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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

  钱洁结婚临时换了个新郎,许多事都要重新操办整理,绑着红花的收音机、缝纫机、被子等新婚物件一样样搬上板车,带上宾客一起往外走。

  重新吃饭的地方不近,席策远骑车带着舒然跟在众人身后,一直到饴糖厂的筒子楼。

  远远看见几个帆布搭起来的棚子。

  陈垚亲戚通知的急,人来的少,家里住的又是筒子楼,直接在楼下支起棚子,又挡风又体面,酒席摆了几桌,从亲戚到邻居,都在为他家忙前忙后的张罗。

  到底是太过仓促,局面显得有些混乱。

  大部队一到,陈垚父母忙空出手来接。

  为首的就是他们从未谋面的儿媳妇和亲家,两人紧张的直擦手汗。

  两方四手相握寒暄了几句,见钱洁不是想象中的难缠性格,便不再紧绷,欢欢喜喜迎人上楼进门。

  舒然本想跟着,可搬运陪嫁的人还没出来,围观的人就从屋里到门外堵的水泄不通。

  还有些没挤进屋里的小孩哭闹着看不见,家长忙捂住他们的嘴,“人家结婚呢,哭可不吉利。”

  说完,将他们或抱或举起,越过众人头顶,在高处往里看,让舒然本就不明朗的视野愈发堵塞,任她如何踮脚仰脖也看不见分毫情况。

  直到席策远垂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闻言,舒然杏眼一亮,看了眼他宽阔强健的肩膀,有些犹豫迟疑说道:“小孩才这样,而且我也不轻。”

  “试试。”男人已然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望向她的眼里满是期待和鼓励,跟以往稳重板正的模样大不相同。

  舒然被勾的心痒,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的骑坐在他肩膀上,手搭在他颈间。

  等她坐稳后,男人没用任何助力就轻松起身。

  舒然一下成为全场最高,视线豁然开阔,跟屋里的钱洁撞了个眼对眼。

  钱洁刚敬过茶,蓦地看见骑在家属肩膀上的舒然,憋着笑朝她眨眼。

  触到她打趣的目光,舒然耳朵瞬间红透,别开脸跟席策远说话,“重吗?”

  席策远被她捧着脸,清亮狭长的眼眸专注的望着她,注意到她担心的神情和嫣红的耳廓,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不重,很轻。”

  微凉的湿润唇瓣擦过她的手心,留下一片酥麻。

  许多人太多,空气流通不畅,舒然脸忍不住发烫,缩手抱他的脖子,“快结束了,我们下去吧。”

  席策远:“那好吧。”

  两人下去没一会,楼上的人散了,空闲的桌椅很快坐满。

  菜上齐后,陈垚挽着钱洁喜气洋洋的挨桌敬酒,他咧着一口白牙,叫人叫的亲热,任别人往杯子里多少酒都一口闷。

  钱洁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见他像个愣头青一样猛喝不止,顾不上矜持,猛掐他胳膊。

  也不知道陈垚是没感觉到疼,还是在装傻,硬是不看她。

  钱洁没办法,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到他俩,警告性的说:

  “你少喝点。”

  闻言,陈垚笑裂了脸,“就这一次,以后都听你的。”

  钱洁哼声道:“随你便,喝吐了我才不管你。”

  “肯定不会。”陈垚揽住她的肩膀,朝其他桌走去。

  “来来来,叔婶,谢谢帮忙,多吃点,吃好喝好啊。”

  ……

  最后来到舒然这桌时,两人已经满脸通红。

  一桌人看她俩喝的差不多了,招呼他们坐下吃点。

  饭菜不算好,也算不上差,其他桌吃的一片狼藉,舒然这桌坐的全是机械厂职工或职工家属,大多都不差这口吃的。

  女同志坐一起唠家常,男的坐另一边喝酒,饭菜没怎么碰,看上去还算规整。

  钱洁挤开一屁股坐在舒然旁边,嗓音沙哑,“饿死了。”

  她穿着收身的毛呢外套,胳膊不干抬,只能夹到近处的花生米。

  舒然给她夹了菜,又用干净的碗勺盛了碗鸡蛋甜汤给她。

  “还是你对我好。”钱洁顾不上形象,直接捧着碗喝。

  不少人齐齐看着她和陈垚。

  毕竟都是一个厂里的职工,平时看钱洁和张辉出双入对,两人的婚事板上钉钉,临了临了,新郎换人,大家都有点好奇心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一边心不在焉的闲聊,一边用热切的目光偷瞄他们。

  钱洁和陈垚发现后也不尴尬,该吃吃该喝喝,周围人叫套不出话,便不再关注两人,将目光和话题转向机械厂的效益和年后安排。

  桌上的气氛逐渐哄闹起来,钱洁才有时间跟舒然咬耳朵,她俩刚低下头要说点什么,周围八卦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

  钱洁桌下的手拍了拍她的腿,面不改色的说:“看你没吃多少,再吃点啊。”

  舒然立马领会她的意思,“吃饱了,我想去个厕所。”

  “厕所不好找,我陪你去吧。”

  这边用的都是公共厕所,又偏又远,女同志搭伙上厕所也正常。

  陈垚起身让她俩出去,路过席策远后面,舒然顺手把挎包挂他脖子上。

  走远后,钱洁戳了戳她的腰,“看不出来啊,席工那么正经稳重的人,大庭广众的,还能让你骑他头上。”

  就知道钱洁出来会调侃,舒然用力揉了揉脸,想掩饰自己的害羞,“没骑头上。”

  “行行行,没骑头上,但骑脖子上了。”钱洁想到那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别说我了,你怎么回事,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钱洁叹了口气,“就,就那么回事呗,”

  张辉一定要调回家乡,并劝说她过两年也找机会调过去。

  “你知道最气人的什么,他说我家里负担重,跟他结婚后,正好离的远远的,省得被家里人三天两头索要钱要粮,他居然一直这么看我和我家。”

  钱洁抓紧舒然的胳膊,红着眼眶,哽咽道:

  “虽然也是事实,我家兄弟三个,就我一个女孩,爸妈和兄弟从小到大一直欺负我。

  但最后他们全选了下乡,留城的是我,

  我家条件不好,可我说要结婚,他们居然给我置办了缝纫机当嫁妆,那东西不便宜,也不知道他们攒了多久。

  我是家里得利的那个人,我觉得我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钱洁怕哭花脸回去不好看,尽管努力忍着泪意,仍是蓄了满眶泪。

  舒然很是心疼,拿手帕一点点吸掉她眼里的泪花。

  女人吸着鼻子说:“我特别生气,当时就跟张辉掰了,走的时候,他没送我,我有点难受,在路上走了很久,然后遇见了陈垚。”

  他问钱洁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怎么难看。

  钱洁要面子,说了好几遍没事,他还一直问,她控制不住朝他发火。

  “说了没事,你听不懂人话啊。”

  骂完她有点后悔,抹抹脸说:“后天你该干嘛干嘛,别来吃席了,看见你就烦。”

  陈垚嬉皮笑脸的说:“那不行,我不来,你们酒席都开不了桌。”

  钱洁吼他:“开不了桌就不结了,不结了行了吧。”

  男人一愣,“张辉那个王八蛋去外派,不想跟你结婚了?”

  女人顾不上纠正他的说法,低头痛哭。

  “诶诶诶,你别哭啊。”

  “再哭巡逻队要把我抓走了。”陈垚手足无措的哄着她,谁料钱洁哭得更大声了,周围路过的人纷纷看过来。

  陈垚腰越来越低,蹲在她面前,低声商量道:

  “别哭了。他不跟你结,我跟你结行不行。”

  听到这,舒然睁大眼睛,“然后呢?”

  钱洁嘟囔道:“然后被好心人以为是流氓,抓派出所去了,出来的时候,他说回家准备准备,今天就变成你们看到的这样。”

  我也想了,他气张辉抢了他的外派名额,跟我结婚是在报复堵气,但临时取消婚事,亲戚朋友那里交代不过去,索性跟他结婚,稀里糊涂的过吧。

  反正,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跟谁结不是结,对吧?”

  钱洁语气故作洒脱,看向舒然的表情却有些迷茫,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冲动答应结婚后,该如何面对陈垚,以及怎么跟他相处。

  最关键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未来会不会后悔。

  舒然不赞同“跟谁结婚不是结”的说法,不过钱洁现在急需别人的肯定,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否定钱洁。

  她先是给了钱洁一个暖烘烘的拥抱,然后说:“我觉得你们俩还挺适合的。”

  钱洁瞬间被这句话吸引,迷茫哀伤转变为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惊恐,“我和他,合适!?”

  “不合适吗?”舒然无辜的眨眨眼睛,丝毫不管自己的话会给人造成什么冲击。

  “你俩同龄,还都是海市人,都有职工户口,工资稳定。”

  舒然先掰着手指头说了几个牵强的理由,等钱洁放松下来,才认真说道:

  “你在他面前不用收敛脾气,想骂就骂,想哭就哭,他不仅不生气,还会想尽办法哄你逗你,不受气不憋气,这不是很好吗?”

  钱洁的性格急躁敏感,陈垚开朗懒散,两个人像冤家似的,时常斗嘴。

  大多时候,两人吵完都心情不错。

  偶尔她说不过陈垚,生闷气的时候,他还会递台阶给她下,或者道个歉。

  舒然说完,钱洁没立马吭声。

  舒然便以为她听进去了,轻咳了两声,本想再继续说点什么,结果钱洁悄悄摸摸在她耳边说:“你哥来了,他好像在瞪我。”

  其实她什么都没听进去,望着舒羿身后跟来的人,木着脸迈腿朝他走去。

  舒然看见来人,发现是张辉,下意识抓住钱洁的手。

  “没事。”女人僵硬的笑了笑,她和舒羿相互错身,走到对方原本的位置上。

  俊秀青年走近后,阴沉沉地盯着她衣服肩部的水迹。

  而钱洁面对面与张辉交谈。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舒然紧张的盯着张辉,思考要不要站在近一点的地方。

  万一熟人看见还能解释两句。

  可舒羿不仅拽住她,高大身体还严严实实的挡住她的视线。

  “路上碰见了,他跟了我一路。”舒羿掏出手帕在她肩膀上的水迹上反复擦拭,直至那点水被他擦干,随即将手帕往路边的垃圾堆一扔,又把她的衣服前前后后拍了一遍。

  舒然没留意,一直歪着脑袋想看钱洁的动静。

  等青年终于从面前挪开,舒然发现,远处两人正在激烈的相互推搡。

  像是没谈拢,开始上手了。

  她怕钱洁吃亏,忙拽着舒羿去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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