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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御林军奉旨缉拿逆贼


第24章 御林军奉旨缉拿逆贼

  暴雨瓢泼,遮挡了众人的大部分视线,升腾而起的水雾,更让视线模糊起来。

  御林军将士们十分娴熟,按照怀乐驹的指令,分做三人一组,开始搜查整个树林。

  怀乐驹最后一个走进密林里。

  “轰隆——”随着雷声,一道闪电贯穿天际,也照亮了怀乐驹冷淡的半张侧脸。

  雨滴顺着他的脸,滑进衣领下。

  他伸手把帽檐抬高了些,顺着从大路蔓延出的脚印,举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周涉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

  倒不是他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是从怀乐驹求学开始,就总能听说这人的故事。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纨绔,都不可能逃脱御林军的搜捕。

  怀乐驹并不生气周涉打了他,在他看来,这点小事,连反应的必要都没有。

  他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周涉。

  这些思绪一闪而逝,怀乐驹快步走上前,沿着足迹追了小半段路,那足迹却突然消失了。

  “嗯?”怀乐驹脚步一顿,半俯下身子,扒开面前的草丛,仔细打量起来。

  最后残留的脚印只剩半个,似乎被人用心遮掩过,有一行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足印,顺着树下蔓延出去。

  怀乐驹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地四处打量。

  林叶丰茂,只听得见噼啪作响的雨声。枝叶摇曳,天幕的光芒仍在,却被高大的树冠遮挡住。

  他环视一圈,看不见半个人影。

  怀乐驹觉得这更像陷阱,但找不到线索,抬手一刀割断面前的灌木,仍旧顺着那边去了。

  雨声兀自作响,溅起泥浆点点,染在众人的衣摆和裤腿上。

  隔了好一阵,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微微一晃。

  周涉蹲在灌木丛中,谨慎地冒出半个脑袋,看着对方远去,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水珠。

  冷汗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他伸手按了按胸膛,几乎能听见自己汹涌的心跳声。

  连手指也在微不可查地颤抖,周涉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寒冷。

  他轻轻搓了搓手,感受到一点细微的暖意,耳边听见渐渐逼近的清扫枝叶声。

  这样下去,总有一刻,他会被逼到绝境。

  袖口滑下一把冰冷的短刀,他用力握紧,好像这样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呼吸里都是潮湿的水汽,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滑,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等怀乐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周涉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腿,顺手给自己踩出来的脚印埋点土,尽可能小心地往后逃窜。

  刚调转方向,前方忽然露出一只手。

  周涉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树后,隔得并不远,对方的谈话声也渐渐飘进耳中。

  近了,近了……

  身前身后都是四处搜查的人,周涉摈弃一切杂念,只静静地站在原地。

  一旦被抓,他不敢想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只有拼死一搏。

  身边,拂扫枝叶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他抓紧短刀,另一只手随手捡了些树枝和碎石,看准时机,猛地砸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砰——”石头落地,水花四溅,砸出一声闷响。

  “在那边!”寂静得只能听见雨声的密林里,忽然发出这样一道声音。

  只听一声疾呼,循着石头坠地的声响,身披轻甲的将士们猛地转身,纷纷朝那边涌去。

  就是现在!

  周涉深吸一口气,顾不得拦在眼前杂乱的枝叶,尽力低伏身体。短刀开路,一路向前奔去,尖锐的树枝划破衣衫,在身上摩擦出细密的伤痕。

  错乱的脚步声里,他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往前奔跑。

  在他身后,将士们涌到目的地,几个队伍会和,却谁也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

  程荣被耍得脸色发黑,张口就要骂人,被紧随而来的怀乐驹制止:“够了,先往那边追。”

  他指的方向,正是碎石飞来的另一头。

  众人得到指令,不敢迟疑,立刻掉头。

  树林里积水深深,想跑也跑不快,然而一前一后两行人都不敢停步,在密林里撒足狂奔!

  周涉养尊处优十几年,体力着实比不上御林军,好死不死,他还选了个上坡路,更是跑得喘不上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眼看着要被追上,小坡的方向终于渐渐向下。

  周涉咬咬牙,身体忽然一矮,不顾一切地朝倾斜的土坡下滚落!

  “追上去!”程荣见前方人影消失,怒喝一声,一马当先向前扑去。然而周涉滚落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拉开了极远的距离。

  “放箭。”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程荣深深喘了口气,闻言毫不犹豫地抽出背上的长箭。箭矢破空而去,深深钉入地上,只有偶尔几支箭矢落在周涉附近。

  “大人!”程荣喘了口气,又气又急,习惯性地回头看去。

  只见怀乐驹也已拉弓,脸色显得尤其冷漠。他顿时放下心来,收好弓箭,紧跟着向坡下追去。

  暴雨如注,不仅遮挡了视线,也阻碍了他们的行动。程荣烦躁极了,一边追,一边喊:“周涉!你一走了之,真以为陛下能放过周家吗?!”

  周涉闭口不言,只顾着往下滚落。这点嘴炮对他没啥用,父母都送他出来了,难道他还要回去送死?

  别太搞笑。

  坡底很快出现在面前,周涉撑着手腕站起身,还来不及拍拍身上的泥沙,抬腿就要继续往前跑。

  然而他还是没来得及。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带出炸耳的呼啸声,随着尖利的声响,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支长箭就稳稳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一阵剧痛从大腿传来。周涉想要忽视,身体却在向他发出抗议,腿下无力,跪倒在泥地里,溅起大片雨水。

  “抓住他!”程荣高喝一声,第一个追了上去。

  “唰——”

  周涉扑腾几下,疲惫之下,只能勉强支起一条腿。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肩膀和胳膊却同时被两只手抓住,刀锋反射着森森寒光,冷冷地架在他脖子上。

  程荣和另一个青年一左一右将他按住,怀乐驹随后才到,脸色比刚才似乎更加惨白,雨水贴着他的脸颊流下:“好久不见。”

  周涉盯着他看了看,事已至此,他反倒笑了一声:“不是才见过吗?”

  眼睛底下的乌青都没有消退呢。

  怀乐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怒:“御林军奉旨缉拿逆贼,束手就擒吧。”

  冰冷的刀刃还架在周涉脖子上,他不再说话,顺从地站了起来,两个士兵把他绑起来,轻轻推了他一把。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树林里,泥水顺着靴筒灌进鞋子,怀乐驹突然问:“周涉,我这一箭,够准吗?”

  周涉回头看了他一眼。刀刃在他脖子上割出细细的血痕,他恍若未觉,甚至禁不住笑得浑身颤抖:“准,准极了!”

  程荣一只手按住周涉,刀锋往后稍稍退了些,隐晦地盯了顶头上司一眼:两个癫子,真服了。

  顾寻辉仍站在大路上。

  周涉走出树林,便看见她撑着伞,沉默地站着,瓢泼大雨将她淋得湿透。

  怀乐驹毫无波动,朝顾寻辉挥挥手:“走吧,回程。”

  顾寻辉缓缓走到他面前。

  怀乐驹盯着顾寻辉,等她反应过来,突然补充一句:“顾二姑娘,你自首在前,将功补过在后,此事我会替你向陛下禀明。”

  顾寻辉脸色发白,她犹豫地看了看周涉,见他神色镇定,又猛地转过头,沉默地坐上马背。

  周涉被押进宫中时,皇帝正在与人对谈。

  那人不施粉黛,衣着素净,满头簪翠都被取下,唯有一根早已过时的银簪,将长发紧紧挽起,却是个中年女子。

  雨林里的追逐,影响不到天幕的声音:

  【……总之,中宗发布檄文,目的很简单,核心就是恶心五皇子、抹黑四皇子,顺便表示自己登基的必然性。

  在仁宗选择继承人的漫长岁月里,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给了中宗继承皇位的合理性,避免宁朝陷入更大的动荡。

  毕竟比较起来,五皇子即位,全天下遭殃;中宗登基,只有文武百官受苦受难嘛。

  感谢弘安。】

  弘安帝听完这一段,突然问:“你觉得如何?”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雷声轰鸣,闪电照彻天际,照得他对面那人面色苍白。

  然而弘安帝好像看不见她的神情,兀自追问:“你自小就有主见,有什么想说的话,尽可一次说完。”

  “儿臣有罪,无可辩驳。”女子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很直,不卑不亢地回答,“儿臣教养子嗣有过,致使他无法无天、纵容他犯下大罪,这都是儿臣的过错。”

  她垂着头,可是弘安能看见她镇定的神情,没有分毫迟疑的神色。

  他这一双长子长女,心性智慧,都远超后来的弟妹,可惜……

  可惜她不是男儿。

  心中虽然这么想,话说出口,却并不是温和的语气:“你是来替周涉求情的吧。”

  钟准久久不语。

  直到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回到中宗觐见完皇帝这一刻。觐见皇帝的目标达成,中宗终于离开皇宫。一夜过去,惶惶不安的五皇子、背后搞事的好兄弟也达成了一致。

  五皇子没有忘记自己昨天晚上的信念:如果中宗不能为他所用,那就要毁掉。他是君,杀一个臣子有很多方法,偏偏他自恃大权在握,就要让对方痛哭求饶,这才能满足他变态的欲望。】

  弘安帝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钟准总觉得那里面掺杂了很多嘲讽意味。

  但天幕这些话,总是有利的,她适时开口:“纵观全局,周涉也不过求活而已。儿臣斗胆求一个恩典,赐他一生圈禁,从此必不再惹是非了。”

  “你五弟也对朕说过这句话。”弘安帝疲倦地倚着藤椅,昏暗的天光下,天幕散发的光芒有些刺眼,他微微阖眼,低声道,“你与均儿从小善解人意,最懂朕心……”

  不知不觉,钟准红了眼眶。

  儿时记忆中高大健硕的父亲,如今也已垂垂老矣。她柔下声音,尾音发颤:“儿臣自始至终,也最挂念父皇。”

  弘安帝不知是信或不信,轻轻笑了一声:“待周涉入宫,朕再与他聊聊,你且退下吧。”

  话到这里,已经不必再说。

  皇帝不再看女儿,然而钟准并没有起身告退。她仰起脸,虽然年近四十,看上去却依旧年轻。

  她膝行两步,低声道:“今夜雨大,阿爹身体不好,不能受寒,还是早些避雨为好。”

  她自如地换成了多年前,潜邸时的称呼,头上的银簪在天幕的亮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芒。

  弘安帝默默地看着她,那视线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钟准沉默片刻,又道:“阿爹不过五十,女儿相信这病总有养好的一天。”

  雨声似乎小了些。

  弘安站起身,将女儿抛在身后。赵文早就候在一旁,忙取过伞,小心地护着皇帝走进寝殿中。

  钟准独自跪在朱亭下,默默看着皇帝老态龙钟的背影。良久,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有些湿润了,看来着实动情。

  周涉啊周涉……钟准在心中轻轻一叹,更多狡辩的话,还是你自己去说吧,能不能逃脱一条命,也全看你的造化了。

  她的力量已经尽了。

  周家的马车停在宫外,弘安帝虽然把她抛下,却还是给她准备了步辇。

  钟准没有推拒。她坐上步辇,虽然雨丝绵绵,入眼一片昏暗潮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依旧能看见一行人远远走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青年。一行人放缓脚步,向她弯腰行礼,钟准在人群里,看见了周涉的半张脸。

  似有所感,周涉也抬起头来。他浑身湿透,长发贴在面颊上,嘴唇有些发白,却向钟准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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