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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此时的奇女子阿风已经后悔之前自己之前的年轻气盛, 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了。

  长长的登天梯一路往上,仿佛没有个尽头。

  阿风累得四肢酸软, 汗如雨下, 往下看是深渊万丈, 往上看是没入流云之中,一眼看不到顶的山体。

  她人挂在绝壁之间,进退不得, 就算想反悔下山也不能了。

  到了这个地步,人便是为了活个面子, 阿风硬着头皮,继续向上攀登。

  方梦白也累得够呛,累得汗如雨下,面色涨红, 眼神也有些恍惚。

  “阿白, 你没事吧!”阿风一边往上爬,一边分心担忧老公柔弱的身子骨。

  方梦白刚想开腔,嗓子就抖。

  瞥了眼身边的贺凤臣, 少年脚步轻盈,呼吸平稳, 冰肌无汗,发丝也未乱, 闲庭信步地像只在自家后院里漫步的猫儿。

  瞧见贺凤臣洁净方雅的模样, 方梦白内心嫉妒,深吸了口气,不愿输给他去。

  刻意夹着一把清润沉稳的嗓音,摇摇头:“我……没事……”

  阿风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说体力只是一重考验的话。那不断变化的四时幻境, 便又是另一重考验了。

  她往前又爬了一截,忽觉狂风呼啸,霜风如刀,眼前铺下漫天的鹅毛大雪来。

  风雪迷晕了她的视线,冻得她手指僵硬,差点摔到山下去。

  她慌忙伸手去捞铁链子,掌心的汗水被寒气凝结成冰,攥着铁链忽传来一阵粘滞之感。

  阿风:……

  救,黏住了!!

  她算是明白东北的铁栏杆为什么碰不得了。

  下面的方梦白瞧见她突然僵在那里,喊道:“阿风?”

  阿风欲哭无泪:“阿白,二哥,我黏住了。”

  方梦白见状忙向上奋力爬了几步。

  好在这登天梯能容两人并排,他瞧见她的窘迫,心疼得直皱眉,忙俯下身对着她掌心轻轻哈气:“没事,别怕……”

  眼见只容两人通行的登天梯已被方梦白占据,贺凤臣索性身子一翻,更如猫儿一般飞出铁链的保护范围之外。

  他灵气汇聚在掌心、脚掌,助他牢牢附着在山壁。山风猎猎吹动他乌发白衣,整个人恍如一只挂在绝壁之间的雪白飞鸟。

  少年如履平地一般轻轻踩着山壁,踩到阿风身边,伸出一只手覆握住阿风的手掌。

  阿风吓了一大跳:“二哥!你怎么过来的?!”

  贺凤臣垂着眼不断往她掌心输送灵气:“用灵气。”

  温热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不断没入她的右手,仿佛被一股脉脉的热流浇灌一般,暖洋洋的,很舒服。

  没一会儿的功夫,阿风便感觉到黏住的掌心松动了。

  贺凤臣收回手:“应该好了,你试试。”

  方梦白捧着她的手,停止了无意义的呵气,心里一时极为复杂,整个人好似瞬间失重,一头从登天梯上栽了下去,又迷惘,又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阿风试着拿开手,果然顺利,不禁喜形于色:“谢谢二哥!”

  贺凤臣:“不必说谢,多留些力气应对之后的挑战。”

  阿风心颤了一颤,“后面……很难吗?”

  贺凤臣想了一会儿,认真答:“不难。”

  阿风忍不住吐槽:“我总觉得你说的那个不难,跟我和阿白以为的不是一样的。”

  贺凤臣又想了一会儿,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语气笃定:“一样的。”

  唉。一想到后面还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阿风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贺凤臣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风一愣:“二哥?”

  紧跟着,她就惊讶地瞧见,他抿了唇角,露出歉然之色:“抱歉,个中细里我不能透露,这是门规,需你们自己多想办法。”

  贺凤臣一路默默陪伴他们夫妻俩,阿风感激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有意见?忙道:“二哥,你不用说了,我们都懂的。”

  贺凤臣轻轻颔首,神色显见地又柔和了许多。

  好不容易挨过了这“风刀霜剑严相逼”,还没等阿风喘口气,头顶的天象竟又发生了变化。

  一轮刺眼的白日突然跳到上空。

  炎炎的赤日蒸烤着天地间的一切,风似乎也被晒干到一丝也无。

  铁链吸收了足够多的热量,触手烫得像烙铁。

  这下阿风吸取了教训,她不敢再抓铁链,否则非将掌心烫烂不可。

  她只靠脚下附着的灵气,踩,或者说,挂在陡峭的石梯之上。

  方梦白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下一秒就一个仰头栽下天梯去。

  腾出两只手,阿风灵力运转掌心,直到灵气将双掌包裹得足够厚了,她这才重又抓上铁链。

  接下来,再继续往前爬。

  忽而又狂风四起,险些将阿风卷下登天梯。

  又或者,天上竟噼里啪啦掉下无数冰雹,她跟方梦白避无可避,仓促遮头遮脸,险些被砸个鼻青脸肿。

  不知过了多久,拨开重重的浮云,远处的山巅终于近在眼前。

  阿风,方梦白都松了口气,精神大为振奋,不约而同加快了向上攀爬的速度。

  -

  贺师兄回到宗门的消息,顿如生出了双翅,不一时的功夫,便传遍了太一观上下。

  因凡人界这百年来民间出版业发达,市井中各色小说、小报层出不穷。就连仙人界也深受其影响。

  仙人界素用玉牌传讯,信息流通速度更快。便有好事者在玉牌内开设“报纸”,号曰“云川小报”。

  这世上素无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还有冯一真这个大嘴巴在。

  贺凤臣携方梦白回太一的消息,顷刻间变成玉牌内各色耸人听闻的标题。

  “跨越万里,为爱追夫,某天骄携夫回门”

  “疑变心,赘婿上门吃软饭”

  “委曲求全,某天骄隐忍作娇妻”

  这实在不能怪太一观弟子们嘴毒。

  贺凤臣莫测的修为,清雅的容貌,好似上天的宠儿,冷清的性情,又使他便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神秘得引人竞相仰慕、追逐。

  不论男女,对这个师兄都极为好奇,钦佩,仰慕。

  当年贺凤臣义无反顾要嫁方梦白为妻,着实令不少人惊掉了下巴,心碎一地,泪洒太一,从此日日辗转反侧,扼腕叹息。

  又早就听闻失踪已久的方梦白回归的消息。一众太一弟子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不等罗纤透露行踪,便有好事者四处打探起贺、方二人的消息。

  正当众人毫无头绪之间,登天台的阵法竟不知被谁触动,以阵眼为圆心,灵力如水波纹般不断向外激动,渐次亮了起来。

  步云峰上的登天台与登天梯相连接。

  登天台的阵法被触发,也就意味着有人在爬梯!

  今年又不是太一观招生之年,有谁闲着没事会去爬登天梯?

  众人惊讶,好奇之余,纷纷向天台靠近。

  萧朗见人流涌去的方向,不明所以,抓了个年轻的男弟子,笑问道:“吵吵闹闹的,要去哪里?成何体统!”

  男弟子惊恐地看着他,宛如见个笑面虎,吓得瑟瑟发抖:“登、登天台亮了,有人爬梯!我们、我们去看看热闹!”

  萧朗心底轻蔑他的懦弱,微微一笑,松了手,将他用力丢回人群之中。

  心里也微感纳闷,这个时候也有人爬梯?

  莫不是跟贺凤臣那小娘皮有关吧?

  一念既定,大踏步别开人群,挤进了人圈之中。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是贺师兄!”

  “方丹青!他当真没死!”

  萧朗心里一惊,劈手挥开几个同门,硬生生挤进了人群第一排的好位置。

  极目远望。

  那垂着眼,一步步,踩着石壁,走得稳当的白衣少年,不是贺凤臣那小娘皮又有谁?!

  众人目瞪口呆。

  贺凤臣走得很慢,也很矜持,轻盈得像只白燕子。

  倘若他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青石板那也就罢了。偏偏他脚下踩着的是陡峭的,羚羊也难挂住的岩壁。

  这就让他优美姿态中多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众人看了一眼,又发出一声惊呼,终于意识到贺师兄为何放着天梯不踩,去踩铁链边的岩壁了。

  实在是因为天梯上,正并肩走来一男一女。而他将路让给了这两人。

  一个青衣的书生,风致楚楚。

  一个荷衣的少女,明媚娇憨。

  山巅的吵闹吸引了贺凤臣的注意,他仅仅漫看了一眼,便视若寻常收回了视线。转而继续留心风、白二人,当然,更多留心阿风。

  阿风老远就瞧见了山顶人头攒动。

  ……爬个登天梯,有这么多人来看吗?她有点受宠若惊:“二哥,好多人啊。”

  贺凤臣习以为常:““嗯,不管他们。”

  临到登天台,众人注目之下,贺凤臣飞身而起,将将坠崖之际,翻上了登天台,先回身去接离他最近的方梦白。

  青衣的书生,苍白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弱不禁风的好似风中一片柳叶,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山巅的风卷到悬崖下去。

  有人惊呼:

  “是方丹青!”

  “他当真没死!”

  “奇怪,他好像……怎么变得如此柔弱了?”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

  一时间有兴高采烈喊“贺师兄”的,有问方丹青的。

  更有不少人问:“那位女仙子是谁?怎地不曾见过?为何同方贺二人举止如此亲昵?”

  方梦白累得眼前发黑,也顾忌不了那许多了,撑着贺凤臣递出的手借了一把力,上了台子。

  两人连肩而立。一般的长身玉立,衣袂翻飞。

  一人冰姿雪艳,淡然蕴集。

  一人风姿楚楚,清灵秀逸。

  方梦白此时虽形容狼狈,却不减起隽秀,更因痩得有些单薄了,反多出几分病弱风流之态。

  这对名动仙人界,毁誉参半的夫妻,重现人世,儒道双璧,绝代风华,众人无不短暂地为二人风姿所摄。

  刚站稳脚跟,就被热情的太一观小辈弟子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方梦白倒吸了口气,累死累活爬上来,险些被“看杀卫玠”,吓晕过去。

  “这都是来见你的?”

  贺凤臣淡淡说:“准确说,是你、我。”

  方梦白蹙眉,只匆匆问了一句。

  便又跟贺凤臣,不约而同地回神伸手去接阿风。

  两个风姿楚楚的美少年一起回身挽手,众人不明所以间,纷纷顺着他二人视线看了一眼。

  其实还剩这一截路,阿风一鼓作气完全能冲上去。但贺凤臣、方梦白都倾身伸手了,阿风也不好拂却他们的好意。

  她将右手搭上方梦白的掌心。

  方梦白用力握住了她,“阿风,快上来吧。”

  阿风看看贺凤臣。

  众人目光炯炯,他垂睫屈身,伸出玉白手,她没动,他也岿然不动。

  见贺凤臣意态显得甚为素淡柔和,作这牵马执辔之姿,好事者纷纷瞪圆眼。

  “这女修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出身什么世家豪族?”

  “非也,世家豪族难道就能让贺师兄屈尊吗?岂不将师兄看低?”

  方梦白不禁侧眸。

  阿风犹豫一下,将另一只手搭上贺凤臣。

  如此一来,她两只手便稳稳被贺、方二人攥住。

  二人同时使劲,她几乎是被两个人一齐捞上来的。

  站稳之后,阿风也被眼前这乌泱泱的人头吓了一跳。

  “这人也太多了……”

  贺凤臣看了看阿风,爬了一路,她荷花色的裙摆也沾了一身的灰,整个人灰扑扑,脏兮兮的。

  他又将目光放在方梦白身上,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垂下眼,替方梦白略掸了掸灰尘,才仔细替阿风拍尽身上的浮土。

  “不必管。”

  阿风:“……”

  貌似,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当她左手牵着贺凤臣,右手牵着方梦白,这对傲然于世的龙阳“夫妻”,儒道双壁,温顺被她以“左牵黄,右擎苍”的姿态,出现在人前时,众人震惊、好奇,不可置信的目光简直能把她烧穿出一个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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