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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197章

  三人分工既已明确, 伊芙便趁机向老妇人提出开始棋局的要求。

  “你们这么快就参透了其中的规律吗?”老妇人语带惊讶,边铺展着七枚美德棋子,边赞叹道, “真不愧是博学的学者啊。”

  伊芙浅浅一笑,并没有多解释什么。

  棋局看似对美德棋子不利,但开始和喊停的权力都在老妇人手里。只要情况不对,即使下一步就全军覆没, 她也可以立马重开,反观对边, 虽然棋子的克制能力更强, 但也只能被动地接受挑战。

  表面上看,这位神交给两方的规律还算是平等, 但依伊芙看, 还是老妇人这边胜算更高一点。

  毕竟话语权往往掌握在掀桌人手里,只要老太太觉得不合适,她随时可以结束这局——这也让伊芙不禁好奇起了棋局的另一边究竟是谁,无形地让了这么一大步,总不是神自己在玩吧?

  屋内四壁都被用厚厚的毛毡和兽皮覆盖住,只有炉膛中熊熊燃烧的篝火同时充作光源和暖源,为了方便看清棋盘,老妇人将神龛上的油灯也搬了过来,豆大的焰火晃动间,在神龛间投下浓稠的阴影。

  出于对执棋主力的尊重,伊芙连自己的宝座都让出来了,齐影毫不推辞地坐下,等待棋局对面就位的同时,凝神观察着棋面,思考过会儿可以怎么走。

  至于另外两人,则狗狗祟祟地守在他两旁,桌子不高,半蹲着身子的姿势,正好能自水平线上露出端正的脑袋。

  墨菲:“伊芙小姐,我能问问为什么我俩要以这种姿势蹲在这里吗?”

  伊芙:“墨菲主席,虽然齐影主动承担了主棋手之位,但我们在这局可是一个团体啊!怎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齐影一人?我们也应该在旁边帮忙看着点。”

  墨菲:“正是正是,但问题是,为什么非要以这种诡异的姿势?”

  墨菲:“我的腿好酸。”

  久蹲不利于血液循环,还会导致腿形变丑,他从一开始就蹲在伊芙旁边了,对伊芙,他忍忍就算了,但为什么现在还要继续蹲在齐影旁边?

  虽然齐影也不丑,但墨菲还是满心憋屈——他对男人真的没有半点优待可言啊!

  “话虽如此,但你不觉得这样蹲着,会显得我们之间更有团魂吗?”伊芙彬彬有礼地颔首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姿势让自己不太舒服了,完全可以换个姿势。”

  ......他们仨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团魂啊? !

  虽然十分想不懂这个问题,但伊芙小姐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有对方的道理,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墨菲还是决定从众了。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齐影木着脸,心想这两人好吵。

  没过多久,棋局的另一边就上线了,七枚与美德一一对应的恶行棋子浮现在棋局上,油灯的辉光里,红与黑相对峙,气氛一时沉淀下来,连伊芙都没工夫逗墨菲玩了,转而将注意力放回到棋局上。

  棋盘的格子分布同象棋差不多,中间有一条标着“冥河”的宽空,隔开红黑棋子,单边则横五线竖七线,七枚棋子分两排排开,前三后四,完全相反的两枚棋子放在同一条线上。

  黑棋后排为:色欲,贪婪,嫉妒,傲慢

  黑棋前排为:懒惰,暴食,暴怒

  红棋前排为:勤劳,节制,宽容

  红棋后排为:贞洁,慷慨,温和,谦逊

  齐影端详片刻,这才将“勤劳”棋一口气推过“冥河”,但又在离直对着的“懒惰”空一格的位置停下。

  一旦推到底,那邻近的两枚黑棋就可以走斜线将他吃掉,空一格则刚好,因为交错的格局和走斜线的特性,必须先挪动前一排的黑棋,最后一排的黑棋才能挪动,而前一排的棋子无论移动哪个,都会被“勤劳”吃去。

  “上来就直接驱一个棋子深入敌营吗?”

  安东尼咦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别人听:“这是对自己的棋技很自信呢,还是莽撞呢?”

  周回雪冷眼旁观他演。

  嘴上这么说着,但安东尼还是将“懒惰”横移去了“勤劳”旁边,“勤劳”没动,“慷慨”开始直走,下一秒,咔哒两声,再度移动的“懒惰”就被“勤劳”吃去了。

  “ ......”周回雪森森然地盯着他,“明明可以将暴食或暴怒走去中前的位置,这样勤劳就算吃了子,也能被无限移距的贪婪吃掉,你为什么要两回都动懒惰?”

  “呀!”

  安东尼右手合拳,往左手掌心清脆地一捶,脸上的弱智和惊讶不似作伪:“我给忘了这点了。”

  “ ......”

  左手边的祁橙看着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好想说一声主席你演过了,但又不敢当着面说。

  周回雪先前发给自己的话忽然又在自己脑中想起,他犹豫地摩挲了两下腕表的屏幕,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指,决定先相信自己人。

  才送掉一个棋子,旁边的周回雪眼神不善,安东尼不敢演得太过,万一引得周回雪跟自己拼命怎么办?而且旁边那老头虽然这会儿看着像个人机似的一声不吭,但也没人能保证他后面就不会介入棋局。

  为了长久图谋,安东尼还是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演技。

  智商回归后,安东尼的水平明显也嗖地一下提高了,接下来十几个来回,棋盘上咔擦咔擦声不绝于耳,“勤劳”来回横跳过几次,还是被“暴食”吃掉了,另一边,因为安东尼的失误,战局太过紧张,忘了只有对应的美德棋才能吃掉恶行棋,导致“贪婪”在避让“宽容”时,斜后退一格,正好被蓄谋已久的“慷慨”吃掉。

  周回雪简直不能理解后面那个错误:“只有对应的红才能吃掉黑,你为什么要退让贪婪?而且还是往红棋里退让,你看不见后面有个慷慨吗?”

  “你也看不见后面还有节制和温和吗?正好有贪婪堵着,如果不是慷慨,贪婪能一口气吃掉对面两个棋。”

  这一局真的不是安东尼放水,因此落下棋子的一瞬间,他就心头一惊,可惜落子无悔,下一步对面的慷慨就毫不留情地吃掉了他的贪婪。

  “你这一步同时犯了两个错误,”周回雪面色冷凝,指着棋局道,“一,你忘记宽容吃不了贪婪,二,你没有看见后面的慷慨,比赛规则也记不清,心态还急功近利,对棋局判断不准确,如果只有水平,那我不知道让你来负责执棋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会儿倒是急起来了,开始前问谁上的时候,你怎么不上?”

  才输了棋,安东尼本来就心里不太舒服,此时被周回雪这么高高在上地指责,心里窝着的火更是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赢棋的时候你不说话,输了就立马开始指责,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上,在别人下棋的时候少指手画脚一点,不可以吗?”

  “谁对你指手画脚了?要不是我们是一队的,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吗?”

  “你这是对待队友的态度吗?你这是在对仇人吧,你知不知道每回你跳出来指责我的时候,我心里压力有多大。”

  “难道你输了还要我夸你?”

  “好了,不要吵了,好了!”

  创业未半而团队内讧,旁边的NPC老头又跟瞎了聋了一样不管不顾,眼看着这两人的口头争论即将上升到肢体冲突,祁橙不得不插入其中打圆场:“两位都冷静一下,比赛还没有结束,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把棋好好下完......”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还是在比赛里!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祁橙总算是两位主席拉开了,还没等心力衰疲的祁橙缓个气,安东尼和周回雪就朝对方重重地“哼!”一声,然后同时扭头看向祁橙,两双眼睛同时盯紧了唯唯诺诺的炼金术师,如同豺狼和老虎盯上同一只小兔子。

  “你......你们想干什么?”

  一阵不好的预感直蹿上天灵盖,祁橙头皮发麻地后退两步,干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下一瞬,两人就齐齐伸出左手/右手,指着祁橙的鼻子间,同时开腔道:

  “既然某人觉得我下得不行,那马上就由你去吧!”

  “与其坐视某个愚蠢又自大的家伙坑死我们所有人,我宁可看你去下棋!”

  “......啊??”

  脸色刷白的祁橙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两只手拎住领子,强行按上了棋局前的座位!

  “什么情况?”齐影难得犹豫地捏起棋子,迟迟没想好下一步落在哪,“对方的棋风怎么突然......”

  “突然变了吗?是不是换人了?”

  伊芙好奇地探头过来,棋局进行到现在,已经进入了白热期后期,对方失去了“懒惰”、“贪婪”、“暴食”和“暴怒”,己方也失去了“勤劳”和“宽容”,总体看来战局还是往她们这边倾倒的。

  从开头那记刻意的送人头和后面宛如智商上线般的操作,齐影说从棋风上看应该是同一个人,伊芙便猜测对方应该也是学生在操纵下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一个三人队伍。

  如果说是因为战况不佳,所以要临时换人上场,也很正常。

  齐影沉默片刻,才道:“不,不是换棋风了,是对方已经......没有棋风可言了。”

  左突突一个,右突突一个,智商在有和没有之间灵活回跳,主打的就是毫无套路全是真诚,与其说是出其不意,不如说是破罐破摔。

  伊芙:“什么?!”

  说话间,对方又下了一字,齐影抽空看了一眼,用“傲慢”直对着“温和”,如果能顺利吃掉,那没有了克星的“嫉妒”足以横扫剩下的美德棋。

  看来这会儿是智商在线的状态,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就又要智商下线了。

  他面不改色地移来专门对应“傲慢”的“谦逊”,八个来回的拉扯后,对方智商再度下线,齐影以牺牲“节制”的代价,拿下“傲慢”。

  继续不出意外的话,“嫉妒”应该也快没了。

  “齐哥威武,”墨菲趴在桌子的另一边,旁观了半天的棋局,对齐影的称呼已经从直呼其名,到“齐副首席”,再到现在的“齐哥”,一路升迁唏嘘不已,“这下对面就剩两个棋了,离我们获胜不远了,总算是要结束了。”

  他的腿真的好麻!

  另一边的老妇人看起来也十分惊讶,手轻轻地捂着合不拢的嘴,沉重的眼皮抬起,不可思议道:“哦,远来的客人啊,你的棋艺怎么会如此高超,连神明的游戏都不能奈你何,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比你更聪明的人。”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齐影难得支吾了一下,“我只是善于玩游戏,对面应该也有一个技术不亚于我的人,就是......”

  就是被同伴拖了后腿。

  这话齐影没说出口,他暂时还没想通对面为什么要输。

  同样的学生小队,对应的主题棋子和可选择的房间,伊芙摩挲着下巴,突发奇想道:“你们说,对面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位奶奶的神奇丈夫?”

  “神奇丈夫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墨菲吐槽道,“不是没有可能,这样安排的话似乎也更符合比赛匹配的规律,但真要是她丈夫,那作为神最信任的凡人,怎么会拿到一副恶行棋子。”

  “这个神不像好的。”齐影也在下棋的空档,面无表情地插了个嘴。

  不排除是神在故意戏弄人,给反了两人的棋子。

  “下断论也不能这么早吧,具体怎么回事还是要问这位老夫人,”伊芙转头,炯炯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老妇人,“夫人,您能否告诉我们,为什么当初神要跟你出这个谜题?”

  怎么看都像是有寓意,伊芙不信是随手给的。

  似是被问到了要点,老妇人穿针引线的手一僵,烛焰橙红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有那么一刻,老妇人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但她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的表情,宽和地笑了笑道:“只是我向神祈求了一个愿望,神给了我一个棋盘作为愿望的代价,还能是什么别的原因呢?”

  “那我们能知道您祈求了什么吗?”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了。”

  “没关系呀,反正这是有神存在的世界呢,”伊芙笑道,“况且,我们不也在刚来的时候,就告诉了您我们的来意吗?”

  这是我们说了所以对方也一定要说的意思吗?

  墨菲疑惑不定地看了伊芙一眼,不确定她是不是在隐晦地道德绑架。

  老妇人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窘迫起来了,看着一个老人家露出这样为难的表情,实在是太考验良心了。伊芙叹了口气,刚打算放过对方,旁边的齐影就突然把棋子往桌上一丢,砰咚的声音吸引走另外几人的注意。

  “赢了,”他简要地概括完情况,随即问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伊芙从他压下来的眼神里,察觉到不赞同的情绪。

  齐影不想从老妇人那里逼问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好吧,伊芙朝他耸耸肩,又退回到棋局前,观察最后那狼狈的战况,黑方全军覆没,红方也没好到哪去,只剩下一个“温和”和“慷慨”还留在棋盘上,看起来“嫉妒”被留到了最后才解决的。

  输掉的棋子并没有消失,而是仍散落在棋局旁边,被无聊的墨菲磊成一个歪歪斜斜的高塔。

  “聪明的年轻人们,你们完成了谜题,就等于完成了神明的谜题,我不敢擅自拿走你们的功劳,那么理应的,你们才是应当得到神嘉奖的人。”

  老妇人欣慰地笑了笑,她拍了拍手,壁炉旁的墙上就出现了一扇门,看起来就是这个房间的出口了。

  “这则是我给你们的奖励。”

  三个光点从棋盘上冒出,又分别渗入三人的腕表中,滴的一声,伊芙低头,看见腕表的物品栏里多出了一个道具。

  【幸运兔脚

  简介:能给人带来好运的脚,不过对兔子自己似乎没用呢。

  使用方式:持续性增加幸运度,在有月亮的地方,或许会有别的作用呢? 】

  “幸运兔脚?”齐影念出了道具的名字,低笑一声,“还真是像在玩游戏。”

  伊芙道:“我的也是幸运兔脚。”

  “我们仨的奖励都是一样的。”

  兴许是一场共同的游戏,让墨菲产生了几分革命友谊的错觉,他大笑道:“整个五校联赛不就是一场游戏吗?竞技,争斗,但又在其中建立情谊。要我说,干什么非得那么拼命地争名次,享受现下便好,仅是这个体验的过程,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还真是难想象这么有思考性的话是从你嘴里出来的呢,”伊芙吐槽道,她眼角余光看见老妇人正神情纠结地看着桌上的棋局,连忙道,“夫人,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是的,”老妇人无奈地答道,“以往棋局结束后,棋子也会自动回到双方那里,但这里居然没有自动归位,我正在思考没有完整的棋子,以后该怎么下呢。”

  “您还要下棋?”

  “是的,这毕竟是神明留给我的考验啊。”

  “考验已经结束了。”

  齐影冷不防说道,见老妇人还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伊芙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抓起那些黑色的棋子塞进她手里:“您看这是什么?”

  老妇人迟疑地看着手上这些写着种种恶行的棋子:“ ......是棋子?”

  “是棋子,也是启示,”伊芙道,“传说美德和恶行都生自神座之下,光洁美丽的侍奉在神身边,是为美德,险峻丑陋的被贬去人间,是为恶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飘渺得像传道的福音。

  门旁的齐影眸色微动,墨菲则一脸感动。

  老妇人宽和道:“当然可以,请问吧。”

  “您觉得圣山脚下,是算神的地方,还是人的地方?”

  “ ......”

  “说实话难免显得不敬重神,说假话又是一种冒犯,但您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吧。”

  伊芙紧紧握着老妇人干瘪粗糙的双手,两双手共同捧住七枚漆黑的棋子,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在片刻后松开掌心,只留下老妇人独自抓住那化作实质的恶行。

  “伊芙小姐,没想到你也对宗教有所了解,天哪,方才你同那位老夫人说话时,姿态真是神性极了,女神大人......”

  她刚回到三人小队,墨菲就故态萌生,又开始了停不下来的彩虹屁状态,旁边齐影也随之露出了一种“好想揍他”的熟悉表情。

  咔擦。

  伊芙推开门,明亮的白光从门外世界照入,强行打断了墨菲的施法:

  “多么纯美......嗯?外面好亮,是天亮了吗......”

  “你刚刚在说什么呢?不会也信了我说的那些话吧?”伊芙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得意表情,“那当然都是我编的啊,以前听人说起过一点,这会儿拿出来组合组合就能哄人了。”

  “——我可不信任神这种虚无缈缥的东西。”

  齐影问道:“那你信任什么?”

  “信任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伊芙笑眯眯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比如非常之靠谱的伙伴。”

  “哦,伊芙小姐我也非常地信任你!”

  “......谢谢,但你还是走开吧。”

  “你是在嫌弃我吗?”

  “以你在刚才那局的贡献,我似乎没法不嫌弃你吧?!”

  “哦不,女神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心都快碎了!”

  “心碎了就快退赛补补吧,千万不要耽误了抢救时间。”

  “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齐影面无表情地走进白茫茫的一片,用坚定迅速的行动,明晃晃地表现出了跟旁边两人割席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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