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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适可而止


第71章 适可而止

  林知了寻思着只是过去吃顿饭, 不必去太早。

  是以中秋节当日临近午时,林知了和薛理才领着小鸽子走出家门。

  买一份月饼一份点心和一条鲈鱼,林知了拎着,薛理牵着小孩。小孩走累了, 薛理背着他, 小孩歇过乏再下来。如此三次, 三人才到双桥村。

  同林知了想象的一样, 林家人很是热情,仿佛出嫁的姑娘回门。林知了的小婶把点心接过去就埋怨:“回自己家还带什么点心啊。”

  林知了的菩萨面伯母附和一句“家里什么都有。”林知了的祖母也变得异常慈祥,拉着她进屋。

  始料不及, 林知了因此毛骨悚然, 像木偶似的随她进去。

  到屋里寒暄片刻,厨下飘来香味, 小鸽子不由得吸吸鼻子, 被林知了的祖母看见了就问他是不是饿了。

  这老太太从来没有给过小孩好脸色,哪怕小鸽子记不清了,但是本能怕她, 不由自主地朝薛理怀里躲。

  薛理把他抱到腿上,林知了的祖母叫小孙女看看饭菜还要多久。

  林知了的小婶出来说:“快了。”

  林家祖父吩咐孙子把饭桌摆出来,叫林知了等人去洗手。

  酒过三巡,祖母问她和薛理成亲多久。林知了回一句“三年”。她祖母就关心她怎么还没有孩子。伯母好心推荐偏方,小婶告诉林知了哪里的菩萨灵验。

  林知了和薛理没有孩子并非命中无子,也不是他俩身体有恙, 而是每次“同房”薛理都不曾留下什么。

  两年来如同第一次,林知了服了,要不怎么他是探花呢。就他的自制力和毅力,林知了再活一世也比不了。

  林知了笑着回答:“孩子要看缘分。再说, 现在店里忙,小鸽子还小,再有个孩子也顾不过来。”

  林知了的祖母脱口道:“你不小了!”

  林知了笑容凝固。

  林鹏在城里历练两年比以前有眼力见儿,见状就扯开话题劝林知了吃蟹。

  林知了看向薛理,你来吧。

  薛理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放下,林鹏却感到耳鸣。林家祖父提醒林鹏给薛理倒酒。薛理移开酒杯,“娘子和小鸽子毕竟姓林,林兄又亲自登门请我们回来过节,我们今天才会出现。祖父,这个称呼同隔壁婶子并无不同。您知道我为何这样讲。”

  林家老头:“我知道,可是——”

  薛理:“请听我说。当日我没了功名,人在狱中,您担心被连累乃人之常情。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林家众人着想。我可以理解,所以没有拒绝您的一番好意。我也不是不识好歹。同我换了庚帖的明明是林家大姑娘,拜堂时变成二姑娘,您给出的理由是上错花轿,您不会认为我对此深信不疑?拜堂当日我是半信半疑。然而回门那日林家大姑娘迫不及待地生米煮成熟饭,您认为我还会信?”

  林知了的伯母忍不住问:“那个时候你怎么——”

  “为何不提?”薛理朝林知了看去,“母亲懦弱,弟弟年幼,父亲早逝,无人为她做主,回门当日被休,让她今后如何自处?”

  室内静了下来。

  薛理朝祖母看去:“那个时候不顾她的死活,现在关心是不是晚了?”

  林知了的祖母脸色难看,转向林知了质问:“你说——”

  薛理打断:“我猜的。您老是不是忘了,曾经我也是陛下钦点的探花。以前我日日读书,是有点不通庶务。但我不蠢!”

  林家祖父:“我们也是一片好意。你俩总要有个孩子。”

  薛理:“您看,我刚说过,曾经我也是陛下钦点的探花。我会不知道何时要孩子?不知道哪里的观音灵验?即便我二哥看不出我的病症,他日还可以去京师拜访太医。”

  林鹏讷讷道:“也是关心你俩啊。”

  “因何关心?”薛理朝林知了的祖母看去,“自我进门到此刻至少半个时辰,你有没有问过小鸽子有没有上学?真的关心会不在意我们在意的人?倘若我们正为此事心急,团圆佳节提孩子是不是有点添堵?”

  林知了的祖母为自己辩解:“我关心还有错?”

  “倘若没错,我是不是要承这个情?此刻我不点明,明日您老会不会拿着偏方符水叫我们喝下去?”薛理问小婶,“是不是要随你拜观音?”

  林知了的小婶是这样打算的,前些天她就找邻居打听过临安府有个庙很灵,她和林知了一块去,林知了求子,她为长女求姻缘。

  薛理叹气:“以前你们知道趋利避害,如今为何不懂适可而止?倘若从此一来二去恢复如初,是不是叫两个弟弟住到我家附近,让我日日为他们讲课?”

  林知了的祖父是有此意,他的计划是慢慢来,今日一顿饭,明日再来一顿,春节过后再提此事。

  然而林家有着百般算计,唯独忘记林知了和薛理敢吃这顿饭就不会毫无准备。也没有算到薛理身为读书人会把这些龌龊摆在明面上。

  薛理摸摸小孩的脑袋。

  小鸽子抬头。

  薛理:“吃饱了吗?”

  小孩下意识点头。

  薛理拿出手帕给他擦擦嘴和手。林知了对祖父祖母道:“我以为这两年清明直接去祖坟,你们会明白。”随即问伯母,“真希望我一索得男?堂姐生的可是女儿。”此事林知了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祖母说的。

  林知了的大伯母神色窘迫。林知了转向小婶:“以前我跟我娘说过,给彼此留些体面,我以为你会记得。说句不好听的,身为长辈的几位配操心我的事吗?相公回来的头一年为何不叫我们过来?去年清明我爹坟头上多了新土,你们当真不知道谁添的?”顿了顿,“不远不近地处着,这样不行吗?如果不行,这次就是最后一顿!”

  薛理起身,小鸽子跟着起来。林鹏下意识说:“我们——”

  林知了打断:“我们没有恨你们,否则不会叫两个妹妹跟我学做鸡蛋糕。凭你们给小鸽子几十两银子,没有对我赶尽杀绝,以后遇到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也不会不管不问。但也仅限于此!”

  薛理:“林家大姑娘背靠知县,想必可以为两个弟弟请到名师。”

  林知了拉一下他的衣袖,薛理牵着小鸽子向众人告辞。

  三人走出院门,林知了的大伯母忍不住骂:“不识好歹!”

  林鹏被薛理的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几个年龄小的姑娘脸色通红。林知了最小的堂妹忍不住说:“二姐没错,你和我娘早上还说她赚再多也是给别人赚的,成亲几年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林家小婶叫女儿闭嘴。

  然而此刻没用,她继续说:“看到你们虚伪的样子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二姐又开店又收徒,那么精明会看不出来?她不懂薛姐夫也看得出来。人家以前是陛下钦点的探花!”

  林鹏叹气:“我提过今日过节,好好吃饭,就是不听。真以为你们是长辈就有资格对小辈的事指手画脚?这下满意了?”

  林知了的祖父轻咳一声:“我以为薛理会——”

  “读书人要面子?”林鹏替他说,“也分什么事。先前大妹妹跟你们说二妹妹收拾薛家二婶,你们幸灾乐祸。怎么不想想,如果没有薛理默许,二妹妹敢吗?薛理敢那样对亲婶子,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林家众人哑口无言。

  小鸽子拉着薛理的手问:“以后还来吗?”

  薛理:“想来吗?”

  小孩不想,他感觉不自在,“我不喜欢祖母。”

  林知了:“我也不喜欢!以后中秋节我们自己过。”

  小鸽子指着东南方的村落:“也不去那里啊?”

  薛理:“我娘有孙万事足,不需要我们承欢膝下。”

  小鸽子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松开薛理往前跑。跑出去一里就在路边等他俩。林知了到跟前,小孩嫌她慢,然后冲薛理伸手。

  薛理弯腰抱起他,抹掉他额头上的汗:“你的手帕呢?”

  “擦过嘴巴不干净了啊。”小孩拍拍身上的小挎包。

  先前刘丽娘给薛瑜做一个,他看见了也要。给薛瑜做的用亮色的布,给小孩做的用黑蓝白灰以及褐色,小孩依然很喜欢,去哪儿都带着,他的手帕和钱都塞在里面。

  被薛理抱着走了十几丈,小孩下来又想跑,林知了拽住他。

  姐弟俩手拉手走了半里路不由得停下。薛理想问怎么了,抬头看到三个背影。薛理看看日头感觉不应该,推一下小鸽子。小孩大声喊:“二哥!二嫂!鱼儿姐姐!”

  两大一小停下,紧接着转过身,露出意外之色。

  薛理和林知了拉着小孩急走几步,没到跟前就听到薛二哥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知了:“跟你一样。”

  薛二哥脱口道:“林家也要跟你们合作开店?”

  林知了懵了。

  刘丽娘:“不是这事?还有什么事?”

  林知了:“催生!我婶还叫我拜观音。我们心烦,直接说不用他们管。闹成这样吃不下去就回来了。”

  刘丽娘松了一口气:“就这点事?吓我一跳。”

  林知了问是不是陈文君要跟她合作开店。

  “除了她还有谁。刚吃饭就问你有没有给我们加钱。我想着她在城里卖煎包,每月能赚一两贯,就说我们现在每月五贯。她以为是真的,跟我们算你每月赚多少。又说她租房,我做饭,我俩五五分!”刘丽娘不禁冷笑,“也不想想她有钱租房,我会租不起店面。我有钱有厨艺,犯得着跟她合作吗。”

  薛理:“大哥也任由她这样算计?”

  刘丽娘:“大哥叫她好好吃饭。她反而怪大哥没出息,活该兄弟三人他最穷。眼看他俩要吵起来,婆婆叫他们先吃饭。大嫂气得摔筷子,婆婆一看大嫂这样就劝我们退一步。”

  林知了无语又想笑:“真是会闹的孩子有糖吃!”

  刘丽娘深深赞同:“正是这样。我们吃不下去就出来了。”

  林知了:“正好从街上买点菜回去自己做。”

  刘丽娘不想吃海鲜,只因今日桌上有鱼有虾有螃蟹。然而林知了没吃够,再说深秋时节哪能没有螃蟹。林知了买了十个螃蟹,二斤猪排,两斤猪肉。再想想家里有茄子豆角和莲藕,便没有买蔬菜,倒是买了两串葡萄。

  太阳偏西,林知了和刘丽娘去竹棚下准备做菜,薛理和薛二哥为两人打下手,薛瑜和小鸽子在院门外巷子里遛狗。

  林知了先腌肉,切莲藕,刘丽娘和面。一切食材准备妥当,林知了用猪排做豆角茄子焖面,锅上放笼屉蒸螃蟹,薛二哥看着火。随后林知了和薛理用店里的锅炸藕盒,炸肉,做红烧藕盒和锅包肉。

  锅包肉出锅,刘丽娘端着一盆焖面进店,薛二哥一手端着螃蟹,一手拿碗筷。

  刘丽娘晌午吃的米饭,而晌午那顿饭实在膈应,是以晚上选择面食。她本以为是煮面条或者用二八酱拌面,没想到是焖面。

  刘丽娘又以为会寡淡无味,然而面条吸满了汤汁,还没打开锅盖就能闻到香味,她忍不住对焖面充满了期待。

  刘丽娘为自己盛一碗:“这是菜还是面?”

  林知了:“炒年糕是菜还是面?”

  在刘丽娘心里炒年糕是主食,跟白米饭一样的主食,“我懂了。”

  小鸽子伸手:“阿姐,我可以吃一大碗!”

  林知了:“盆里还有这么多够你吃的!你先尝尝阿姐做的肉片。”

  薛瑜夹一块藕夹,看起来厚厚的不好吃,她浅尝一口,外酥里脆。再吃一口锅包肉,酸甜可口,薛瑜很想念这一口,林知了上次做还是端午。薛瑜忍不住叫林知了常做。

  林知了回一句:“不得闲。”

  薛瑜:“你教我怎么做?”

  林知了:“可以。明天跟我去买菜?”

  薛瑜连连点头。

  刘丽娘看着茄子裹着面条以为不好吃,没想到黏糊糊的跟面条很搭,她叫林知了再买几个茄子,过几天茄子秧被拔掉可就吃不上了。

  林知了:“看看周嫂子送什么吧。”

  说起村里人,刘丽娘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陈文君:“你说大嫂会不会已经猜到这家店其实是我们的?”

  林知了:“你说呢?”

  陈文君以己度人,会认为天下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刘丽娘毫不心动,陈文君不会认为刘丽娘诚实守信,只会认为她没说实话。

  薛二哥想起早已遗忘的一件事:“你们还记得女房东吗?会不会是大嫂撺掇的?”

  林知了:“她又不认识大嫂。”

  刘丽娘:“可以打听啊。反正我觉得是她。房东把店收回去做什么?我们把这一条巷子带起来,她定是要开饭店。可是她又不会做蛋糕。背后定是有个厨子。”

  薛二哥也是这样想的,大厨完全可以自己开店,或者去大酒店做事。再说,除了陈文君,谁敢给林知了添堵啊。

  薛理:“不会是大嫂,这个节骨眼上把我们撵走,她的店开不成。大嫂不傻,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也有些道理。薛二哥掰开螃蟹:“三弟,我记得还有酒,我们喝点?”

  林知了也是今天才意识到“酒”是指黄酒,她受不了那个味:“你们喝吧。”

  薛二哥给他和薛理以及刘丽娘倒一杯,林知了和两个小的吃面吃菜。

  翌日又歇一日,一家人上午去了河边山上,下午在城里玩半天,晚上准备大排,第二天再次忙碌起来。

  担心陈文君一计不成又来一计,林知了和薛理等人平日里谨慎许多。薛理若是没时间去接小鸽子,就叫书院学生把他接过来。

  午饭后小孩不睡觉,薛理就带他去书院马场或者射箭场骑马射箭。

  有一次被院长碰见问他是不是有点早。薛理看着在马背上丝毫不惧的小孩:“听说草原上的小孩四五岁就敢上马。”

  随着小孩敢骑在马背上跑起来,立秋后林知了带的第二批徒弟也出师了。

  林知了八月带一批,九月休息半个月,下旬又带一批。八月这一批是临安府的厨子,九至十月这一批是乡村厨子。

  估计该学的都学了,这大半年也很累,十月下旬,林知了在门外挂个牌子,今年不再收徒。

  牌子挂出去第三天下午,薛琬跟着周嫂子一同出现在林知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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