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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玉梨午睡醒来, 喜云还没回来,她起身洗了把脸,穿好裙装, 院里有丫鬟侍立,但没她吩咐也不进来。

  玉梨走到假山下,把雪咪唤醒, 雪咪看她一眼,伸了伸爪子,无动于衷。

  “雪咪, 咪咪。”玉梨再唤。

  雪咪喵一声才勉为其难下来,然而只在她脚边停留了一会儿就要走,玉梨蹲下抓住它, “是不是太久没好好陪你,生气了?”

  雪咪喵喵两声, 梗着头不动。

  玉梨抱着她, 揉了揉她的脑袋,狠狠吸了一口,“现在就让我好好宠幸你!”

  雪咪大叫一声, 却没有多挣扎,任玉梨抱着揉来亲去。

  院子里花架前的秋千也已经搭好, 冬日没有来荡,前段时间没空, 现在终于闲下来了, 玉梨抱着雪咪坐上秋千, 悠悠荡起来。

  雪咪又怕又粘人,窝在玉梨腿间,一动不动, 待适应了居然敢站起来,朝玉梨身上爬,想爬得更高。

  静羽回来时,玉梨正在和进行危险动作的雪咪斗争,鬓发都有些乱了。

  静羽如往常那样走来,站在一旁,面带淡笑。

  玉梨终于把雪咪扒下来,放在地上,“时候不早了,我去厨房做点奶黄包。”

  她已经很少下厨了,奶黄包是谢尧最喜欢的,她是要做给他吃。

  玉梨刚走出一步,静羽忽然侧走一步半挡住她,“夫人。”

  玉梨停下,“怎么了?”

  “花颜坊走上正轨,往后丝线还是自己染的多,我觉得可以把染坊独立出去,寻一个大些的铺子,还可以接一些外头的单子。”静羽道。

  玉梨点头笑道,“说得有道理,过几日我和叶先生商量一下。”

  静羽顿了顿,不让路,又说,“叶先生毕竟年轻,恐怕担不起染坊的复杂经营,还是另聘掌柜的好。”

  玉梨觉得静羽此时说这些不太对,而且,她也不是会说叶未青不行的性子。

  玉梨有些疑惑。

  静羽捏紧了手,垂首道:“奴婢是想,若花颜坊全是女子,应当能作为噱头更能在京城打开名气,而叶先生是男子,其实不与花颜坊相配,不如尽早把他解雇。”

  玉梨惊讶于静羽的话,看她此时态度,垂着脸,自称奴婢,仿佛和她再次拉开尊卑的距离。

  每当这时,都与谢尧的令有关。

  难道是他今日见了叶未青,吃醋了,让静羽来暗示把他赶走?

  玉梨心里顿生气恼。

  今日她和叶未青连话也没说上一句,往前的三个月,她想方设法避嫌,连跟他擦肩而过都没有,总是远远地说话,她都怕人家觉得她无礼到故意疏远于他。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还吃醋?

  她前段日子才与他谈好聘他为掌柜,许诺年底分红,现在要解雇他,她不是前后不一言而无信么?

  而去现在是她的花颜坊更需要他留下出力,解雇他不是傻子么?

  玉梨越想越气,直接问,“是公子让你传话的么?”

  察觉到玉梨的情绪,有气恼有抗拒,静羽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用说了,等他回来,我当面问他。”

  玉梨宁肯自己先不出门,不去见叶未青,也不愿意解雇他,先安抚好谢尧,过段时间就好了。

  若是玉梨当面质问主子,恐怕更加难以收拾,静羽一时怀疑自己弄巧成拙,急得额头冒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公子没让我传话。”静羽抬头看着玉梨。

  玉梨见她神情苍白,透着畏惧,一时怔住了。

  “叶先生要失踪了。或许就在今日。”静羽道。说出这些话,她觉得自己或许要死了,但也好过再回国公府。

  为玉梨最后做些什么,也算有价值。

  玉梨脑袋白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静羽的脸色和话语结合,她猜出来了,谢尧不是要她把人解雇,是想背着她把人暗地里杀了。

  而静羽现在跟她说这些,是违抗了他的令,说重一些,是背叛了他。

  玉梨忽然想到了梅卿,他是否还活着?

  近来她竟然完全把谢尧是个疯批的事情抛在脑后,他给了她许多支持,让她以为她改变了剧情,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原来并没有吗?

  玉梨忽然有些发慌。好似又回到了初见他时的情形,一个不慎,就可能让身边的人丧命。

  她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静羽,方才的话就当没说过,仍旧像往常那样,不要显露痕迹。”

  静羽却红了眼眶,“夫人,静羽要被调往别处了……”

  “什么,他还想动你?”玉梨惊诧。

  静羽忙道:“不是,是我该走了,往后会有别的人来接替我,夫人不必担心。”

  可静羽眼眶绯红,强压着眼泪,嘴角的笑都在发颤。

  玉梨知道她不想走,是被迫的,看她神情透着苍白绝望,或许谢尧也要把静羽杀了,但不想让她知晓,才逼着静羽如此说。

  玉梨忽然觉得浑身无力,肢体僵硬,五脏六腑都在疼。

  玉梨僵了僵,忽然捂着腹部弯下身,“去把公子请回来,就说我腹痛。”

  静羽慌张,“夫人怎么了,我先让人请大夫!”

  玉梨拉着她:“不用请大夫,把公子叫回来,尽快。”

  静羽好似明白了,院里还有丫鬟在,她先把玉梨扶着回了卧房,这才匆匆去传话。

  

  谢尧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穿着宫中所穿的常服就立刻回到明月居。

  玉梨看着他神情慌张,眉头紧紧皱着,穿着一身深紫襕袍,肩头是织锦的玄色盘龙纹,心里一震。

  但她眼下没心思考虑这个,噌地从床上翻起来,还没开口说话,门口三个中年男子鱼贯而入,一个着紫服,两个着红袍,除了颜色,其余配饰几乎一样。

  三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还没进门就垂着脑袋,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不乱看一眼。

  他这是把宫里的御医也薅来了?

  这片刻谢尧已经走到床边,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想想今日吃了什么,手上碰过什么,除了腹痛还有哪里痛?”谢尧语气温和,满是关怀,但玉梨察觉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玉梨心中升起浓浓心虚,原本想好的话都卡壳了。

  “我已经好了,不痛了。”玉梨笑道,笑意有些僵硬。

  谢尧当她在安慰自己,温声道:“我已经派人去望仙楼,若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很快就能查出来,别怕。”

  玉梨笑得更苦了,早知道找个别的借口了。

  眼下不能牵连静羽,又要阻止他杀叶未青,还不能表现对叶未青的重视,她本打算借静羽的暗示,把叶未青解雇,至少保他一命,再表示离不开静羽,把静羽也保住。

  可她看着谢尧如此紧张她,怕她受到伤害,先前也有过跟他好好沟通,成功说服他的经验,或许用心地跟他谈一谈会有效呢。

  她的花颜坊走到今日,是许多人齐心协力的结果,不只是靠叶未青的染色技术,还有丽珍的通盘经营,知乐的超绝手艺。

  每一个人都是她费了许多功夫挖掘来的,少了谁都走不下去,眼下要放弃叶未青,与前次她想把花颜坊经营权分出去没有多少区别,而现在大家心怀憧憬,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定会让知乐和丽珍也寒了心。

  最困难时是他陪着熬过来的,玉梨觉得他应该能理解她。

  能把叶未青留下是最好,那就只能用自己不出门来交换。

  玉梨反握住谢尧的手,紧扣他的手指,看着他说,“我没事。是我有话要对你说,先让他们都出去好不好?”

  谢尧面色微沉,细看好像没什么区别,但眼底的焦躁消失,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说完眼里覆上深沉晦暗,“往后不许拿自己的身体玩笑,知道么?”

  玉梨不是玩笑,但也顺着他嗯了一声。

  谢尧下令御医都出去,想站起来,玉梨拉着他不放。

  “方才静羽说她要被调往别处了,与我道别,我觉得有些奇怪。”玉梨看着他的神情,斟酌着用词,“静羽做事向来细致周到,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很多我没想到的,她都能替我想到,要是她走了肯定会不习惯,我很喜欢她,对她也很满意,她可是在别处犯了什么错?”

  谢尧缓缓起身坐在她身旁,垂眸看着她,“此事你不必管,她走了我给你换个更好的。”

  玉梨心里一沉,仍旧维持平静温和,“可我已经把她当家人了,我跟她有了感情,就算做错了什么,我跟她好好说就是,她不是那些首饰物品,怎能说换就换,何况她没有做错过什么呀。”

  “她在别处犯了大错,留不得。”

  玉梨眉头动了动,“她是人,是个人就会犯错,就好像你我,难道做错了事就要被抛弃?我也惹过夫君烦心。夫君呢,难道就没有做过错事么?”

  谢尧神情深邃不见底,玉梨觉得寒意渐渐笼罩过来,她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亲近的人做了错事,应当帮着纠正,而不是赶走,你说呢?”

  谢尧转开眼,嗯了一声,转回来,神情恢复了寻常,“先留下她。”

  玉梨松了半口气。抱着谢尧,喜悦道,“我就知道夫君最疼我了。”

  谢尧轻笑一声,抬手回抱她。

  “其实静羽不仅对我很重要。我的花颜坊也缺不了她。”玉梨笑道,“除了你见过的知乐,我店里还有好几个人才,有了他们,加上静羽帮我料理,这次走上正轨,我不去店里都可以躺着收钱了。”

  谢尧没有什么反应,玉梨猜想这样不痛不痒无法说动他留下叶未青。

  自他怀里出来,玉梨看着他说,“我店里的丽珍,是有孩子的母亲,她总是笑眯眯的,受了什么委屈都能很快消化,把进店的客人招待得极好。”

  “知乐虽然年纪小,但却很懂事,做花的手艺比那些半百的老工匠还好,是我店里的灵魂人物。”

  “还有染丝线的叶先生,虽然他画的画一般,得益于夫君引荐的两位老染匠教导,加上他会做颜料,这次染出了好看的红色,刚好能让知乐做出好看的花。”

  “还有喜云,也很用心,知道我不信任叶画师,主动去学染丝线,这里头门道太多,等她学会了核心技术,那叶画师以后想不通了要去画画,我也不用担心。”

  玉梨说了这一通,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就差直接点明,我不喜欢叶未青,以后也不会见他,他也不会久待,放过他吧!

  眼看谢尧的神情从深邃变得更加深邃,半晌不说话。

  玉梨心里堵得慌,极想摇他的头大呼,你说句话啊!

  谢尧似是看出了她情绪的波动,慢声道:“往后我会给你比这好千百倍的东西,到时你只会觉花颜坊不值一提。”

  “不会!”玉梨道。她有些动气,但谢尧的神情很熟悉,看似温和,实则阴沉威严,带着逼迫的意味。

  但玉梨不怕他,不再与他辩说花颜坊好不好,盯着他道:“我店里的人,每一个都很重要。若是他们安好,我就一切顺遂。若是有人出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谢尧的阴沉僵硬了,面色复杂了一瞬,转开身去不看着玉梨。

  玉梨深吸一口气,从后把他抱着,“眼下花颜坊已经走上了正轨,我也玩够了,从明日起我不出门了,就在家里休息,每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夫君。”

  谢尧的身躯坚硬,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不小。

  他在挣扎,或许就差一口气,玉梨攀上他的肩,拉开他僵着的手臂,坐进他怀里。

  谢尧看过来,脸上带着冷意,但眼底的威严要褪不褪的。

  玉梨牵起笑,亲了一口他的唇角,“等会儿我去给你做奶黄包,好不好?”

  他垂着眸,玉梨凑近,从下看他眼神,“笑一个吧,明晏。”

  谢尧没有笑,沉着脸压下来,贴上她的双唇,一手按着她后脑,一手紧紧拥着她的肩背。

  她的肩头不盈一握,几乎一用力就可捏碎,分明是如此柔弱的身躯,却可让他无可奈何。

  谢尧狠狠吮吻她的双唇,几乎想把她整个吞下去,放在身体里,他们合二为一,旁人就会如畏惧他那样,不敢看她一眼。

  可是不行,那样她就不存在了。

  再有一月,乾坤大定,他就能把她迎入皇宫,到时她身份换了,再也无法接近平民,她身边的人全都换一批也是理所应当。

  谢尧轻轻噬咬她的嘴唇,直咬得她呼吸深重,伸手推他。

  谢尧松开玉梨,她的双唇红肿润泽,眼眸含笑。

  玉梨平复片刻,喘息微微,“那你就是答应我了?”

  谢尧面色冷硬,“答应你什么了。”

  “我去给你做奶黄包,接下来几个月都不出门了,每天都陪着你,但是你要帮我顾着花颜坊的人。”玉梨笑意温和,但语气坚定。

  “先前不肯让我帮你,现在为何肯了。”

  “累了,想靠着夫君吃吃软饭。”

  看她脸皮微红,语带俏皮,是故意说的玩笑话。

  谢尧要笑不笑,“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是我吃你。”

  说着手掌下移探入她的裙摆,玉梨猛地按住他,“晚上吧,我先去做奶黄包。”

  谢尧停住了手。

  玉梨担心晚一刻收回命令叶未青就没了,从他身上下去,连着亲了他好几口才转身往门边走去,出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神情有些暗,但没有了方才那样的冷意。

  玉梨走出屋子,天色已经暗了,丫鬟正在点灯,静羽在垂花门下,玉梨走到她面前,“静羽,你不会被调走了,跟我去厨房。”

  静羽怔了怔,看向正房,隔着假山和山茶,什么也看不清。

  玉梨拉着她的手,“走,这几天都紧跟着我,谁让你去都说我不准。”

  两人携手离去,谢尧才从屋里走出来。

  他走出明月居,到了远些的地方,站定之后,就有暗卫现身。

  谢尧:“去传话,先不动那人。”

  暗卫领命,无声离去。

  玉梨仿佛知道了他要动那画师,谢尧再站了片刻,让人去传静羽。

  不到半刻钟,护卫回来,“静羽在帮着夫人下厨,夫人说是做给公子的,时间紧迫,不放静羽走。”

  谢尧:“静羽如何说?”

  护卫:“她站在夫人身后,没有说话。”

  护卫说完听得一声低沉冷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等着吩咐把人强行带来。

  谢尧却道:“先留她几日。”

  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护卫垂着头没有应声。

  谢尧再站了站,正要回明月居。有暗卫回来禀报事情。

  是他派去叶未青家中,搜寻染丝线手记的。

  厚厚一册手记,删删改改,最后有详细的记载。他粗粗看了一眼,命人誊抄出来。

  暗卫却没有告退,拿出一张比手册的纸好得多的素白纸张。

  谢尧接过,是一张对折了的巴掌大的上好素雪笺。

  暗卫:“这样的画,还有许多。”

  谢尧展开纸张,胸口忽然深深起伏,呼吸却好似停滞。

  他眼眸盯着画纸,一寸寸扫过,定在最醒目的色彩上。

  他慢声道:“传话给夫人,孤有事要去处置,会晚归。”

  暗卫领命去了,他看着送来画纸的暗卫,“带路。”

  语气很淡,却蕴藏看不见的寒气,似冬日冰层于烈日下融化,冷极寒极,却毫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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