饭,吃完抹嘴就走,这要是还嫌贵,那其他饭馆酒楼也不用做生意了。

  林秋然给食肆菜单定价,跟别的饭馆差些,却也没差太多,不然容易招麻烦。

  客人都高高兴兴的,吃完留下饭钱,离开食肆,想着过几日再来。

  而今日中午,李翠花就躲在树后面数食肆中午有多少客人,她看不得萧家好,好几个一块儿进去的,她都给算成一桌客人了。

  数了一中午,李翠花在外面冻得直发抖,她数着中午有十九桌客人,她没进去,不知道食肆饭菜什么价钱,也没去酒楼吃过饭,不清楚在这里面吃一顿要花多少钱。

  李翠花咬咬牙算一桌花五十文,十九桌客人差不多一两银子。

  这还只是中午的,晚上肯定还做生意。

  那一天有二两银子,就算还有本钱、租金、请人的工钱,那萧家一天也得落一半吧。一天赚一两银子,一两银子!

  李翠花家里人多,大儿子从军去了,其他的干活卖力,一年到头省吃俭用的,也就攒个十几两银子,这就算多的,萧家村谁家比得上她家。

  可今儿告诉她萧家一天就能赚一两银子!

  尽管李翠花不愿意相信萧家赚得多,可毕竟是食肆饭馆,兴许一桌花的比五十文还多呢,这一天不得赚好几两银子,那这一个月就是几十两。

  李翠花觉得牙酸,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咋回事儿。她想现在就去官府报官,说萧家知道萧寻活着,还不交税钱,这可是大罪!

  肯定会把萧家人都抓起来的,只不过李翠花不知道官府在哪儿,她一个普通百姓,还总从村里住着,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一个人去报官还有点害怕。

  李翠花决定先等儿子,等萧伟干完活就去报官!

  如今天黑得早,等萧伟干完活,天都已经黑透了。李翠花把萧家开铺子的事儿说了,“这些日子他们肯定赚了不少钱!”

  李翠花眼神发凶,今儿在县城一天,晚上萧家食肆也有生意。

  今儿都十九了,萧家卖菜都卖三个月了,手里不知道存了多少钱。

  萧伟也皱着眉,跟李翠花如出一辙的脸上透着诧异,还有两分贪婪,但萧伟转了转脑子,说道:“娘,这会儿官府没人了吧,不然明天再说。”

  李翠花道:“成,明天一早就过来,税钱就该给老百姓花,全让萧家贪了。”

  萧伟点了点头,“是该报官,把他们抓起来,钱也都得吐出来。”

  但他转念一想,报官不一定有用,他迟疑道:“娘,信是昨儿才送到的,现在报官是不是没啥用?”

  萧伟想想,觉得没用。

  萧寻死的消息是里正说的,少收税钱也是朝廷官府的意思,有盖过章的文书。他记得秋收时县城来人收田税,里正给官府的人看过文书,他还亲耳听里正和那些人说,萧寻为国捐躯,朝廷给免了五年赋税。

  倘若报官,肯定得把信交上去,证明萧寻没死。可萧伟看着信里还说给寄了钱,这钱被他娘收起来了,李翠花向来偏心,这钱最后肯定进他口袋。

  这会儿要报官,啥也得不到。

  再说昨日送的信,萧寻能寄信回来,想来弄错不是他的问题,那就是朝廷给弄错了。

  错不在萧家,他们就算报官,官府最多就让萧家把税钱补上,兴许连补都不用补。

  萧家因为萧寻活着回来高兴,他们忙活半天,去县城、报官,最后和把信送去萧家的结果差不多。

  要是县令察觉不对,没准儿还得挨板子。

  萧伟也怕官,他拉住李翠花的胳膊,说道:“娘,咱明儿不能去。”

  李翠花急了,“不去咋行,就让萧家这么干下去,他们天天赚钱,还不用交税,凭啥!”

  萧伟咂咂嘴,道:“我又没说不报官,但不能现在报。娘,你想,以前她家就摆摊,在街头摆摊算啥做生意,最多交个摊位费,谁知道赚了多少钱,你看又开铺子又干啥的,也都花了。但是开铺子不一样,这肯定得交税的。”

  小本生意没人管,开铺子可有人管。

  萧伟道:“你不是说才开业两三天吗,报官没用啊,补也就补那么一点。兴许补都不用补,信刚送来,萧家也不知道,咱们忙活半天,屁用没有。不如等等,明儿咱们来县城,就告诉萧家,萧寻还活着。”

  李翠花没明白,“这咋回事儿,不报官,还告诉……”

  李翠花和儿子走在回村的路上,夜色萧条,入秋之后路边树叶子都掉光了,被太阳晒、被风吹,俩人踩上去还嘎吱嘎吱地响,怪瘆人的。

  在夜色下,萧伟神色骇人,他咳了一声,“娘,我没说真的告诉,你说他们也不信呐。要是想让萧家坐牢,只能是萧家知道萧寻活着,还不交税钱,现在报官一点用都没有。咱可以找人传点消息,说萧寻还活着,萧家不会信,税钱也不会交。到时候赚得越多,罚得越狠,咱们检举有功,还有赏呢。这信就说咱们给送去了,萧家故意给弄丢了。”

  这谁能知道信是谁丢的,只知道萧家故意不交税,说不准还得挨板子。

  这回李翠花是听明白了,可是她又怕,“万一哪天萧寻回来了呢?”

  萧伟道:“那不正好,都不用咱们报官,就算别人不管,咱们也能告官府去。”

  李翠花心里不踏实,“可是万一查到咱们头上咋办?”

  萧伟道:“怕啥,不交税钱的是他们又不是咱们,村里也传传,放心,没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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