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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129章

  一匹马买一批人,划不划算另说,梨花撕破脸的态度让石进不满。

  猜到梨花不会轻易放人,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光明正大的卖人。

  要知道,自己给了钱,拿到卖身契,那些人是死是活都是他说了算,往后挣下的军功也是他的。

  如果有钱,他自然乐意买,偏偏手头拮据,梨花这般,无异于趁火打劫!

  “妇人之仁!”石进气恼的捶桌,“赵家怎么选这样的人当族长!”

  石全躬身进帐,小心翼翼问道,“主子给钱吗?”

  “给,为什么不给。”石进一副被气笑的模样,“她不是看上了咱的马吗?给她一匹又如何...”

  村民都道梨花菩萨心肠,他倒要看看卖人这事传出去梨花该怎么收场。

  “咱明天不走了...”他招招手,让石全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石全浑身舒畅的撑着伞出去了。

  他观察过了,村民们爱坐在茅草屋的屋后聊天。

  屋檐宽,雨飘不进去,即使雨天也坐满了人。

  石全耷着脸钻进去,收伞时,故意弄出动静,溅了村民一脸的雨。

  最边上的老妇抹脸,仰头望了眼,“你怎么来了?”

  知道她们称呼主子为东家,石全愁着脸道,“十九娘瞧上咱的马了,为此不惜卖掉她的叔伯,东家命我来问问,除了马,十九娘可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

  老妇的眉紧紧皱起,“卖叔伯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止了话题,竖起耳细听。

  石全就把梨花同主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村民们怪异的瞥向裤脚有水渍的老妇,“真的?”

  老妇抿了抿唇,心情复杂。

  定是因为自己天天在梨花面前念叨买马,梨花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石全,“你们东家怎么说?”

  “益州看似太平,难保不会发生意外,东家的意思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只是...”他轻叹,“大人五十两,妇孺二十两也太贵了点吧。”

  老妇不高兴了,“哪儿就贵了?”

  村民点头,穷苦人家卖孩子多是急需用钱,赵家富裕,抬价不过想让石家知难而退罢了。

  见村民们附和老妇,石全震惊,“不贵?”

  大家齐齐摇头,劝石全,“你们东家没钱就算了吧,咱们没多少人,你们再买些人走,人就更少了。”

  这话提醒了村民,梨花出价这么高,肯定不想卖。

  马再贵重,哪儿能和人比?

  石全以为大家会指责梨花,没想到全是支持她的,不禁问,“她卖叔伯也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坐最边上的老妇道,“她是族长,卖个人怎么了?”

  村民们再次点头。

  赵家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没有梨花,他们早死在戎州了,眼下梨花不过拿他们换匹马,有什么问题?

  换成古阿婶,为梨花去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村民问石全,“你们东家可同意了?”

  “......”

  这帮人,怕不是被梨花灌了什么迷魂汤吧。

  心知挑拨离间的计策行不通,石全转移了话题,“十九娘除了马还喜欢什么?”

  村民们齐刷刷的看向老妇。

  老妇挺了挺胸膛,语气甚笃,“除了马,她什么也不喜欢。”

  梨花最是孝顺,逃荒时,不忘差人接外嫁的姑娘们回家,冲这点,全族上下就没人比得了。

  知道自己喜欢马,梨花想方设法也会弄来的。

  老妇看向石全,“你们就答应她的要求吧。”

  “......”

  这老妇,认识的第一天就为梨花说话,不会是梨花派来的吧?石全耐人寻味的打量起老妇,梨花上头有个阿奶他是知道的,不过据赵广昌所说,那位老太太古板挑剔,极为不好相处,而面前这人笑眯眯的,应该不是那位。

  他敛下思绪,“东家的事儿,我哪儿做得了主。”

  赵家也有长工,老妇懂石全的处境,“你们东家好说话不?”

  石全警惕起来,“为何这么问?”

  “好说话你就劝劝,我看石老爷不像固执死板之人,你好言相劝的话他应该听得进去的。”

  梨花就是这样的人,只要刘二和李解说得对,梨花会按他们说的做。

  老妇语重心长,“你们有四匹马,给她一匹没什么。”

  没什么?这老妇怕是不知道马匹的价格吧。

  各州衙门明令禁止私下兜售牛马,一经发现格杀勿论,百姓家养牛的,需将牛上交衙门,由衙门代为饲养,赵家以前不过普通地主,养马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竟敢要挟东家...

  他垂眸,掩饰眼里的不忿,“这事得东家说了算。”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群人对赵家死心塌地,他说再多都没用。

  懒得多费唇舌,他撑着伞回去了。

  他一走,边上的老妇亦慢慢站起,“石家人没安好心,他说什么你们都别信。”

  村民们好笑,“知道的,老太太,你不是说儿子不惜净身出户也要追随石老爷吗?十九娘怎会卖掉他?”

  “哎,多半还是为了我这个老骨头,她大伯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尽孝,三娘估计也是想到这点跟石老爷要钱的吧。”

  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说走就走,做娘的哪儿甘心。

  村民们表示理解,“十九娘做得对,外面兵荒马乱的,能否活着回来谁都说不准,石老爷既要了他们去,理应给点钱。”

  “谁说不是呢?”

  老大狼心狗肺,梦里面,他把梨花卖了,害得梨花受尽折磨,现在梨花卖了他,不是报应是什么?

  “人哪,还是得多做善事才行啊。”她缓缓撑开伞,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梨花卖人这事瞒不住,翌日就传遍了。

  赵广昌一大早就气冲冲的找梨花对峙,“你凭什么卖掉我?”

  细雨连绵,噗噗噗的落在树叶上,梨花套上蓑衣,准备去趟峡谷。

  面对赵广昌的质问,她轻描淡写的反问,“我不能卖掉你?”

  “你还有理了?”天知道他收拾好行李带着妻女去找石进听到这话多惊讶,自古讲究男尊女卑,他没卖掉梨花已算仁慈,

  梨花竟敢倒反天罡。

  赵广昌怒火中烧,“我已经让人喊族里人回来,今个儿你不给个说法,看我不收拾你!”

  赵广安带着男娃狩猎去了,天不亮就走了,赵大壮他们挑水去了,过会儿才能回,至于其他人,吃过饭就下地干活了,石洞里就剩煮饭的老人们。

  见赵广昌发火,老太太双手叉腰,“卖你是我的意思,你凶三娘作甚?你这一去,生死难料,我换些钱养老怎么了?还收拾三娘?成,叫族里人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先回来的是地里挖土的人。

  知道事情原委后,说赵广昌,“你都要走了,换点好处给族里怎么了?”

  赵广昌难以置信,“她卖我还有理了?”

  “她不也为了族里好吗?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她?”

  昨晚老太太就和她们说过了,世道乱,赵广昌这一走,多半回不来了,他们为石家丢的命,石家给点钱怎么了?要知道,明四郎不小心伤了脚还想讹她们呢...

  赵青山媳妇没觉得梨花错了,忍不住诉苦,“堂弟,咱的日子不好过啊,你们不在,族里就少了干活的人,农闲倒也罢了,农忙哪儿忙得过来,咱跟石家要匹马,让马替你干活生,多好?”

  “......”

  赵广昌杀人的心都有了。

  自知说不过她们,破罐子破摔道,“是我自己要跟石老爷走的...”

  赵青山媳妇叹气,“可我们不答应你就走不了。”

  “......”

  不可理喻。

  赵广昌拂袖而去。

  梨花笑道,“告诉石老爷,银货两讫我就让你们走。”

  山英婆缩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吭声,梨花见识浅薄,眼里只有眼前的三分地,从未想过族里男儿升官后于赵家是何等荣光。

  要她说啊,卖人不过是幌子,实则是梨花担心族里人出息后越过她去。

  整个族里,自家的田地是最多的,十六郎再做了官,族里就没人比得上自己了,以老太太的胸襟,哪儿接受得了?

  是故,卖自己的儿子是假,阻扰十六郎做大事才是真。

  这么想着,她坐不住了,脱下襜衣偷偷溜了出去。

  老吴氏舀水洗甑子,余光瞟到匆忙跑走的人影,和老秦氏心照不宣的递了个眼神。

  “山英嫂糊涂啊...”

  三娘又不是目光短浅之人,石家若能给她们安稳的生活,没道理要大家离他们远点...

  “这种蠢货,留着也是害人!”老吴氏可不同情蠢货,“咱忙咱的,别管她。”

  石洞前的族人越来越多,全是劝赵广昌的,其他村民也加入进来,赵广昌彻底败下阵来,撂下句’他日我要飞黄腾达了诸位可别想巴结我‘就负气的跑了。

  族里人闷头叹息,“大郎也是,咱们说这么多无非希望他别走,怎还怨上咱了?”

  “咱问心无愧就好,走,继续干活...”

  不是所有族人都清楚梨花的打算,不乏有人真心规劝赵广昌留下来的。

  元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哪儿受得了颠簸劳碌?还有书砚媳妇有了身孕,小两口不可能跟他走的,也就说他要照顾儿女,伺候孕妇,累都会累死,谈何力气建功立业?

  道理已说尽,怎么决定,就看赵广昌自己了。

  赵广昌是半天都不想待了,行李已收好,就等石进喊启程。

  树村的李家和唐家也急得很。

  自打提出离开,村民们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们算是明白隐山村的人离村前为什么要放火烧村了,这样捧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人,一根头发都不想留给他们。

  石进安抚好众人,“山里雾大,容易迷路,我寻思着先让人出去探探路...”

  在场的人,多是进山就没出去过的。

  闻言,俱安静下来。

  山英婆道,“十六郎曾和大壮去过永乐村,他知道路,让他带路就行。”

  “哦?”石进看着面前皱纹横生的老妇,“十六郎还去过哪儿?”

  “山脚,三娘舍不得山脚的地,叫族里人下过山。”

  山英婆之前不想离开族里,儿子在外建功,她在家种地,将来团聚,有权又有田,多好啊,偏偏梨花要卖了十六郎,如此无情冷血,难保将来不会欺负她,思虑再三,她决定和十六郎一起投奔石家算了。

  她素来就不懒,好好干,没准能让石家提携十六郎。

  三娘善待李莹不就是看李解的面子吗?

  李解能做到的事她还怕做不到?

  她道,“十六郎还去过山脚的几个村子,去年刚进山那会,咱们什么都缺,三娘就让大家下山搜村...”

  赵广昌为梨花厌弃,这种事轮不到他来。

  石进扭头看了眼石全,后者赶紧扶山英婆坐下,“十六郎还去过哪儿?”

  山英婆多聪明的人,立刻领会到石全的意思,“三娘主意大,益州城也去过,本来要叫十六郎同去的,我没答应。”

  “她们怎么进益州城的?”

  “过所吧。”山英婆急于讨好石家,自然知无不言,“在戎州时,三娘救了沈家人,沈家亲戚在衙门做官,给了三娘过所。”

  “什么过所?”

  “没见过,不过有那份过所,全族人都能进京。”

  石进皱眉,他怎么不知道有那样的过所,山英婆不会吹牛吧?

  他问赵广昌,“你见过过所长什么样吗?”

  “没见过。”

  过所的事他和石进说过,也让元氏去老太太屋里翻过,根本没有所谓的过所。

  赵广昌怀疑梨花骗大家的。

  石进也是这么想的,赵家捡了益州百姓的手实,有过所的话,大可以顶替那些人的身份混进城求衙门遣她们去乡下种地。

  但梨花没有那么做。

  要么没过所,要么益州不认。

  他回到之前的话题,“她可说过益州城里的情况?”

  山英婆和赵广昌摇头。

  “罢了,你们先回去,明早咱就走。”

  得到准话,山英婆和赵广昌俱松了口气,“那马...”

  “十九娘既想要就给她一匹吧。”

  这么多人,好好加以利用,石进并不认为自己吃亏了。

  晚点,石进就牵着马去找梨花,顺便问她要卖身契。

  山英婆回来就大张旗鼓的卖地,族里人都知她也要走,所以将她的卖身契也备好了。

  寻常卖人,要去衙门过明路,现在衙门没了,就以梨花的签字为准。

  梨花跟李解学过,会写自己的名字。

  虽然歪歪扭扭的不好看,到底写出来了。

  银货两讫,山英婆她们就跟族里没关系了,梨花立即让她们搬出去,给山英婆气得嘴歪眼斜,“三娘,做人别太过分!”

  不就没把地卖给她吗?至于如此不近

  人情?

  梨花可不管她说什么,“不搬的话我就让人帮你!”

  她已经跟守门的人说了,即日起,不给山英婆和赵广昌她们开门。

  跟了外人,跟她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梨花泾渭分明,一寸不让。

  倒是跌跌撞撞跑来的十六郎拽山英婆,“娘,我不想下山。”

  将来再风光,都比不过待在族里人身边踏实,而且这么大的事他娘也不和他商量,还是树村的人要他多保重他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他没读过书,武艺又不好,哪儿入得了石家人的眼?

  他娘老糊涂了吧。

  “娘...”

  山英婆的火没地撒,听儿子这一说,火气更甚,“人家都开始撵人了你还死皮赖脸做什么?”

  十六郎惊呆了,从小到大,他娘从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骂粗话甩脸色了,“娘?”

  山英婆瞪他,“卖身契都签了,说那些有何用。”

  她主动挑起箩筐,拽着儿子离去,“好好看看族里人的嘴脸,你有用,他们就笑脸相迎,你没用了,他们就卖了你,这样的族人,不要也罢。”

  雨不算大,十六郎的脸上却布满了水渍。

  “三娘不是那样的人...”

  “这会儿还为她说话?卖身契不是她签的?马不是她拿的?咱不是她轰出来的?”山英婆五官扭曲,十六郎瞧去,只觉得阿娘陌生又可怕。

  事情已没回旋的余地,第二天清晨,石进一行人就收拾好行囊走了。

  山英婆她们坐在马车里,神情得意。

  老方氏和儿子坐在她身侧,得意有,更多的却是迷茫。

  四娘到底还是跟明四和离了,老秦氏舍不得女儿,坚决不让四娘走。

  四娘心软,惦记着夫妻情分,早早送了些干粮来,在这以前,老方氏从没后悔离去的决定,但四娘递干粮的手叫她心里疼了下。

  四娘勤快,进谷后,起早贪黑的干活,手心手背全是划痕。

  人也瘦得凶,以致她都想不起四娘进门时候的样子了。

  见四娘跟在马车后,她难得落下泪来,同儿子道,“四娘是个好的,将来咱发达了,能帮就帮吧。”

  明四嘴里嚼着饼,语气散漫,“到时再说吧。”

  四娘只能送他们到围墙边,马车出去后,她就看不到婆婆和丈夫了。

  送行的赵大壮拍了拍她的肩,“这样的人走了才好。”

  “堂兄...”赵四娘哽咽。

  “往后遇到事有堂兄呢,不怕的啊。”赵大壮宽慰。

  三辆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行驶得并不快,好一会儿才消失在苍翠的树林里,赵大壮挽其裤脚,朝后喊道,“八郎,走咯。”

  三娘说石家人不老实,务必亲眼看到他们下山才行。

  他们追着车辙离去的同时,梨花也穿着蓑衣出了门。

  刘娘子她们进山就遇到阴雨天,梨花怕她们水土不服,昨天就想去瞧瞧了,结果为赵广昌的事儿耽搁了。

  今个儿得闲,必须走一遭。

  郑四娘和菊花挑木桶跟着她,一路新奇不已。

  草木湿润,地里钻出了灰溜溜的野菌,菌头似伞,菌干细细的,郑四娘道,“窦大娘子说入夏后就有野菌吃,不知是不是说的这种菌子。”

  窦大娘子懂得多,不仅认识哪些野菌能吃,还会腌渍野菜。

  窦家攒了小半罐盐,进山后,她用盐腌渍的春韭咸中带辛,尝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而且这几天相处下来,大家都知窦二娘子虽是村长,实则做主的是窦大娘子。

  郑四娘掐了朵野菌把玩,“不知野菌怎么吃。”

  平日大家最爱煮和烤,郑四娘的老家没有高山,别说野菌,好多野菜她都没见过。

  被梨花从戎州带到山里后,有什么吃什么,没挑剔过。

  唯独窦家的腌春韭叫她念念不忘。

  梨花看了眼地,野菌如雨后春笋,一簇一簇的,如果能吃,村民们定一窝蜂的冲出来。

  她道,“回来的时候摘几朵回去问问…”

  青葵县每年有卖野菌的,烤着吃尤为香,不过去年干旱,她们翻山越岭也没看到野菌。

  今年风调雨顺,野菌或许能收获不少。

  郑四娘点头。

  三人穿过矮灌木,沿着碧绿的藤蔓林走几里就是峡谷的入口,梨花背了个小背篓,里头装着新鲜的善葛,艾草,薄荷,苦婆丁等野菜。

  雨雾重,三人的脸上不可避免的沾了雨水草屑,站在赵铁牛劈出来的小路上,郑四娘惊叹连连,“我怎么不知山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云雾弥漫我,深邃的峡谷宛若幽暗的巨蛇蜿蜒而去。

  明明阴森晦暗的地带,偏偏有娇艳欲滴的红果点缀其间,神秘又轻柔,仿佛踏入云端深处。

  她忍不住朝远处尖叫,“啊…”

  声音在峡谷回荡,同时,粗厚的男声从远而来,“三娘,是你不?”

  “铁牛叔…”梨花喊了句,踩着铺平的路下去,只见那株遮天蔽日的榕树下撑起了草篷,蓬下摆着几根绿藤编织的凳子,凳子旁还有刚刚成型的桌子。

  再旁边是熬酱的地儿,两个娘子坐在火堆前,烧火添柴。

  赵铁牛呼哧呼哧的跑来,“万娘子手巧,凳子全是她编的,桌子是我编的…”

  他挠挠头,“好像不太行。”

  “没事,回去后我让堂伯搬两张桌子过来……”

  没有桌子的确不便,赵大壮想过自己做,但自打见过老木匠的手艺,他就再也不想打家具了。

  老老实实干活就很好。

  “你怎么来了?”赵铁牛问。

  三壮和他说了石家的事,没有梨花盯着,石家闹事怎么办?

  “我给你们背野菜来。”梨花放下背篓,见边上挂起了树叶编制的帘子,问赵大壮,“你们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好得很。”赵大壮拉着她往树干背后走,“咱又送粮又出力的,是个人也该满足了。”

  他日日盯着,没人偷懒或瞎跑,做事也积极,和他们刚进山那会差不多。

  想到什么,他觑了眼四周,“什么都好,就是刘娘子老问我要不要选管事,说她丈夫在地主的庄子上做过事,有经验……”

  “你怎么回的?”

  “我哪儿做得了主?我说帮她问问。”

  “你觉得刘娘子怎么样?”

  赵大壮道,“性情爽朗,手脚也利索,其他的我也说不上来,要不你问问你堂婶,同为女子,她应该更了解刘娘子……”

  梨花还真有选管事的打算。

  人的骨子里都是亲疏远近的,刘娘子她们一起从益州城出来,彼此间有独特的情谊,从她们当中选一个人做管事能更好的打理这儿的事。

  “那我找堂婶问问。”

  她绕到前面,看赵三壮媳妇拿着木勺在鼎里搅,她嗅了嗅鼻子,笑嘻嘻的走过去,“熬好了吗?”

  徐氏偏头,腼腆的笑了笑,“还有等一会儿,你想吃的话去木桶里舀。”

  木桶就搁在边上,梨花掀开盖子看了眼,约有大半桶,装满就能挑回村。

  阖上盖子,朝远处看了眼,“堂叔呢?”

  “扯草藤去了。”徐氏道,“这雨不知下到几时,你堂叔说多扯些草藤回来晾干了编帘子,这样睡觉就不怕冷了。”

  树根内陷的位置宽敞,但全部留给了刘娘子她们,赵三壮他们睡在外面,无风也就算了,一起风,冻得人睡不着。

  “堂叔他们睡哪儿?”

  徐氏给她指位置,梨花去看了看,地太潮,地上铺的干草摸着有些湿,这样睡觉肯定会得风湿。

  她抱起干草,喊赵铁牛,“铁牛叔,咱得回去搬几张床过来才行,你看草,都发霉了…”

  贴着地的干草布满了白色的霉,赵铁牛摆手,“没事,咱大老爷们不怕。”

  “生病就不好了。”

  二堂爷就有风湿,天晴还好,一下雨就疼,去年干旱没怎么疼过,进山后就离不开汤药。

  她怀疑二堂爷就是因风湿死的,哪儿会让堂叔他们睡这种地方。

  “睡觉没生火堆?”她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柴灰,小脸不

  由得严肃起来,“不是让你们生火堆睡觉吗?”

  “咱有褥子还生什么火啊!”赵铁牛嘟囔,“咱正为柴火发愁呢。”

  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柴火不省着用,别说熬酱,煮饭都成问题。

  梨花反应过来,“柴火的事儿我会想办法,你先和堂叔回去背几张床过来…”

  赵铁牛额头扬起,“你有什么办法?”

  梨花卖关子,“不告诉你。”

  她想实在不行就去益州城买,族里有马有牛,能驮好几车柴火呢,顺便再买些人,争取早点把峡谷开啃出来种上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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