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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针锋相对
沈靳快到黑市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了。
而且都是男人居多。
都这个点了，男人们早该去上工了，就算是闲在家里的，大多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妇女。
沈靳顿时心生警惕，避开去黑市的路，在附近逛了一圈，以此来试探这些人。
若是他被盯上了，就避开霍老的家，以防牵连到霍老。
沈靳走了一段路，才确定自己确实是被盯上了，而且跟着他的人，不止一个人。
但他手里就一个空篮子，怎么看着都像是要出去买菜的，而不是做卖主的，不至于让几个人轮流跟他。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正常的。
这巷子四通八达，哪里都能到，沈靳想暗中甩开这些人。
却没想转了弯就被堵住了去路。
没有任何询问，其中一个人就说：“把他带走！”
沈靳退后了一步，说：“你们抓我，也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那男人抬着下巴，性子倨傲道：“投机倒把这个罪名够了吧？”
沈靳微微眯眼：“证据呢？”
那男人忽然嗤笑了一声：“回到所里就有证据了。”
说完这话，就冷声道：“给这个男人，和刚刚抓到的那几人都给带上牌子，游着街带回所里。”
沈靳被人押着双臂，俨然成了犯人，紧接着一块写着投机犯几个大字的牌子，就这样挂到了他的脖子上。
沈靳看向其他几个被抓的人，都有些眼熟，像是黑市的摊主。
这几个人多半是被抓了现行。
但他既没有被抓现行，也没货物的情况下。这些人却目标准确，连名字都没问就抓了起来，只能说明两点。
要么之前和夏老四一块在黑市干的，且被抓的人中，有人供出了他。
要么就是夏老四得罪过的人，蓄意报复。
无论是哪一点，估计很快就能知道了。
只是，他担心的是苏窈。苏窈等不来他，肯定会因为担心而去黑市找他。
万一被盯上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没法跑得快。
沈靳心里正在发愁时，却看到霍老的老伴。
两人的目光只交汇了一眼就挪开了。
霍老的老伴显然已经看到他了。
沈靳因此暗暗松了一口气，起码还能通知到苏窈。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但他清楚苏窈不是冲动的人，她甚至还是个坚韧且独立性很强的人，他就是不在，她也能照顾好她自己和两个孩子。
出了巷子走到街道上，顿时行人指指点点。
沈靳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胸前的牌子，没有任何的羞耻感。
他的承受能力本来就强，再加上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个时代的一些规矩约束不了他，也知道后来买卖的合法化，所以根本生不出任何的羞耻与罪恶感。
就算猜到会有今天，沈靳也依然会做倒卖。
夏家的情况，苏窈的身体，靠着那点儿工分根本不可能有所改善。
唯有铤而走险，才能看得到希望。
若是这会侥幸躲过，他依旧还是会做，只不过会做得更隐蔽。
沈靳被压着回了公安局。
他在公安局里看到了挂着红袖章的谢东伟后，忽然就恍然大悟了起来。
原来还真是冲着他来的。
*
公安局的刑队长打量了一番被逮来的八个人，把谢东伟单独喊进了隔壁屋子。
邢队长坐下后，问他：“你确定外头的人都是投机倒把的，没有错抓的？”
谢东伟站得板正：“邢队放心，没有错抓的。”
邢队点了点头，说：“他们的赃物都点好后，就开始审问。”
谢东伟迟疑了一下。
邢队问：“有什么问题吗？”
谢东伟道：“其中有一个并不是抓现行，但这个人的嫌疑也很大。”
邢队闻言，眉头一皱：“嫌疑？”
谢东伟点头：“这个人先前没有介绍信，却一直住在城里，后来西巷最大的黑市被捣毁之后，他就回了生产队，就前些天，我早上六点四十在国营食堂外看到他骑自行车经过，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城里，嫌疑很大。”
确实，一般做这投机倒把的，都是凌晨出来的。
而且在城里也没工作，却长期居住在城里，倒爷的可能性更大。
邢队思索了一下，说：“这个人没抓到现行，但也要有个说法，你最好让他自己招供，又或是起码有三个人指证他，他这投机倒把的罪名才算成立。”
谢东伟应了声，随后出了屋子，看向沈靳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一会后，谢东伟和两个民兵连的人说：“把这个人押到审讯室去。”
早些年，公安局人手不够，特别从民兵连抽了几十个人到公安局辅助公务。
而其中有一个是县书记强烈推荐的下乡知青。
观察过一段时间后，见人还可以，就让这个人当了小队长。几年过去了，谢东伟确实也很有能力，也从管五个民兵的小队长，到了今天管公安局里所有民兵的大队长。
关于黑市的事，他也有权审问。
沈靳被押进了小黑屋，刚坐下，谢东伟就进来了。
谢东伟拿着个本子，黑着脸，冷厉的问：“姓名，所属大队，生产队！”
沈靳淡淡的应：“夏向东，弘扬大队，夏阳生产队。”
沈靳出奇得平静的反应，让谢东伟愣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问：“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你要是能如实交代，就能从轻处理，要是不配合……”
谢东伟双眼一眯：“重重处罚！”
二人四目相对，静默的几秒钟，气氛一时紧绷了起来。
几秒之后，沈靳忽然就笑了。
谢东伟一拍桌面，厉声道：“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三教九流的地方，给我严肃起来！”
沈靳止了笑，表情也冷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我要是做过，自然会认，但我没做，肯定不会认。有人举报，那当面对质。要是不敢对质，只怕是没有证据的诬陷。”
夏老四在黑市里就没干过倒爷的活，或是投机倒把的活。他不过是给黑市里的地头蛇打打下手，顶多算是盲流。
就算是会判刑，也没有投机倒把的重。
谢东伟见他不入套，继续道：“我们要保护线人，不可能爆出他们的身份，
而且还有有人举报你没有介绍信在城里居住了三年之久。这期间你没有任何工作，没干投机倒把，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维持的生活？”
沈靳挑了挑眉，露出了几分吊儿郎当：“我媳妇养我，不行？”
谢东伟一听，瞬间用力抓着了手中的本子和笔，手背隐有青筋凸出。
沈靳不动声色从他手上掠过，视线回到他眼睛。
谢东伟的眼神里，愤怒没隐藏住。
一句试探的话，更加印证了沈靳的猜想。
这人就是因苏窈的前身，也就是因为李春华才会报复的他。
但因为抢了他喜欢的姑娘就报复，那不应该拖到今天。
之前苏窈在供销社遇见谢东伟时，那会她还没有调理，不管是身形还是皮肤，甚至整个人的状态，都还是很差的。
这谢东伟不可能会再次见色复意。
而夏老四先前的风评不是很好，随便问几个还不了解他最近变化的人，都会说他对妻儿不好，不管妻儿死活。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个人觉得昔日恋人过得水深火热，想帮她脱离苦海。
想到这里，沈靳忽然就很想笑。
这个人倒真挑了个好时机。
等人都没了，他和苏窈接管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姓谢的就跑出来了，早干嘛去了？
况且，若当日他没有来夏阳生产队再找苏窈，没被夏老四撞见，李春华或许也不会过得那么苦。
夏老四不是大恶人，但也不是个好人，没法洗白，但和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冲突。
夏老四因生长的家庭环境里从没感受到过亲情，所以对家庭忠贞要求到偏执的程度。
要不是因他的出现，让夏老四调查两人的关系，从而知道两人谈过对象，更是亲眼看见李春华哭，也不会在心里生了隔阂，长了刺，以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拔出来，从而特意忽略妻儿。
谢东伟深吸了一口气，但实在是压不下火气，骂道：“靠女人就这么光荣？你自己喝香的吃辣的，就让自己的妻儿瘦得皮包骨，你还有良心吗！？”
从穿越成夏老四到现在，沈靳不知道被骂过多少回了，早已经从习惯到麻木了。
沈靳情绪毫无波动的看着发怒的谢东伟：“然后呢？然后你就公报私仇，诬陷我？”
谢东伟又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怒声反问：“你有没有投机倒把自己心知肚明，我有冤枉你一点吗？！”
沈靳定定看着他：“到底是因你怀疑我投机倒把才抓的我？还是因私抓的我？我想你自己也心知肚明。”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眼神里头都是锐气，没有一个人有退让。
沈靳再度开了口，问：“说句实话，你到底想干嘛？”
*
霍老这边。
老太太忽然联想到要是被审讯时，公安问夏老四不是投机倒把，那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会不会把他家老头子供出去？
老太太想到这些，顿时警惕地看向苏窈，说：“我老伴也是医治过你们的，你们可不能恩将仇报，把我老伴行医的事给举报了。”
苏窈一愣，应：“这肯定不能。”
霍老打断了老伴，怒道：“我行医救过不少人，从来就没因错诊医死过人，可这忽然间就改革了，说中医不科学，是糟粕，我就成罪人了？”
苏窈虽心里挂念着沈靳的事，听到霍老的话，也还是安抚道：“不是老先生的错，是这个时候有些人生出了错误的认知，才会导致一些错误的事情发生。”
“而且我觉得中医的黑暗是暂时的，很快就会看见曙光。”
霍老看向她，说：“还是你说的话中听。”
夸了一句后，说道：“你男人的事，我托女婿仔细问问。”
老太太道：“你问什么，本来女婿就说风头紧，一直强调让你不要再看病了，可你却不听，也不怕连累了人女婿。”
霍老道：“因为怕被连累，怕连累别人，就让我眼睁睁地一些穷苦，生了大病而去不起医院的病人，受痛苦，甚至是死去？”
“让我见死不救，而且让我眼睁睁看着一服药就能治好的病人，可就因为西医药贵，稀缺，就一直拖成了重病？”
老太太一时说不出话了。
霍老爷子继续道：“他们有他们的政策，可老头子我也有行医救人的信仰。要是真有哪一天时运不济，栽了，我也认，我也是一个人承担！”
苏窈听到霍老这席话的时候，心灵无疑是震撼的。
这个时代有太多的局限性，也有属于这个时代的错误，可总有人不肯妥协这些错误，而是用尽全力来对抗着，也是用尽全力爬出这个泥沼。
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么些人的努力，所以才让后世的他们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