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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三天的时间,除了吃饭……


第249章 三天的时间,除了吃饭……

  三天的时间, 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干不了,有二十四小时都温热的暖炕, 牢房内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一些,又有张医生来给他们的身上涂抹了药, 他们身体上的伤倒是恢复了一些, 就是心情低闷惊惧, 不知道今后他们要面临的会是什么,反倒是被关在着幽暗静默的牢房内,让他们有一丝安全感。

  那边受伤高烧昏迷的老夫妻俩, 在张医生的救治,和许明月来自几十年后的药效作用下,也终于退烧醒来。

  老妇人是先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躺在洁白干净的房间里,身下躺着的是干净但不算柔软的米白色麻布, 身上还盖着一条暖和的麻布被套的棉被。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身在梦中, 现实中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清净安静的时刻,待过如此干净整洁的房间。

  可她左右一打量,发现这里好像不是梦, 她身上依旧穿着自己脏污的衣服, 隔壁的床上躺着她熟悉的丈夫, 丈夫头上的伤已经得到妥善的处理和包扎, 此刻头上围了一圈干净洁白的纱布,头上的头发都剃了,脸上、身上的伤被涂上了药水,显得青青紫紫的, 很是狼狈的模样,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伤也都被清理过,涂上了药水。

  她走到丈夫身边,伸手去抓住丈夫的手,又轻轻摸了摸丈夫的额头,丈夫的手显然没有那么烫了,额头上的温度也降到了正常温度,只是嘴唇干裂的厉害。

  见到丈夫没事,她才后怕的落下泪来,在丈夫床边默默垂泪,若不是他还活着,她也快支撑不下去了,只等着他若没了,她也就随他去了。

  她只哭了几秒钟,又赶紧抹去了眼泪和鼻涕,转头在这简陋又干净的房间里张望着,她看到一扇被打开了缝隙的窗户,透过这个半掩的木窗,她先是看到了大片绿油油的麦田,河边摇曳生姿的初荷,还有远方波光粼粼的河面。

  河风透过半掩的窗户拂过她的面颊,吹起她两鬓斑白的发丝,她这才想起来,昨天他们已经坐火车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南方,穿过了一条大河,来到了他们未来下放的劳改农场。

  她脚上的铁锁链还没有被摘下,走动间发出清凌凌的摩擦声,她回到丈夫的床边,伸手握住丈夫温热的手。

  丈夫还活着。

  这时医务室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中年妇人拎着热水壶走了进来,见到她醒来,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候美丽的面庞上绽放出爽利的笑来,放下陶瓷壶,从竹篮子里拿出一陶钵的粥和几个竹碗来,笑着说:“张医生说你差不多该醒来了,厨房热了粥,快来喝一些。”

  她打了一碗粥,连着竹勺一起递给老妇人:“饿了吧?快喝些粥暖暖身子,以后这竹碗和竹勺就是你自己的餐具了,你自己回头洗干净放好,以后吃饭就用这个。”

  老妇人站在那还有些愣愣的,直到手里被塞了一碗温热的粥,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向碗里的食物,是干净的散发着喷香味的白米粥,里面还有些鱼片和生姜,散发着阵阵诱人的袅袅香气。

  她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中年美妇人。

  中年美妇人走过来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笑着说:“那天去车站接我们的姑娘就是咱们这劳改农场的大领导,给你们治疗用药的也是她,你赶紧吃一点吧,看她对我们的态度,事情没那么坏。”

  老妇人此时心中也恢复了些神志,只是她依然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是低头向过去无数岁月里一样,有尊严的舀着一勺的白米鱼片粥到嘴里,鱼片嫩滑、米粥清香,带着股浓浓的姜丝味。

  她一勺一勺的喝完碗里的鱼片粥,直到将碗底刮个干净,中年美妇人要来接她手中的碗勺,被她避开,嗓音略微有些沙哑的开口:“请问哪里可以洗碗筷?”她看着中年美妇人的身上干净的麻衣狱服,“不知道哪里可以洗漱,我想将身上洗一洗。”

  她认出中年美妇人是这趟火车中,跟他们一起下放过来的‘犯人’之一,可此时美妇人头上、身上却都打理的干干净净,想来这里是有可以洗漱的地方。

  她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身上头上全是脏污,臭的厉害。

  中年美妇人劝了一句:“你昏睡了两天,烧才刚退,还是先休息几天再洗。”

  可老妇人却很坚持。

  中年美妇人见她如此,不由叹了口气,她如何不明白老妇人的想法,体面了一辈子的人,哪里受得了自己满身污秽的模样?

  她低声说:“你等我一会儿,张医生就在隔壁,我去问问张医生。”

  此时她还不知道,张医生也是被下放到这里的‘犯人’,她们刚来,都谨慎的很,什么都不敢问,也不敢瞎打听。

  张医生头发白了大半,不到五十岁的人,不看她的脸,只看她的头发,乍一看以为是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听到中年美妇人说老妇人醒了,就带着她的听诊器来到住院室,让老太太趟回到病床上,用听诊器听了听,又按着她的脉搏,见旁边空了的碗,说:“你们之前亏空太厉害了,先不要吃太多,隔两个小时再吃一顿。”顿了顿,她又说:“你愿意洗就洗吧,洗完待在房间里别乱跑出去吹了风,这里药不多。”

  她说的是省城普通话,虽没有这一批下放来的北方人普通话说的那么标准,也是沟通无碍的。

  老妇人唇角浅浅的勾了勾,“谢谢医生。”

  张医生也没有多说,对中年美妇人说:“你先带她去剃头。”她对老妇人解释说:“为防止有虱子,我们这里的规矩,新来的人都是要把头发全部剃了的。”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麻布狱服来,递给中年美妇人说:“你给她拿过去,顺便从浴房那里申请一块肥皂。”

  为保持卫生条件,蒲河口不论是犯人,还是工作人员,都是有一块肥皂可以领的,平时洗手洗澡洗头洗衣服,都是这块肥皂。

  老妇人跟在中年美妇人身后,回头看了躺在床上仍然未醒过来的丈夫一眼,缓缓下楼。

  下了楼,她这才注意到这个劳改农场的监狱建的有些像晋朝时期的坞堡,四面都有高高的瞭望塔,通过前两天在船上看到的景象和刚才透过医务室的窗户看到的大河,她知道这个劳改农场有一面是靠着河的,想来犯人想通过大河这面逃走是不容易的。

  中年美妇人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她说:“这里就是劳改农场的监狱,这边是女子监狱。”她下巴朝另外一个被隔开的方向扬了一下,“那边是男子监狱,除了吃饭的食堂是在一起的,平时干活起居都是分开的。”

  这就避免了女同志下放到这里回遭遇一些不好事情的发生。

  老妇人年过六十,还不用担心那么多,中年美妇人才四十几岁,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她即使四十多岁,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的模样,更有一分这方面的担心。

  她领着她来到澡堂外面的一个小房间,小房间是由前后两个房间隔开的,里面是平时烧锅炉、看守锅炉的人夜里住的地方,外面还兼了个剃头和守着澡堂的作用。

  给她剃头的同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同样说着一口带着方言的北方普通话,动作很快的将她头发都剪了,只留着和男人一样很短的,养不住虱子的寸头。

  剪完后很利索的收拾了工具,“差不多这样就行了。”她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块本地土肥皂给她:“进去洗吧!”

  老妇人还以为里面是淋浴房,没想到过了一分钟,刚才给她剪头发的中年妇女又拎着一木桶的热水进来,水桶里还有个葫芦瓢。

  原来是要用葫芦瓢浇着洗。

  北方有澡堂,老妇人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她身上实在脏的厉害,脱了衣服后,中年美妇人就拿着葫芦瓢先给她清洗剪掉后的短发,用肥皂搓出泡沫清洗干净,又用冲过头发的水,顺便把身上的一些脏污冲掉,再打了肥皂,身上仔仔细细的搓洗,最后用清水再浇着冲去身上的泡沫。

  土肥皂洗的皮肤很干,老妇人却仿佛自己身上轻了百斤重,随着那些脏污被水冲走,她仿佛也跟新生了一样,再度活了过来。

  洗浴的毛巾也依然是白麻布,和她们身上穿的狱服一个材质颜色。

  洗干净后,中年美妇人帮她擦着头发上的水,温声说:“洗完赶紧回房间在炕上躺一会儿,把头发烘烤干。”

  春季最是容易风寒感冒。

  老妇人还想回医务室看她丈夫,中年美妇人拉住她,劝她说:“你还是听这里的安排吧。”

  这个劳改农场暂且看着是平平静静的,没有人来批斗他们,还给他们治疗身上的伤,给他们正常的吃食,没有侮辱他们,可谁知道她们如果没有按照劳改农场安排的做,会不会就惹怒农场的人,又让他们回到之前暗无天日时的模样呢?

  能消停一时就消停一时吧。

  老妇人身形顿了顿,听话的点了下头,跟着美妇人来到她所说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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