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下午三点,天气最闷热的时候。

　　尽管方家父子站在树荫下，还是热得汗流浃背。

　　“于同志，又来打扰你们了。”方爷爷见于知乐走近,面带歉意,“小卓刻了些小玩意，想送给于小同志。”

　　“现在？”于知乐颇为惊讶。

　　方卓没有说话,把手里的木箱往前递了递,木箱的分量瞧着不轻。

　　这时,于知乐才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与脸上的疲惫感。

　　她猜方卓可能刻了一天一夜，怎么也该让小宝当面说声谢谢。

　　“我弟弟坐姑父的车，还没回到。”于知乐往回来的方向看了看,“不如再等一会？”

　　离开百货商场的时候，盛兰越先开车,贺有安紧随其后。

　　到家应该是前后脚的事，但她还没见着吉普车的影子。

　　“好。”方卓低声回应。

　　四人等了十来分钟，贺有安开的车终于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于婉琴几人拎着大包小包下车，看见于知乐二人,快步上前询问。

　　“傻乐乐,天气热,你在这儿做什么？”于佩兰替她擦去额角的薄汗，“这是你朋友？怎么不到家——”

　　当她看见方卓的轮椅和方爷爷的断腿,话戛然而止,闹了个大红脸。

　　他们住在四楼,上楼梯对于行动不便的方家父子是个大难题。

　　方爷爷呵呵笑着打圆场：“我们来给于小同志送点小玩意儿，在这等着就好、”

　　“叔叔，你来找小宝吗？送你小糖人。”于迟抓着十二生肖糖人跑近，犹豫着该送哪一个。

　　他一出现,方卓冷峻的脸庞柔和了几分，看到他纠结的小表情，眼里满是笑意。

　　方爷爷一脸慈笑，提醒道：“叔叔属猪喔。”

　　“啊，姑姑也属猪。”于迟更烦恼了。

　　方卓问：“小宝属什么？可以送给叔叔吗？”

　　“小宝属蛇，给。”于迟爽快地递出小蛇糖人，“岁岁平安，健康快乐。”

　　方卓表情更为柔和，递出小木箱，说：“谢谢小宝，这是叔叔的回礼，祝小宝快高长大。”

　　于越帮于迟拿糖人，好让他空出手接礼物。

　　“谢谢叔叔。”于迟甜甜一笑。

　　不过，木箱的重量超出他的想象，最终还是由于越代为捧着。

　　他们互送完礼物，方家父子离开，于知乐等人也往楼里走。

　　于知乐把两人的身份告诉于佩兰，还把昨天方家小院里的事告诉她。

　　“相遇也是缘分。”于佩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方卓的长发让人看不清眉眼，但她莫名对他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于知乐点了点头，问：“怎么这么久才回到？”

　　“你不是爱吃卤味吗？”于佩兰笑道，“刚才路过熟食店，就让你姑父停车，每样买了点。”

　　于知乐挽住她的胳膊蹭了蹭，说：“姑姑真好。”

　　“娘不好吗？”于婉琴佯装吃醋。

　　“都好都好。”于知乐笑着挽上她的胳膊，“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娘和姑姑。”

　　她的话哄得姑嫂二人眉开眼笑。

　　贺有安掺了一脚，打趣道：“姑父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吗？”

　　“这些都送给姐姐。”于迟举着糖人争宠，“小宝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弟弟。”

　　童言童语逗得大家笑作一团。

　　到家后，于佩兰给大家倒凉白开，贺有安把电风扇搬到客厅。

　　嗡嗡几声，扇叶进入高速旋转状态，为众人带来凉意。

　　于越把木箱放在于迟面前，于迟慢慢翻开盖子。

　　在箱里东西即将露出时，家里的门被敲响了。

　　贺有安去开门，门外是夏厂长和夏主任，夫妻二人拎着各种补品。

　　“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夏厂长一进门就深鞠躬道歉。

　　夏主任鼻音很重：“于同志，盛同志，真的很对不起，是夏剑连累了你们，昨晚让你们受惊了。”

　　她双眼浮肿，眼角细纹密闭，鬓边也多了几根白丝，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昨晚发生了什么？”于婉琴握住于知乐的手，表情担忧。

　　于知乐与盛兰越对视一眼，默契道：“小事，已经过去了。”

　　于婉琴与于佩兰拉过她的手臂仔细检查，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外伤，才松了一口气。

　　“昨晚那群小流氓想堵我和兰越，我们立刻往派出所跑。”于知乐讲述事发经过，隐瞒了部分细节，“后来报案成功，公安把他们都关牢里了。”

　　“嗯，我们都没事。”盛兰越附和。

　　夏主任夫妇从公安那里听过实际情况，但没有揭穿他们善意的谎言。

　　“他们和夏剑都会被送去西北的农场劳改三年，以后不会再找上你们。”夏厂长主动告知处理结果。

　　气氛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贺有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夫妻二人不顾于知乐和盛兰越的推辞，留下补品，又朝他们鞠了一躬才告辞。

　　两人走到门口时，于知乐开口问：“柳书意呢？”

　　“书意？她没有参与这件事。”夏主任转身回答，“那些话是顾蓉告诉我的，她没有直接参与，只需要在郊外农场改造一年。”

　　于知乐笑了笑，没再说话。

　　“于同志为什么这么问？”夏主任追问。

　　夏厂长碰碰她的手背，对上她的眼睛后摇了摇头。

　　接着，两人默然离开。

　　低沉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被于迟反复开关木箱的撞击声打破。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于迟朗声道：“小宝要开方叔叔送的礼物了，好期待。”

　　众人脸上染上几分笑意，配合地做出好奇的表情。

　　“噔，噔，噔。”于迟学着从收音机里听来的音调，再次缓缓掀开木盒。

　　没曾想，这回只开到一半，又被敲门声打断了。

　　于迟皱眉噘嘴，而后老成地叹了一口气。

　　大家忍不住笑出声。

　　贺有安再去开门，这次来的是宁谭。

　　宁谭左手拎着方型盒子，右手拎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实的矩形包裹。

　　进了屋，他发觉大家笑容满面，只有于迟气鼓鼓地看着他，还觉得奇怪。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贺有安清了清嗓子。

　　“这是周哥送给咱侄女的生日礼物和麦淇淋蛋糕。”宁谭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面，推到于知乐面前，“这是我给的红包。”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包裹之上。

　　贺有安暗暗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京市传回了坏消息，然而宁谭的下一句话又将他的心高高吊起。

　　“还有一件事。”宁谭顿了顿，“顺着那条线查出了不少东西，我已经整理好资料，寄给老首长了。”

　　贺有安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声好气道：“你小子，以后说话只准一口气讲完。”

　　宁谭抿嘴忍住笑意。

　　“小宁，今晚留下来吃饭吧。”于佩兰招呼着他坐下，起身给他倒水。

　　宁谭点了点头，应道：“那就打扰嫂子了，顺道沾一沾咱侄女的光。”

　　他虽然是于海光的战友，只比于知乐大了几岁，一口一个侄女，让她有些不自在。

　　贺有安读懂她的表情，用手肘碰了碰宁谭，让他别嘴贫。

　　紧接着，于迟又重新开始拆礼物。

　　这回他学聪明了，一口气翻开盖子。

　　“姐姐，叔叔给我送了很多大树上的好看花花。”于迟拿起一朵木花，递给于知乐看，“好多，好多个。”

　　木花有他的拳头大，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叶子有点奇怪。”贺有安离得近，在箱里捡了一朵端详。

　　于佩兰恰好从厨房走出，笑问：“小宝看到礼物了？什么叶子？让我看看。”

　　她的视线扫过贺有安捏着的木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她手里的水杯脱手坠地，砰地碎了一地。

　　“有没有划伤？”贺有安跑到她身边，着急地问。

　　于佩兰愣了几秒，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挣开他的手走向于迟，把木箱里的花全都倒在桌子上。

　　咚咚咚的声音敲击着她的心。

　　十几朵木花形状相似，只有三朵大花瓣，叶子是一双小翅膀。

　　“有安，我找到三哥了，我找到三哥了。”于佩兰泪流满面，激动地抓着贺有安的手，“是三哥，方卓是我三哥，带我去找他。”

　　贺有安扶她坐在椅子上，替她擦去眼泪，道：“三哥就住在冰棍厂附近，不会跑的，你先喝口水。”

　　于知乐走到她另一侧，把水杯端到她嘴边。

　　“娘刚走，我很想她。三哥说把叶子换成小翅膀，这花是三哥画给我的，娘就能听到我想讲的话。”于佩兰摇头拒绝，讲的话很乱，“我要去找他，我要找三哥。”

　　“姑姑，我带你去三叔。”于知乐握住她的手。

　　于佩兰泪眼朦胧，猛地点头。

　　此时，方家父子还在回家的路上，方爷爷拄着拐杖，方卓自己用手推着轮子走。

　　方爷爷絮叨道：“你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再去废品站给你找些好木头，雕刻好再寄给于小同志。”

　　“嗯。”方卓突然发出闷哼声，附身用左手捂住心脏。

　　他的右手用力抓着扶手，碰掉了插在前方的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