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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猪肉饺子 压场,打豆子,交税粮


第52章 猪肉饺子 压场,打豆子,交税粮

  第二日中秋节,沈宁和裴母多磨了几斤豆子,预留二十斤豆腐做腐乳。

  腐乳从开始到食用起码得十七八天,急不来,不过比酱油至少四个月到一年可好多了。

  腐乳也比酱油更适合推广。

  酱油只能卖给酒楼、饭馆和大户人家,普通人家基本不吃酱油。

  腐乳却没有那么大的贫富差异,基本各个阶层都需要。

  没见现代人一边大鱼大肉还得来碟腐乳或者小咸菜么,这时候吃腻大鱼大肉的富贵人家也一样如此。

  而普通人家即便不吃肉,顿顿高粱小米豆饭也难以下咽,需要咸菜大酱之类的下饭。

  腐乳和咸菜、大酱又不同,腐乳自己就是咸菜,每顿饭不用多,来那么一两块就可以。

  吃小豆腐的时候配两块腐乳都能更好下咽。

  只要价格不高,依然用豆子换,乡下人也消费得起。

  试成了以后她打算跟高里正合作。

  前天高里正从荷花沟儿回来的时候又给她捎来一个小手磨,还送了两只小鹅,说是陶族长给的。

  那天沈宁跟他聊了聊,听了高里正的一些想法。

  主要是关于“大家以后都会点豆腐,你还开豆腐坊,准备好低价换了呗?”、“城镇各大酒楼、饭馆以及大户人家、收入高吃得起酱油的百姓买的基本都是柳家酱油,乡下庄户人一般不吃酱油,你还想卖酱油吗?”。

  高里正却很乐观,“二郎媳妇,六两七两换豆腐的话我就不说了,关于酱油我也不瞒你。我闺女婆家是县城霍家,开酒坊的,家里养着几十号帮工。他们也要吃饭,能买柳家的酱油和酱为啥不能买我家的?平时我和大舅兄家的鸡鸭鹅猪可没少卖给他家呢。他们也给我介绍了咱成阳县好几家酒楼饭馆和其他大户的生意,我们定期给人家送鸡鸭鹅猪的,那再送些酱油尝尝也正常,对吧?”

  沈宁要的就是他的销售渠道。

  她和裴长青算过家里那十一亩地玩不出花样,什么稻田养鱼、稻田养鸭的,重要的不是你会不会养,是你有没有地方卖,养了卖不掉就纯赔钱。

  更何况现在他们连买牛、买鱼苗、鸭苗的钱也没有,更没有联系好的销售渠道,所以不用想。

  至于其他地那就更没花头了,没有足够的肥料,没有足够的牲口和人力深耕细作,种什么产量也不高。

  种高价草药没有种子,也没有能联系好的采购商。

  所以家里的地只能种庄稼,交税、自己吃,能让自家吃饱不饿肚子就算完成了土地的使命。

  另外他们还得赚钱供阿年和裴长青读书、科举,走礼,还得管家里四季衣裳、被褥,还要添置家具、农具等等。

  裴长青对自己的专业有信心,他自己盖房子就展示了才能,之后可以靠这个找相关活儿干。

  甭管盖房子还是做木工、瓦工,他都可以稳定赚钱。

  但是沈宁不能让他把大部分时间放在赚钱上,因为家里长期阶级升迁靠阿年,短期就得靠他。

  裴长青必须从零开始学四书五经,想要考中秀才,必须花费海量时间背书。

  十年寒窗,说的基本就是这个阶段了。

  他们没有十年给他,自然是越快越好。

  但是甭管他多聪明,记性多好,考秀才这一步都没有捷径,不能靠思想、策论等来博眼球,只能扎扎实实地考基础知识。

  古代不少名人都卡在秀才这一关上,死活过不去,花钱捐了,后来却一路举人进士官运亨通。

  没看裴端久考不中人都变态了么?

  所以沈宁要给裴长青腾出时间来读书。

  那么赚钱的重任就落在她身上。

  她没想过靠豆腐赚钱,来钱太慢,付出劳动力太大,干脆共享给乡亲改善伙食,节约粮食。

  她也没想过用酱油赚钱,酿造时间太久,而且销路也是问题。

  至于做点心,以后搬到城里可以,现在甭想。做了卖给谁?运到城里得多少时间成本?划不划算?所以现在就只是自家哄孩子走礼的用途。

  进城租铺子就更别想了,没有点背景根本租不到铺子,这时候甭管干啥都得找保人,她进城找谁当保人租铺子?

  这年代没有一个靠山,真的很难很难赚钱,你有本事你都保不住。

  经商、开铺子不是你有产品就行。

  古往今来,多少昙花一现的品牌?

  不说别的,就说做豆腐,如果她不是拿出来跟乡亲们共享,单纯自己开个豆腐坊和人换豆子,甭管六两七两,都赚不久。

  高里正得不到好处,他不会上凑帮忙,她也就享受不到庇护,那村里外村的混子就会沆瀣一气来捣乱。

  柳家也绝对不会说什么“我们看不上乡下那点生意”之类的话,随便找个人给她使坏都够受的。

  总之她家会被村里人排斥、嫉妒,绝对落不着好儿。

  即便她拉着本家大伯他们一起也没用。

  力量还是太弱。

  而她现在把豆腐教给大家,不管本村还是外村都受了恩惠,对她和裴长青就会多有维护。

  不需要人人如此,只要遇事有人维护,就有大用。

  古代,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名声真的是能救命、换财的东西。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好处,所以才绞尽脑汁沽名钓誉。

  就类似现代的流量吧,瞅瞅有些人为了博流量都变态到什么程度了?

  她就用一个豆腐方子便换到这个名声,可以说相当划算了。

  这样她家再干啥就不会那么打眼,别人不会那么嫉妒,嫉妒的时候都会想想,那可是豆腐娘子啊,她会做这个很正常吧?她赚这个钱很正常吧?

  现代一个普通邻居突然开豪车,周围邻居就会蛐蛐人家,可如果知道人家是名人,就会觉得很正常,反而会羡慕捧着。

  这就是人性。

  这也是她赚钱的一个基石。

  等新房盖好,她会跟谭婶子商量继续租借这边房子,开个临时农家客栈,管饭加住宿。

  冬天绝对有生意。

  试想大雪纷飞、冰天雪地,旅人冻得哆哆嗦嗦,一看还有六里才到龙庙镇。

  正常两刻钟不到的路,现在至少半个时辰,越想越冷,越冷越饿。

  突然,看到前面炊烟袅袅,饭香扑鼻,还有热乎乎的大火炕,热乎乎的泡脚水,就问谁能走得动道儿?

  这些旅人大部分不差钱儿,或者没那么差钱儿,有住宿预算。

  更何况她肯定比镇上便宜啊。

  而自己家离村里有点距离,不会影响村里人生活。

  日常柴火、牛马骡子嚼用的草料、豆腐、粮食等,她多半也得跟村里人买。

  如此村里人自然更盼着她好,即便个别嫉妒她的也不敢使坏,使坏就被其他村民摁住了啊。

  当然,民宿也赚不到大钱,她还想有一份不用花太多精力就能收钱的稳定进项。

  这个就得靠和高里正合作,她出技术,高里正出人、销售。

  合作的内容也不能是太高端的产品,就是腐乳、泡菜这些不起眼的。

  一开始腐乳就够了,腐乳反应好再上泡菜。

  另外如果高里正能稳定进货鸡爪鸭脚鸡翅鸭翅,她还能给做无骨鸡爪、糟鸭掌、卤鸡翅鸭翅啥的,味道绝对一流。

  这些钱虽然小,细水长流,够他们过日子的。

  她现在就准备样品。

  高里正自己没研究出腐乳来沈宁还觉得挺奇怪呢,毕竟他那么热衷研究点豆腐,买了现成豆腐竟然没做出腐乳来?

  人们无意中做出腐乳的概率比点豆腐大,毕竟大户人家买了豆腐吃不完很容易长毛,若是有那肠胃厉害又不怕腌臜的真吃了,保不齐也能吃出滋味儿来,加以改进,腐乳自然就有了。

  高里正没研究出腐乳来,大概率是他节俭,舍不得浪费,从镇上买斤豆腐必然吃到肚里,不可能留着发霉。

  即便刚刚发霉,可能洗洗煮煮继续吃了,也不会加点调料让它继续发霉成腐乳或者霉豆腐。

  沈宁先切豆腐,为了做腐乳这一锅豆腐压得格外紧实些,切方块就方方正正,一点不散碎。

  “二郎媳妇儿,豆渣都弄好了,还有啥需要我做的。”俩崽儿帮忙给人换豆腐,裴母把豆渣装在笆斗里,晌午让高木头给高里正挑回去继续做酱油。

  沈宁看了看,“娘,你把家里的空坛子都找出来洗洗,放太阳下面晒晒。”

  家里也没几个咸菜坛子,大中小各有一个。

  裴母都给洗刷干净放院子里晒着,怕落灰落鸟屎就拿草帘子遮盖一下。

  沈宁又让她找一把稻草来剪短,也放在一边晒晒,等明儿装坛子用。

  她的豆腐切好了,堆在盖垫上,底下垫上一块小木头制造倾斜度方便控水。

  装坛子得等明天,时间还早沈宁和裴母又去摔稻子,让俩崽儿出去找小伙伴儿玩一会儿。

  虽然小鹤年和小珍珠懂事,喜欢帮家里干活儿,沈宁却不爱让他们在家里干活儿,宁愿他们出去玩儿。

  一个人如果没有童年四处疯的记忆,那他的人生会少了很多乐趣和回忆点。

  她希望小珍珠和小鹤年拥有这份完整的童年记忆,所以鼓励他们出去玩儿。

  晌饭正常吃,下午沈宁和裴母就张罗着准备晚上的饺子了。

  原本沈宁买的就剩下一斤半,裴母还让裴父从大房拿回来两斤。

  三斤半肉啊,啧啧,真奢侈。

  沈宁当然没都做,只剁了将近两斤肉馅儿,另外还剁了不少蔬菜。

  蔬菜都是本村以及外村来换豆腐的妇女们送的。

  这个送棵白菜,那个送俩萝卜的,还有人送菠菜、韭菜,也有人送大蒜头。

  萝卜多她还做了一大海碗酸甜口的萝卜条,晒了两条荆棘的萝卜皮

  沈宁就地取材,也不怕麻烦,包了几样馅儿。

  白菜韭菜肉馅儿,菠菜豆腐素馅儿,萝卜肉馅儿。

  为此小珍珠还不乐意呢,“娘,咱们为什么要欺负菠菜豆腐,不给它们配肉?”

  她带入一下,就仿佛全家都能吃肉,就她不能吃一样难受。

  沈宁笑道:“没事儿,我们搁肥肉炝锅,煸出来的油脂都给菠菜豆腐馅儿。”

  菠菜有草酸,不能跟含钙多的食物同食,不过焯下水就解决了。

  菠菜焯水,然后剁碎,豆腐剁碎,再把豆腐用猪油脂翻炒至没有水分,若是能掌控火候炒上金黄的嘎渣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粉条,有粉条更香。

  等开始包饺子的时候小珍珠和小鹤年从外面跑回来,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炸豆腐丸子,一看就高里正家出品。

  你家油真多。

  沈宁逗他们,“诶呀,这几个丸子油挺多,咱捣碎放饺子馅儿里吧。”

  俩崽儿一点不抠搜,都递给她。

  他们吃过一支啦,这个就是拿回来给爹娘奶奶尝尝的。

  为了提香,他们果真就把十个豆腐丸子捣碎放在馅儿里,果然油汪汪的。

  “哈哈,娘你可真有办法,咱自己省油了。”

  沈宁:“洗手,开始擀皮包饺子喽。”

  大伯娘和三婶儿四婶儿三家也在商量吃什么。

  往年都是随便对付一下,就中秋节又不是过年,有啥好过的?

  他们往往都是给先人祭祀自己才跟着吃点,如果不需要祭祀那活人也不需要过节。

  中秋节是唯一一个给活人过,毕竟中秋节团圆节,谁也不想跟先人团圆不是?

  那既然不需要管先人,没人指责不孝顺,活人还过什么中秋节?

  又不是那有钱的大户人家。

  可今年不是二郎家过么,昨儿还给他们送了豆腐烧肉。

  所以今天他们也决定每家去镇上买斤猪肉,再炖一盆子大酱鸡蛋。

  于是张氏上午送完豆腐,晌午又拿着三家的钱跑一趟儿镇上肉铺买了三斤多肉回来。

  今儿正日子,好肉反而没了,她只买到后鞧。

  不过她们反正也不包饺子,没有五花和前腿,后鞧就后鞧了。

  三家破天荒奢侈一次,一顿把一斤肉都做了!!!

  大伯娘、三婶儿、四婶儿那都是咬着牙打着哆嗦切肉啊。

  这切的是猪肉吗?这切的是她们的肉啊。

  小孩子们却合不拢嘴,怕挨骂就躲着互相握拳跺脚“啊啊啊,要吃肉,开心!”

  四婶儿做了肉末炖萝卜豆角,炖上以后她才后悔,为啥不先把肥肉丁干煸出油再炖?

  三婶儿做了肉末鸡蛋酱,用肉末煸出油脂,再把鸡蛋炒炒搅碎,然后加上大酱,再加上豆腐碎出数。

  大伯娘买了一斤半肉,没剁肉末,而是切了薄薄的肉片,煸出油脂就把泡发的干蘑菇、白菜、豆角放进去炖熟。

  搁过去,他们是绝对不允许这么做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甭管多好吃的饭,都是为了吃饱、长力气,所以只需要主食吃好就行,为了贪图嘴巴馋吃得香,那是罪恶的。

  甚至,有时候为了节省粮食,都不允许吃好吃香,所以什么下饭菜都是有罪的。

  吃咸菜就不错了,还讲究色香味,讲究肉菜?

  他们觉得豆腐就是美味,而且是主食,绝对不会吃够,也不敢说吃够。

  但是现在因为沈宁给他们送了好几次饭,次次不重样,他们不好意思就回几个豆面窝头、焖豆饭吧?

  这才绞尽脑汁也过了个节。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因为他们家也吃肉了。

  他们家的锅里也飘出了香喷喷的油脂味儿,也惹得附近的孩子躲在他家门外一个劲儿地闻。

  就着那些小馋猫的馋样儿,他们吃得格外香。

  能回忆到过年的那种香!

  沈宁自然也给他们回礼了,送的饺子。

  裴母带着俩崽儿去送的,她现在也会说好听的话,“阿云带来一条肉,阿宁不知道又买了一条,昨儿没舍得吃完,今儿就包饺子。还多亏你们给的豆角白菜。”

  其实也没分多少,顶多一家十二个。

  这也足够孩子们开心的了。

  因为这饺子肚大溜圆,馅儿十足,喷香流油!

  裴大柱二柱、裴大民裴大根等几家的小孩子扎堆回味哪个更好吃,二丫突然小声道:“豆腐娘子真好,她过节咱也跟着过节,求她以后啥节都过,也给咱家送菜,咱家再给她送。”

  这样他们就有好吃的了。

  其他孩子纷纷附和。

  晚上小孩子扎堆显摆的时候他们就跟村里其他小孩子显摆吃肉吃饺子,就成了“想吃肉?你得拜,不拜哪有肉吃?俺们就是拜的。”

  “拜啥了?灶王爷吗?”

  “灶王爷黢黑的有啥用?你得拜豆腐娘子,豆腐娘子会让你娘做好吃的。”

  小孩子最天真易信,大孩子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有那实在馋很了的,扑通就跪下,学着自家奶奶求神拜佛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豆腐娘娘,求求你,让我娘做顿好吃的吧!最好是红烧肉配肉馅儿饺子,没有的话炒鸡蛋也行,蒸鸡蛋我也不嫌弃……”

  “阿嚏——”沈宁一早起来舀了一勺子豆渣加点米糠搅拌搅拌喂大鹅。

  五更的小风嗖嗖的,激得她打了个打喷嚏,“谁说我坏话呢。”

  裴长青很怕她受凉感冒,紧张地看她。

  沈宁笑道:“没事儿,估计是冷空气过敏。”

  此时东方未明,头顶的启明星异常明亮。

  裴大伯、裴大民等人已经在西边儿忙活上了,裴长青赶紧过去。

  沈宁和裴母也先推磨点豆腐。

  现在她们轮流一气儿把浆子磨好,然后分三锅把豆腐点出来,这样下午可以轻松些,干点别的活儿。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小珍珠和小鹤年也起了。

  小珍珠永远那么活力四射,起来先在院子里跑一圈,跟娘奶奶爹大爷爷等人打招呼,还要跟大白小白们招呼一声。

  尤其要关照一下新来的两只小鹅,“大白,你不要拉帮结派哟,你是老大,把你新小弟带上!”

  大白嘎嘎叫着回头,轻蔑地瞅着地上那俩毛茸茸的鹅崽子,探出嘴巴出溜就给它们铲到自己背上了。

  “嘎嘎”它大叫着,和小白一起欢快地往西边河里跑去。

  小珍珠便和小鹤年跑去帮娘推磨了。

  别看磨盘大,他俩合力也是可以推动的。

  小珍珠觉得再多吃点饭,多长点力气,使使劲儿她自己也能推动呢。

  沈宁空出手来就把浆子过滤出来倒进大锅里,把豆渣倒在笆斗里。

  她去看了看昨天的豆腐,已经晾得干干的,没有一点水分,便把稻草铺在坛子里,将豆腐一块块地码放进去。

  再拿几层粗麻布罩起来,外面糊上一层黄泥密封,让豆腐在里面发酵。

  做完这些她直起腰甩甩胳膊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西边儿进度。

  有裴长青带着三四个壮劳力不断地夯打,加上早晚大量劳力帮忙,这边的进度肉眼可见,不像之前每天就是刨地、敲土坷垃、捡石头、垫高、夯土,乱七八糟看不见进度。

  也是天公作美一直没下雨,他们的基沟夯土就很顺利。

  一层层不断地夯实,地基也越来越硬。

  他们已经夯完基沟,这会儿还在夯三间正房内的灰土地基。

  沈宁听裴长青说过,墙基是最重要的,比房梁更重要。

  毕竟墙基承担着整个房子的重量,如果发生沉降房子肯定会裂,严重的会坍塌,而房梁有问题及时发现还能更换,地基的缺陷却无法弥补。

  室内地基的作用就简单些,不承重,主要防潮、防止老鼠打洞。

  所以室内地基也不需要两尺多厚的灰土层,一尺就够,有条件上面还可以铺砖石。

  地基要完工了,可以兑现教人点豆腐的承诺。

  她寻思先让大伯娘他们多换两天豆腐,过两天她再说,到时候让大伯娘他们帮忙教本村人点豆腐。

  早饭时间,高里正拎着锣,铛铛铛敲三声,然后宣讲朝廷政令,什么皇恩浩荡那一套。

  最后一句话概括重点:要交秋粮了。

  老百姓夏税秋粮,服徭役,这都是必须的。

  这年头赋税种类也复杂,地税、丁赋、徭役等,一般人根本搞不清楚,都是里正这边儿说多少他们就准备多少,回头一总交过去。

  说到交税众人心头就是一紧。

  沈宁早就做好准备,她和裴长青根据记忆盘算过自家的税,那是真不少。

  大大小小五口人,两间草屋子、十一亩地,乱七八糟的税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他们家他们家两亩稻子的收成。

  沈宁他们这些天白天晚上见缝插针摔的稻谷差不多都要交上去。

  幸好朝廷收的是稻谷而不是大米,不需要他们给脱壳。

  男人们那边,裴大民和裴大根、张本力几个越发感激裴长青找他们来干活儿了。

  有了这钱,他们就能补贴家用。

  而那些麦稻不够抵税的就得交钱,可庄户人哪有钱?

  本身用钱就得去粜粮食,现在没粮食自然也没钱。

  但是税不能不交。

  那就卖地或者卖闺女。

  还有一个办法,徭役不花钱顶,而是自己背上干粮去干活儿。

  可朝廷的力役都是修城墙、铺路架桥等重活儿,好人去了都得脱层皮,回来半条命没了。

  所以左右为难。

  裴庄的百姓虽然不至于卖儿卖女卖地交税,但是也有那困难户不甚宽裕的,好不容易用小米跟人家换稻谷把税粮交上,家里口粮就紧张了。

  哑巴娘抹着眼泪儿跟邻里哭:“豆子要留着,等俺们学会了点豆腐,一斤豆子吃三斤豆腐一斤豆渣,咋也能顶到来年去。”

  其他不宽裕的人家也采取这样的办法,把豆子留着,学会了点豆腐就天天吃豆腐,那不还有豆渣吗?

  那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沈宁和裴母正忙着在晒席上处理稻谷,要把空壳、草棍儿等清理出来,处理干净才能交税呢。

  裴母用簸箕扇,沈宁用木锨扬,小珍珠和小鹤年捡里面的石子。

  有风,扬起来一吹还是挺干净的。

  沈宁:“娘,谁家有风车啊?”

  南方人种稻子不是都有风车,把稻子放进去摇摇,稻谷和杂物就分开了。

  裴母:“啥是风车啊?”

  沈宁解释了一下。

  裴母:“没见过,咱自来就是扬场,拿簸箕颠。”

  沈宁想去问问高里正家有没有,借用一下,结果裴大柱来了。

  他之前一直翻地来着,这两天豆子都熟了他要开始割豆子。

  “二郎媳妇儿,你们这几亩豆子要放哪里脱粒?”

  沈宁看看院子,“这里行不?”

  裴大柱:“不行的,豆子晒干了噼里啪啦爆粒子,最好压块场。”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有场,主要用来晒庄稼,方便就地脱粒。

  把一块空地刨松软,清理掉石头草根硬土坷垃,然后泼水,撒草木灰,压平,再泼水再撒草木灰,直到压得镜面一样平,没有一丝泥土,晒干也梆硬,这样压粮食就不会沾土了。

  沈宁家自然没有场。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割豆子呢,她也没法儿借别人的场用,而豆子现在基本都熟了,她也没法儿等别人收完再收。

  这么一算,还是自己压块场院儿更快捷方便呢。

  沈宁想刨地也不行,没有工具,她就去跟裴长青说一声。

  裴长青:“这事儿交给我,现在就弄。”

  他让张本力几个先来这边儿帮忙,把租屋东边那块空地清理一下,大约一分地就够用的。

  杂草、石头处理掉,再把地刨一刨。

  压场和夯地基不是一个标准,没那么费事,只需要刨松一层土即可。

  家里草木灰也积攒了不少,埋在旁边的坑里积肥呢,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裴大柱也留下来一起帮忙,人多力量大。

  恰好裴父从地里回来,也过来帮忙。

  他已经让那俩汉子帮着收拾了稻谷交上去,至于豆子,直接在地头压场,豆子割了直接丢在那里晒,晒干直接脱粒装袋运回家装缸就行。

  裴父现在觉得花钱雇人干活儿就是爽。

  到晌午他们就清理得差不多,吃过晌饭就可以压场了。

  裴长青去高里正家借磙子,压场。

  磙子就是一块圆柱体的大石头,很沉,光面,专门用来压场。

  高里正今儿忙着带人挨家挨户下达税收通知,不在家,陶氏负责接待裴长青。

  她现在对裴长青越发热情,可怕田氏得罪人呢,所以都不让大儿媳照面儿。

  老头子说了今年可能因为裴二郎和沈宁的缘故,村里人交税比往年痛快些。

  往年都得喊破喉咙催缴税粮,尤其那几家困难户,都得骂好几次,最后再不交税粮县衙粮差要下来锁人才不得不将税粮凑齐。

  有时候也凑不齐,老头子不忍心他们家男人被抓走就替他们补上,说是借,可到现在也没还呢。

  要是年年这样,自家多倒霉啊。

  今年就好很多,因为豆腐娘子要教大家点豆腐,一斤豆子当四斤粮食吃,即便小米拿去换了稻谷,剩下的豆子高粱也够吃到来年的。

  大家算清楚账,也就不再拖欠税粮,痛快收拾粮食等着交税呢。

  几家困难户都主动筹措换粮了。

  甭管对方多热情,裴长青一如既往,彬彬有礼又不过于热络,道了谢就给磙子套上木框,系上绳子拖走了。

  陶氏瞅着裴长青那干练利索的样子,真是个好男人,能干!

  吃过晌饭裴长青就让裴大民几个继续去新房那里干活儿,他们要挑选可以做墙基的石头,还要筛石灰、准备黄土、麦糠等等。

  压场这活儿他一个人就干了。

  他赤着脚拉着磙子在场里转圈,一圈圈用磙子描摹场院的形状,慢慢地地面就平整起来。

  小珍珠和小鹤年也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这个帮爹泼水,那个帮爹撒草木灰。

  随着父子三人的转动,场院就压平了。

  刚压平的场院是灰色的,湿润润的特别有弹性,赤脚走非常舒服。

  小珍珠在上面打滚儿,“真软和!”

  小鹤年提醒她:“衣服把地面弄上印子了,不平整了。”

  小珍珠立刻跳起来,用两只小脚踩踩,把印子踩平,“干了就好啦!”

  一下午干不了,明儿还得继续晒,但是明儿下午就可以压豆子了。

  下午裴父又赶过来,“二郎,你只管忙去,我帮她们弄稻谷。”

  裴长青约莫他们弄得完,就先去那边儿忙了。

  每个村、每个县的税粮收缴日期是有限制的,过了那个时间就要自己押送,那可麻烦。

  裴父说二十年前税粮还是里正和村里后生负责押送的,大老远送去指定的粮仓、军需库等地方。

  路上可艰难了。

  后来朝廷改了规定,各村集中收缴,统一送至县衙粮仓,再由衙门和当地军队负责押运,但是又多了一部分脚力和损耗。

  反正就这么着,税粮越交越多了。

  裴母也感慨:“今儿来换豆腐的人说他们村有些税涨了,有那交不起税粮的,又凑不上钱的必须卖地呢。

  咱村哑巴家也是,自己那一亩水田不够交的,就得拿别的粮食跟人换。

  都说幸亏你要教他们点豆腐呢,帮他们省了粮食,就不犯愁吃不到来年了。”

  这是救命呢。

  沈宁也听来换豆腐的人说了。

  能来换豆腐的,都是条件还过得去至少自己交得起税粮不饿肚子的。

  那些交不起税粮的,也不可能换豆腐吃。

  这么一想她心里也酸溜溜的不得劲起来。

  原本还想过几天再教其他人点豆腐,让大伯娘他们也换点豆子,现在寻思还是早点教吧。

  她毕竟是根红苗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就忍不住想:大家都绞尽脑汁想实现阶级跃升,以后都可以免徭役不用交税,可那些税粮徭役不会消失,只是平摊在其他百姓头上而已。

  而免税收徭役的人更有钱,他们买更多地,又不用交税,然后更有钱,买更多地……

  如此循环,直到百姓不堪重负,开始新一轮王朝更迭。

  想到此处,沈宁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所以赚得多交税多才是良性循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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