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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广而告之


第141章 广而告之

  店内一楼食客不多也有三四十人, 哪怕个个低语,亦或者不说话,吃面声吃菜声等等汇到一处也会显得声音嘈杂。

  然而五人话音落下,店内落针可闻。

  林知了因此惊了一下。而她巴不得宰辅被打一事人尽皆知, 是以回过神就决定说出来。可她又担心几位公子哥和竖起耳朵眼巴巴等着的食客无法理解和感同身受, 就把季家鞋铺换成几位公子的府邸, 用同样的比喻讲述薛理为何气到动手。

  林知了说完, 所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而不是薛理小题大做的不认同,林知了很是满意, 问:“几位觉得御史大夫该打吗?”

  五人再次异口同声:“该!”

  站在最外面的公子移到林知了另一侧, “那些公门中人吃吃喝喝花的钱其实都是我们交的税。我宁愿陛下把钱用到塞外将士身上,也不想被他们糟蹋!”

  林知了点点头, 就说好比仁和楼, 虽然物美价廉,净利润不多,可盐税、酒税等杂七杂八的税加一起, 每月也有上百两。这些钱不够某些人一个月糟蹋。若是换成军需,足够养活数十位边关将士。若是换成兵器,可以买数十把锋利的大刀。边关将士身强体壮,手持砍人如切瓜的大刀,住在关内的他们无需担心胡人来袭。

  准备出去的食客闻言停下:“御史大夫在朝中根深蒂固,会不会因此打压报复薛大人?”

  林知了担心过, 可是担心也没什么用,薛理干都干了。换成林知了,她会跟薛理一样愤怒。倘若薛理因此被构陷,还被那些人得逞, 那这个王朝离灭亡也不远了。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林知了不能提“灭亡”之类的字眼,“他为国为民,何错之有啊?倘若陛下放任御史大夫打压他,我们都可以收拾收拾金银细软搬去岭南。”

  问话的食客深以为然,认为陛下不会糊涂至此!

  林知了看着他出去,就把视线转向五人:“说吧。找我什么事。”

  “就是御史大夫的事。”其中一人先开口。

  林知了:“当真不说?以后也——”

  离她最近的公子打断:“说!”停顿一下,犹犹豫豫,“先前觉得是真的,毕竟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知道陛下不会放任御史大夫报复薛大人,御史大夫定会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指使人往薛大人身上泼脏水。”看一下友人,“我们都觉得不必再问。”

  林知了:“还是问吧。省得改天听到别的流言蜚语,又怀疑之前听到的是真的。”

  几人互看一眼,由最先听到流言的人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又怕还有食客光明正大地偷听,他压低声音,“听说薛大人的嫂子,不是刘娘子,是长嫂,出自青楼?”

  竟是这件事?肯定不是临安或者丹阳商人说出去的。他们做梦都希望薛理步步高升,三十岁就干到二品加“同平章事”。替他粉饰太平还来不及呢。

  除了他们,怕是只有一人知道此事。

  薛理打掉赵怀远两颗牙,陈文君要是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林知了先点头又摇头。

  五人糊涂了。

  林知了:“此事说来话长啊。”

  几人立刻表示他们最不缺时间。

  林知了从头说起:“大哥的原配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子。两人成亲第三年儿子出生,因为是薛家嫡长孙,婆婆对她和孩子很是看重,我婆婆亲自伺候她坐月子。对了,正是薛大人被陛下撵回丹阳的那年冬日。我们全家都在村里,不好找人伺候。那个节骨眼上也没人愿意去我们家做工。”

  那个时候,上到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没人敢靠近东宫。五人可以想象薛家当时的处境。

  林知了:“来年开春,薛大人去县城官学做事,认识的人多了,就给大哥找个差事,包吃包住,每月四贯。乍一听四贯不多。可是农家的粮食蔬菜是自己种的,也可以下河抓鱼,院子里又养着鸡,若是不买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大哥一家三口每月最多用一贯。”

  把钱递给林知了的伙计忍不住问:“不住一块啊?”

  林知了:“我和二嫂拿出全部积蓄在城里开了一家面店。二哥和鱼儿过去帮忙。飞奴也到了入学的年龄。村里只有婆婆、大嫂和小侄子。”

  原来如此!伙计不禁点头。

  林知了瞪他。

  伙计立刻上楼伺候。

  林知了继续:“我们都搬到城里,每月依然给婆婆一贯钱买油盐酱醋。即便这样,大嫂还是嫉妒我们赚的比大哥多。我在家做过猪皮冻和水晶包,她因此知道怎么做,便把这两个做法卖给外人。”

  五人原本觉得这个故事没意思,闻言瞬时来了精神,叫她别卖关子!”

  林知了:“我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人吗?一不做二不休,就把那几样的做法写出来贴在城门口。因此找她买食谱的人叫她赔钱。当时大哥看在孩子的份上没计较。可是她贪心不足,先是撺掇婆婆去店里帮忙——”

  竖着耳朵偷听的厨子忍不住过来:“叫薛大人的母亲偷食谱?”

  林知了:“兴许吧。她没得逞就挑拨我和二哥二嫂的关系。大哥忍无可忍同她吵一架。她气得回娘家,大哥也没去接她。她就故意挑除夕那天同大哥和离!”

  最先好奇“妓女”一事的公子不由得开口:“这不是故意膈应人吗?”随即又问,“然后呢?”

  林知了:“我那个大嫂没过多久就攀上一个瓷器商人,给商人做妾!”

  对家长里短不感兴趣的食客到门外又退回来:“做什么?”

  林知了:“当时薛大人只是教书先生,大哥是个护院,我和二嫂的面店是小本生意,瓷器商人远比我们有钱,她大概觉得人往高处走没有错,所以宁当富人妾,不当穷人妻!”

  食客:“可是我朝律法规定,妾到死都是妾。有机会扶正的妾,整个京师也没几个。再说,你大哥在村里有地,还有护院的差事,怎么算都不穷吧?”

  林知了苦笑:“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不过因为她的选择,她在丹阳也算出名了。”

  食客觉得她有些夸张:“丹阳百姓这么闲?”

  林知了:“薛大人前一年编了一套试题集,当年院试比往年多考上十来个。因此城里城外的人都盯着我们,有点风吹草动,最多七天就能传遍丹阳大街小巷。何况这么大的事!”

  “原来如此。”食客也不走了,等后续。

  林知了:“担心那个大嫂在商人家里过不下去回去找大哥,日后麻烦不断,就算有人觉得大哥本分,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没人敢嫁给他。可是孩子小,不能一直没娘。

  “后来大哥认识个绣坊娘子。这位绣坊娘子比大哥有钱,可以在城里买一处宅子把婆婆和小侄子接到城里同大哥团聚,又因为绣坊娘子没孩子,定会对大哥的孩子视如己出,相貌性情都很好,大哥就想娶她。那个时候薛大人还在丹阳。我们就觉着没比人家高贵,便同意了。”

  五人明白了。

  林知了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不觉得妓女从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这位绣坊娘子原先就是青楼女子。”

  食客已经料到,因此毫不意外。

  林知了:“说起来,以现在这个大嫂的相貌和性情也有机会给商人当妾。”

  食客:“商人的妾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这位大嫂才是聪明人!”

  林知了微微摇头:“前大嫂也聪明。如今在侍郎大人府上。”

  店内再次静下来,听到这番话的食客不约而同地朝林知了看去。

  那五人也再次失语,跟先前听到薛理打了御史大夫一样难以置信。

  林知了好笑。

  五人当中一人催她快说,先别笑。

  林知了:“那个瓷器商人经常往返丹阳、临安和京师三地。今年夏天瓷器商人过来办事,就把我前大嫂带过来。不知道怎么安排的,中秋节过后他回丹阳老家,前大嫂到了礼部左侍郎赵大人府上。我们也是近日才知道此事。”

  食客问:“也是当妾?”

  那五人当中有一人认识礼部左侍郎:“赵大人的妻子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的表妹。有着这层关系,他哪敢休妻。即便休妻,赵大人也不敢把林掌柜的前大嫂扶正。”

  食客佩服:“你前大嫂真有手段!比红袖楼的女子和在丰庆楼表演的艺伎都厉害!”

  那五人想起什么,相互递个眼神,还是最先问起此事的公子开口:“林掌柜,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大哥娶妓女这件事以薛大人在丹阳的名气,应该很多人都知道。年初没人聊这事,夏天也没人传这事,最近突然传出来——”

  林知了:“不奇怪!薛大人把礼部侍郎的牙打掉两颗!”

  五人倒吸一口气,顿时感到牙疼。

  林知了:“我前大嫂心疼她男人,又不敢来仁和楼给我添堵,只能把大哥的事传扬出去,叫薛大人脸上无光。先前你们一说这事,我就猜到是她干的!她也不想想,风尘女子都不做妾,她却上赶着做妾,谁比谁高贵啊。”

  五人此刻懒得在意薛家大哥娶谁,他们就想知道薛大人还把谁的牙打掉了,便直接问出口。

  林知了:“只有他二人。不过薛大人出手那天,礼部和御史台的人都受伤了。不是他打的。礼部尚书看到薛大人打他的人,就叫礼部和御史台的人一起上。兵部和枢密院帮忙,最后变成打群架。”

  食客啧一声:“兵部和枢密院可都是武将。”

  林知了万分赞同:“正是因为那些拿笔杆子的不敢招惹兵部和枢密院,就想方设法给薛大人添堵。对了,最近可能还会多个丰庆楼。”

  对丰庆楼比较好奇的食客问:“丰庆楼掌柜的又找陛下告你抢丰庆楼生意?”

  林知了:“陛下削减公费支出,公门中人没法再用公费吃吃喝喝,又不舍得自己掏钱,丰庆楼定会因此生意惨淡。丰庆楼掌柜的若是不敢去找陛下,也不敢找别人,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薛大人身上。”

  “又不是薛大人向陛下提议削减公费开支!”食客替薛理鸣不平。

  林知了:“在御史大夫和礼部侍郎反对削减公费开支,反对增加军费,建议退守关内的时候,薛大人出手了啊。他们会认为要不是薛大人多事,礼部和御史台集体反对,陛下会收回成命!”

  好像有点道理!可是很牵强。就算薛理不出面,兵部和枢密院也会据理力争。食客忍不住说:“还是看薛大人年轻,在朝中唯一的人脉还是被废过一次的太子殿下,就觉得薛大人好欺负。”

  林知了:“可能吧。”

  “这么多人,聊什么呢?”

  林知了看过去,是三位四十来岁的婆子。

  正想问她们吃面还是吃菜,采买钱二牛过来。林知了见到他想起什么:“是不是你们几位要买酸白菜?”

  三位婆子点头:“林掌柜知道了?”

  林知了:“不瞒几位,这个菜不便宜,十文一斤!”

  十文一斤着实不便宜!

  三位婆子看林知了的样子不想卖,而她们确实想买,便点点头,说:“十文就十文。”

  林知了冲薛瑜招招手,看向对面几位公子:“还没听够啊?”

  五位公子一看她要应付那几位婆子,就叫她尽管去忙。

  林知了带着三位婆子去后院,薛瑜守着柜台。

  钱二牛先行一步,去厨房拿个干干净净的水桶,捞半桶酸菜。

  林知了把水去掉三成,不往下滴水了才过称。

  去掉桶的重量还有十斤二两,林知了叫她们给百文。三人当中年龄最大的婆子说她家少夫人喜欢吃酸白菜,向林知了请教酸菜的吃法。

  林知了不能说放哪些调料和具体做法,谁知这几人是不是其他酒楼花钱雇的:“可以做饺子,做包子,也可以炒猪肉,炖猪肉。要是不嫌酸,洗掉腌菜水,拧干水后直接当菜吃也行。反正就是以前你们怎么做咸菜就怎么做酸白菜。”

  三人寻思着几样做法足够应付一段时日,便拿着酸菜告辞。

  林知了送她们出去,后门闩上,回到店内,食客竟然一个不少,吃面的吃饼的和已经吃完结账的聚到一块,包括那五位公子,毫不在意贩夫走卒身上的铁锈味木屑味泥土味等等,坐到他们当中,不明真相的准以为他们互相熟稔。

  林知了眼神询问伙计怎么回事。

  伙计到她身边低声说:“都在聊您的两位大嫂和薛大人怒发冲冠暴打宰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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