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滴,您特别关注的账号‘母亲大人’发了一条新动态。”

　　耶梦加得刚在对话框里可怜兮兮地疯狂道歉，就收到了信息提示音。

　　是母亲的动态。

　　祂瑰丽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拍照后，垂着泪睫毛湿润的脆弱诱惑模样,雾气未散的竖瞳刹那阴冷,看着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心中泛起一阵心酸寒凉。

　　母亲明明有时间在光脑上发动态，却没时间回复祂！

　　明明祂发出去的照片,已经哭得都那么可怜、那么真诚了！

　　她没有看到吗？！为什么还是不理祂！

　　祂纠结着银白色的蛇尾在金属地面上阴暗游行，游来游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去点开动态。

　　母亲现在到底干什么……以至于她无视了祂的照片。

　　动态刚打开，视网膜就映入一片刺目的白。

　　苍白平坦的胸膛，明显是雄性。

　　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起伏如山峦。

　　一片醒目的苍白中，被掐得充血的肉红色小点格外显眼。

　　【好幸福……】

　　耶梦加得呼吸一滞,眼眶生疼。

　　照片上‘好幸福’三个字仿佛变成了三把锐利的钩子，扯着祂的眼睛，要将祂的眼球勾出来。

　　眼睛充血肿胀,猩红的竖瞳逐渐变成深猩的红黑色，红色甚至逐渐向眼白开始弥漫。

　　原本因为沾着未干的泪水显出脆弱的瞳孔，刹那深幽如恶鬼。

　　“啪嚓啪嚓！”特质的光脑金属在祂过分修长的五指间，一点点碾碎变形，像是要将投影屏幕中的‘好幸福’三个字碾碎！

　　勾引母亲的贱男人！

　　祂都没有幸福！

　　这些上赶着的不要脸货色凭什么幸福！

　　阴湿冰冷的嗓音，如同诅咒,随着丝丝吐出的猩红蛇信,在空气中流荡。

　　“别让我找到你。”

　　就是这些不要脸的货色,偷走了祂的幸福。

　　如果不是这些男人在旁边勾引诱惑母亲，母亲怎么会舍得不回祂的消息。

　　祂盯着逐渐闪烁的‘好幸福’三个字。

　　嘶嘶的声音,犹如怨毒的火焰，沸腾燃烧。

　　“否则……”

　　“我会碾碎你的四肢，踩碎你的胸腔，看你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哭着发誓再也不会勾引她。”

　　尤斯塔瑟发完照片，就开始美滋滋地刷着厨艺视频。

　　以己及人，不需要耶梦加得回复，祂就能想象对方有多愤怒。

　　祂懒洋洋哼着诡异的小调，恢复成半人半蛛的半人型，腰腹以下的蜘蛛半身足肢织着衣服，双手拿着光脑学习视频。

　　能为伴侣织衣服打扫家务准备食物，简直太幸福了。

　　祂已经过上了一只合格的梦魇雄蛛梦寐以求的生活。

　　如果唐唐能让祂爬上她的床，顺便吃掉祂，和祂彻底融为一体，祂的蛛生就完美了。

　　另一边，耶梦加得宣泄完怒火，又盘角落里自怨自艾。

　　祂不懂，什么才叫做‘深刻的反省’。

　　‘忏悔’的眼泪不管用吗？祂已经让自己哭得足够悲伤和漂亮了，竟然得不到母亲一个眼神。

　　明明人类都喜欢用这一招，祂游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瑰丽至极的脸，机械地调整着肌肉，对照着星网中忏悔流泪的视频挤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到底怎么才能让母亲消气，让她看到祂的的反省和愧疚。

　　祂明明哭得比视频里那些丑八怪好看多了！

　　祂焦虑地踱来踱去，拿出备用光脑，犹犹豫豫地登陆星网账号搜索。

　　【惹母亲生气了，怎么*才能被原谅？】

　　热赞都是向母亲真诚道歉、保证不会再犯，其次是哭着求原谅，母亲一般都会心软。

　　耶梦加得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阴冷的竖瞳一条条扫过网友们的回答，越看越不耐烦。

　　每一条祂都用过了。祂的道歉还不够真诚吗？祂已经向母亲发了那么多条道歉消息，可是母亲完全不理会祂！

　　耶梦加得敲出一行回复。

　　母亲掌心蛇：【废物。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番茄炒西红柿：【？？？不是，大家好心回答帮你，你怎么骂人呢？】

　　小小小怂包：【看到贴主这么暴躁的脾气，我就知道为什么你妈不喜欢你了。活该没妈爱。只能说被养废了。

　　看你主页的标识，明显成年了。你妈可能就是不想管你了。尽义务养到成年就扔了。】

　　耶梦加得竖瞳刹那拉成细线，气得尾巴发抖。

　　按照超凡种的年龄，祂现在刚好跨过成长期，进入成熟期。

　　小小小怂包的话，简直戳中祂最敏感的一根弦。

　　母亲掌心蛇：【胡说！她超爱！】

　　小小小怂包没再回复什么，只送了两个字，【呵呵。】

　　光凭这两个字，话中的嘲讽几乎就溢出来了。

　　耶梦加得之前被‘好幸福’勾得生疼的眼睛又隐隐作痛。

　　这群愚笨的人类懂什么！

　　母亲怎么可能会不爱祂！

　　母亲只是……一时生气了，她说过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耶梦加得眼神冰冷，一字一字回复，【别让我找到你。】

　　小小小怂包：【诶嘿？我昵称小怂包你真把我当怂包了？这意思是要线下跟我碰一碰？

　　本人A+级觉醒者，四方天星区地下黑赛自由搏击十级选手，有胆你就来。】

　　耶梦加得紧绷着下颚线，去搜索四方天路线。

　　本来和母亲分别后，祂是打算直接前往无序星域的，但是为了补充资源去了一趟中央星域的联邦研究所耽搁了行程。

　　四方天星区和祂现在预设的航行路线偏离不大。

　　甚至从四方天星区穿过路线更短，只是四方天星区离乌列尔比较近，祂不大想看到那个鸟人。

　　耶梦加得目光阴冷，调整星舰航线，看了眼抵达四方天的日期，回复。

　　母亲掌心蛇：【后天到。】

　　承包唐主鱼塘：【诶？这帖子怎么回事，真要发展成线下对对碰了？】

　　赐我一个超凡种吧：【怎么可能。网上放狠话而已，有几个网上放狠话的真敢去线下？在星网上谁不会说大话啊？而且小怂包是A级觉醒者，还是十级选手的话……这个母亲掌心蛇过去了，也只是送菜。

　　看他成年了还那么妈宝，肯定不会去线下。】

　　在大片跑题的评论中，终于有一个正经回复跳出来。

　　军校的孩子们真可爱：【如果道歉了还是没有得到母亲的原谅，可能是因为你的道歉没让母亲感受到诚意。】

　　耶梦加得看着又一条评论，并不是很相信人类，但还是询问。

　　【要怎么才能让母亲感受到诚意？】

　　对方耐心地回复。

　　【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做错了什么才让母亲生气呢？】

　　耶梦加得犹豫了一下，将事情经过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小偷偷吃祂送给母亲的礼物，被祂发现，母亲让祂原谅对方，祂暗中找了第三人教训小偷，结果却被母亲厌恶。

　　军校的孩子们真可爱：【也许你的母亲，是想让你向那位被你伤害了的孩子道歉呢？】

　　给人类道歉？

　　耶梦加得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祂恨不得宰了小偷。

　　可是，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

　　似乎……只有这个方法没用过。

　　耶梦加得犹豫着，从通讯录中将一个才被拉黑的军方账号拉了出来。

　　“耶梦加得冕下。”另一边响起沉肃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耶梦加得臭着脸，“你认识北海军大的苏唐吗？”

　　“……”对面是冷肃的沉默，以为祂是要去找麻烦的。

　　“抱歉，我们不能向您透露军校生的具体消息。”

　　“我对她不感兴趣。”耶梦加得嗓音冰冷，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金属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只是想送一份礼物给她，表达我的歉意。”

　　“小丑猫只是一个玩笑，如果吓到她了，我啊……”

　　祂声音一顿，尾音拉长，远距离通讯的杂音夹杂着一两声清浅的嘶嘶声，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深表歉意。”

　　最后一句，明显带着獠牙摩擦的声音，

　　“希望她能原谅我。”

　　……

　　“在干什么呢？”四方天总教官转头，看向旁边座椅上的契约伙伴，“防御工事修筑完了，不休息几天，这么快就回学校？”

　　“不了。我挺想念孩子们。不知道小朱雀和小青龙最近怎么样？”

　　说话的人一头柔软的半头发垂至肩膀，

　　皮肤白皙，五官优越，说话时带着温吞的温柔，蔚蓝的眼眸如海一般深邃，毫无攻击性，温和又包容。

　　但身材却极为健壮，宽阔的肩膀，胸肌将作战服撑得鼓鼓的，作战服上固定武器的皮带将胸口饱满的肌肉勒起。

　　握着光脑的手指白皙干净，每一根手指的手指甲都被修剪得圆润，一看就是很讲究。

　　清珩目光扫过光脑，‘母亲掌心蛇’没有再出现了。

　　“星网上有一个孩子，有点迷茫。我刚才在为祂解答疑惑。不过看来，祂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总教官伸头看了眼，“孩子？都成年了。”

　　清珩笑了笑，“我们学校的军校生也成年了。但他们在我眼中都是孩子。”

　　温柔的眼睛看向总教官，“你在我眼中，也是孩子呢。”

　　总教官：“……”

　　忘了这位是活得与天同寿的超凡种，本体玄龟，防御力顶级，几千年下来，甚至没有因死亡变成‘核’过。

　　超凡种变成核后再苏醒总会遗失一部分记忆和常识，苏醒被视为新生。而清珩，算起来，存活时间比镇守光明星域的星辰天使还长。

　　他便是祂看着长大的。

　　从人类刚踏入星海，清珩便守护着四方天星区。每当一任契约者老死，便会挑选下一位，继续守护四方天。

　　祂是四方天当之无愧的守护神。

　　“东方辞和南景炎的缺陷，暂时找到了缓解方法。我们请了北海军大的新生苏唐。

　　她亲和度高，不仅东方辞的精神体不排斥她，就连朱雀在她旁边也能变得安静听话。

　　学校打算从她入手，帮助他们克服缺陷。”

　　总教官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两人最近打得厉害，想到一团乱麻的广场，他脑袋就疼得厉害。

　　“真是一个好消息。”清珩温柔地笑了笑，“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如果能解决缺陷，以后都是守护四方天的中坚力量。”

　　“不过也有问题。”总教官道，“苏唐测试出的是全阵营3S级亲和……但吸引力，似乎，高到有些奇怪。校长猜测可能不止3S级。

　　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清珩活了许久，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厚重史书，见过的人、经历的事，比联邦史还多。

　　“3S级亲和度啊……”清珩悠扬的声音感慨一声，“好久没出3S级亲和度的人类了。我知道了，我回到学校我会去看看那位新孩子。

　　听起来是位很可爱的孩子。”

　　听到祂的感叹，总教官忽地转头，忽然有些好奇。

　　“您是不是亲眼见到过唐主？她在3S级亲和度的人类中，排名有多高？”

　　没有人会觉得唐主不是3S亲和，只是高低问题。

　　清珩活得久，见过历史上的3S级亲和度的天才不少，又是超凡种，对亲和度的感知比联邦仪器更敏锐。

　　清珩垂着纤长的眼睫，白皙干净的手指屈起，指节在饱满结实的大腿上敲了敲。

　　祂像是沉默了几秒，又像是那几分的沉默是错觉。

　　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平和。

　　“是的。我见过她。”

　　祂轻笑起来，“当年，你们人类的测试仪器，还只能测到S级亲和度呢。不过，她的亲和度，比你们现在划分3S级更高。

　　其他3S级的孩子和她比的话……”

　　祂顿了顿，难得说出带有强烈偏向性的形容词，“不可同日而语。”

　　总教官一愣，清珩脾气温和，对祂眼中的‘孩子们’向来宽和而包容，认为每个人都值得培养，只要努力便不算输于别人。这是祂极少会用的词汇。

　　“当年，您为什么没有和她契约？”总教官心里难得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身形板正、一丝不苟端坐着的青年转过头，声音温雅，笑起来时，浅蓝的眼睛中像是有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祂第一次直呼契约者的名字，而不是叫着小励。

　　“元励。这个，是我的秘密。”

　　“我不想告诉别人。”

　　“那便算了。”元励偏过头，虽然名义上清珩的契约者，但他对于这位冕下，一直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他从小到大，清珩就像他的老师和父亲，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解答祂一切疑惑。

　　这是祂第一次不想解答他的疑惑，他选择尊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自打这个话题开始后，清珩冕下似乎变得沉默了许多。

　　祂不再说话，双手搭在结实的大腿上，湖蓝色的瞳孔看着悬浮车窗外，眼睫搭下，落下一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身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息，似乎变得沉寂了许多。

　　元励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们回学校吧。北海军大的那个3S级小姑娘，很有意思。你会喜欢她的。”他转移话题。

　　“好。”清珩浅浅微笑道，看不出情绪。

　　两人谈话间。

　　“嗖！”

　　十几辆悬浮车队从他们旁边的车道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这里已经接近铁墙外围，但因为还在四方天军校的管辖范围内，周围通行的悬浮车很少，十多辆车完全飙出了极限速度，放城区早就被扣押罚款拉。

　　“这群臭小子！又在干嘛！”元励几乎咬着牙，看着那些车从自己悬浮车旁飞过。不用想，日常就敢在空中飙这么快的，只有那群习惯高空飞的朱雀院学生！

　　他立马打通南景炎的通讯，打不通。

　　改为打东方辞的通讯，“南景炎他们在干什么？”

　　东方辞的投影在半空，睫羽纤长，薄薄眼皮垂落，清俊的脸没什么表情，声音清冷，“他们和北海军大出去聚餐。”

　　“聚餐？”元励挑起眉梢。

　　第一次见朱雀院如此‘热情好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东方辞抿了一下唇，嗓音如冷泉，平静问，“教官，需要我将祂们抓回来吗？”

　　元励挥了挥手，“算了。北海军大也是第一次来四方天，让他们尽尽地主之谊也好。”

　　东方辞薄红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脸颊肉紧绷。

　　“不过……你怎么没去？接待事宜应该由你负责。你是四方天的主席，却不到场，多少有点不礼貌。”

　　元励道。

　　原本是请苏唐来治东方辞的，结果，反倒是南景炎天天黏在苏唐旁边，这算什么事。

　　听到总教官的话，东方辞似乎不着痕迹地轻吐出一口气，“是，我这就追过去。”

　　“对了。”

　　元励觉得这样不行，南景炎桀骜不驯，任性妄为，打定主意粘着苏唐后就会想尽办法。东方辞恰好相反，行事太保守了，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和苏唐在一起脱敏的机会。

　　“学校有一个A级新任务。调查地下黑赛违禁品。学校会安排你和苏唐一起去执行任务。”元励道，

　　“一来你们俩搭配，完成任务比较安全。二来，你跟着苏唐好好适应下，争取早日脱敏。任务期间，可别掉链子。”

　　东方辞垂眸，“是。”

　　挂断电话，元励忍不住和如师如父的契约伙伴吐槽，“南景炎真的越来越叛逆了，现在连我通讯都不接了。军令如山，他这个性子，以后怎么进军区？”

　　“朱雀以后就会懂事的。”清珩温和包容地笑了笑。

　　而此时，他们口中叛逆的青年，正红着脸，脖颈紧绷，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绷紧的手指按在光脑上，桃花眼亮起一层薄雾，泪痣红得惊人，笑着看向苏唐。

　　他压抑着喉咙里忍不住溢出的吐息，“怎么不摸朱雀了？”

　　在他旁边，漂亮的赤金色大鸟缩小体型，窝在苏唐怀里，少女纤长的手指，正揉进细绒的羽毛之中，羽绒细密的朱雀几乎瘫软成一团。

　　悬浮车内空调被调到了最大，冷气呼呼地吹，此时朱雀身边天然散发的热意正好，像是一毯自动发热的绒毯盖在身上，还是顶级绒。

　　“没事，好像看到一个熟人。”苏唐疑惑地收回目光。

　　刚才悬浮车外一闪而逝的浅蓝色眼睛，有点熟悉。

　　“东方辞过来了？”南景炎唇角翘起，眼中却无笑意。

　　“那倒不是。”苏唐摇了摇头，东方辞的眼睛是青墨色。

　　“那……继续摸摸它吧。”南景炎快压抑不住低喘，眼睛薄雾晶莹，“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朱雀很喜欢你。多摸摸它，我，我还……还有羽毛。”

　　苏唐一想到一根羽毛在线上拍卖行的价格，立马将那点疑惑抛诸脑后。继续快乐撸大鸟。既能撸毛绒绒，还能赚钱，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一行军校生，在四方天的星海餐厅下车。

　　与此同时，一名穿着修身风衣，身量极为高大的男人，后一步进入餐厅。

　　帽子下，一双如火灼烈的红瞳中，隐隐能看见一线伪装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