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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捡漏


第40章 捡漏

  回程之际, 赵炳文正好碰到了往幽州迁徙的栖族,为首的通加长老甚至还跟黄参军是旧识。

  栖族同幽州素来交往甚密,有许多人甚至都会说梁国官话, 方便每年南下用羊群换梁国的盐跟茶叶。简单交谈两句后,二人方知栖族已经被东胡给兼并了。

  就在宝日金吃了败仗时, 东胡大汗派兵进攻栖族,缴获牲畜、奴隶无数,他们这数千人是趁乱跑出来的, 所带的物资都已在路上被消耗干净了。

  逃出来的这些栖族人本来是想北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块水草丰茂之地继续繁衍生息, 可走到一半几个长老忽然改了主意, 决定投奔梁国。

  如今见到梁国的官员,通加长老更是欢喜,觉得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儿了。为了讨好黄参军等人,他连手头上最后的那点珠宝也送出去了, 只盼着他们能在幽州太守前美言两句,好让他们这些族人能在幽州城安身立命。

  胡人凶残, 他们已经无处可去,只寄希望于梁国可以护得住他们。

  黄参军跟赵炳文倒是不客气地将这些财宝都收了, 但却没打算出手,相反, 二人打从心眼里瞧不上栖族人,尽管能逃出来的这群栖族人算不上老弱病残,可这里足足有八千人口, 若是全都在幽州城内安顿,那得耗费多少的粮食?更不必说为他们准备屋舍又要花费几何。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朝廷给钱, 州衙诸位大人也愿意包容,可州城的百姓估摸着也不愿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长久留在州城里,对治安也多多少少有些影响。

  二人连忙飞鸽传书,给刘太守跟杜大人报个信儿,最好提前想好这些人的容身之地,免得人到了之后手忙脚乱。

  族人们随遇而安,只想赶紧找个落脚之地。大长老等人却还幻想着能留在幽州城,即便不能全部留下,好歹也该分一块富裕的地方给他们,譬如槐县、和县之类就很好,从前栖族人也经常跟这两个县的人做生意,彼此之间已十分熟悉。

  万不能将他们留在那等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譬如永宁县。

  收到信的杜太守果真同赵炳文等想到了一块儿去,这些人起码不能留在幽州城,八千人口不是个小数目,且这些人出身异族,初至梁国必会抱团,品行差些的,闹出点偷盗、打架亦或是杀人这种劣性事件可就不好了。但也不能将人赶走,这些人愿意归顺梁国,说出去不仅名声好听,待皇帝陛下知道了一定也会欢喜。

  事情经营好了就是个功劳,若是安排不好,可就成罪过了。刘太守立马给朝廷写了封密折,快马加鞭送过去。等有了回信后,方才召集五县县令,共议此事。

  进州衙议事,裴杼还是头一回。早听郑兴成说起过幽州的州衙富丽堂皇,可惜裴杼始终无缘一观。他怀疑州衙诸位大人不大喜欢他,若不然,为何张县令能常被唤过去议事,他却一次都没有过呢?

  今日这回也是头一遭了。

  裴杼十分期待,还想把身边的人都带过去见见世面,结果王师爷等人听到之后都是淡淡的,魏平因不大喜欢州衙,更是一句话没说,反而最怕麻烦的郑大人挺身而出:“我去!”

  裴杼心里毛毛的:“我们这回过去可不是为了吵架的。”

  “慌什么?我心里有数。”郑兴成觉得裴杼老毛病又犯了,在不该怕事儿的时候又瞻前顾后,半点没学到他这刚正不阿、不媚权贵的一身正气!

  裴杼表示怀疑,但是难得郑大人这么积极,他也不好拒绝,遂只能带着他同往。

  反倒是王绰若有所思,临走前交代裴杼,若是郑兴成开口,裴杼不必阻拦,只需要在旁静等即刻。

  裴杼纠结:“万一他乱说话被打死怎么办?”

  王绰笃定道:“大人莫急,郑大人有分寸的。”

  裴杼:“……”

  毕竟王师爷在他这儿已经成了料事如神的代表,裴杼姑且相信他吧。

  待他们二人一脚迈进州衙时,余下几位县令已提前到了。

  裴杼来得最迟,但这并不是他的错,谁让永宁县离州衙最远呢?他能当日赶到已经很不错了。

  一路走来,裴杼都在端详着衙门里里外外,到底是州城,当真处处不凡。可惜永宁县太穷了,如今虽然赚了钱,但需要添补的窟窿太多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将衙门建得跟州衙这般气派。说起来,等县中各处都像幽州之景,他这扶贫任务应该就完成了吧?

  俄顷,裴杼二人顺利被引入正厅。出人意料的是,他这回竟然没有遭遇冷待,刘太守与杜良川甚至在特意等着永宁县的人过来。

  郑兴成望着这间让他魂牵梦萦的州衙大堂,心中冷笑一声,撩开袍子,气势十足地往下一坐。

  前来奉茶的小役看得一愣,这位果真是过来议事的?怎么瞧着像是来找茬的呢?转头看到那位裴县令,这才安了点心,裴大人才像是底下县令刚来州衙的态度。

  裴杼见过州衙诸位大人后,又同底下几位县令互相打了声招呼。

  张县令与裴杼也是老相识了,文县令跟吴县令态度也不错,他们两家同永宁县还有工坊要合开,且钴土矿不日即将运送永宁县,想必那瓷器早晚能做出来。有这根萝卜在面前吊着,二位县令自然也比往日热切了不少。

  只有芮县令对此十分复杂。他见文县令两个出尔反尔心中生气,但是更气自己为何没有识破他们的奸计、提前跟永宁县打好关系?

  慢人一步,如今就只能被排斥在外了。

  芮县令压着躁意跟裴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坐定之后,刘太守才说起了正事:“想必诸位来时也都听说了,栖族为东胡所灭,有八千人趁乱跑了出来,如今正欲归顺梁国,不知诸位是怎么看的?”

  文、吴二人知道不是什么好事,生怕州衙推到自己身上,赶忙低头品茗。

  州衙的茶真不错,比他们县衙的要好多了。

  张县令也不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裴杼虽眼馋,却压着没说话,只有芮县令奇怪众人为何不吱声,主动问道:“那些人可带了牲畜家产?”

  杜良川摇了摇头:“都是逃难出来的,只怕来不及收拾这些,纵然有,路上也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芮县令立马没了兴趣:“什么都没有,要他们有何用?还得贴粮食跟屋子,不划算。况且这数千人是逃出来的,背弃自己的部族,实在是不好听。”

  杜良川瞄了一眼刘太守,对方没说话,杜良川只好自己上了:“话虽如此,但外族愿意归顺乃是件好事,说明梁国国力日盛,假以时日,周边所有部族必能心甘情愿拥戴我皇。”

  其余几个县令低头,忍俊不禁。裴杼听得也是心里一乐,朝廷又没人过来,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不是招笑吗?

  可他还没笑多久,杜良川的目光便落到了他头上:“自梁国立国以来,异族归顺还是头一遭。太守大人已同朝廷禀明情况,朝廷的意思是,这些人可在幽州就地安置。如今幽州城人口众多,若再添这八千人口,不说无地供给栖族落脚,单说管理也是一大难题。州城一乱,整个幽州便都乱了,裴县令你说是不是?”

  众人不语。

  裴杼则选择神游天外。

  原来做这个局就是为了他啊,怪不得那么不待见他还要叫他过来。八千人交给永宁县裴杼当然乐意了,他巴不得多来些人呢,可来了之后吃喝用度也是个棘手的事,不管了,先装着吧,看州衙怎么说?

  杜良川与刘太守对视一眼,二人也料到了裴杼会装傻,可他们商议过,这些人留在永宁县最好不过了。永宁县四周都有大量未开垦的荒地,地广人稀,哪里都能安置得了这群栖族人。再有便是永宁县离主城远,出了什么问题也影响不到幽州。

  刘太守主动询问:“裴县令怎么不说话?”

  裴杼尚未开口,郑兴成已经开始反击了:“说什么?你们不要的东西就往永宁县扔,永宁县就活该当冤大头?”

  文县令等人面露惊愕,这种实话是能当着太守大人的面说出口的吗?

  永宁县怎么了,连装都不装了?

  刘太守也被怼得猝不及防,主要是上回碰面这位郑兴成对他极尽谄媚之态,哪怕杜良川告过他几次黑状,刘太守都对郑兴成没有多少提防。谁曾想,这位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果然是裴杼手底下的一条疯狗。

  刘太守面带愠色。

  杜良川立刻指责裴杼:“裴县令,你们这是跟太守大人说话的态度?”

  裴杼无辜,裴杼可怜!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

  杜良川呕死了,他最看不得裴杼这故作可怜的死相:“幽州待永宁县向来不薄,而今栖族归顺,将这八千人放在永宁县也是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你们却如此妄议州衙,简直是狼心狗肺!”

  裴杼看他急了,高兴地不得了,但却还得做出一番为难的态度:“可八千多人,衣食住行都要花钱,永宁县哪里养得起?”

  杜良川眼神犀利:“你们一个赠春坊便赚了多少钱,还怕养活不起区区八千人?”

  那赠春坊的收益,他跟太守大人看了都眼馋。

  郑兴成嗅到了熟悉又恶臭的欲.念,他之前想要捞钱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赠春坊可不止要养活永宁县人,最重要的是要养活他这个县丞,杜良川这厮难道想要霸占不成?郑兴成直接阴阳怪气道:“永宁县多少年才出一个赠春坊,整个县到现在都还是一穷二白,哪里比得上幽州百业兴旺?”

  前面这两句好歹还能入耳,后面一句就彻底不像话了:“况且诸位大人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家中定也富贵,一个人拔根汗毛,这八千人口就能养得活了。”

  “住嘴!”杜良川拍案而起,见太守大人已被气得面红耳赤,更觉得裴杼二人面目可憎,什么叫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家中定然富贵,这话难不成说他跟太守大人贪污了?

  “管好你的人!”杜良川警告道。

  文县令等见状,也不轻不重地责怪了裴杼两句。怪的都是裴杼,没有一个人敢刺激郑兴成,万一这位再说点什么,两位大人还不得气死?

  眼瞧着州衙这些人是真的生气了,裴杼也怕郑兴成被打,赶紧安抚了一下他,让他别在说话了,下面的事,交给他就行了。

  郑兴成冷哼了一声。

  怕个屁,他又没有明着说这两人贪了,难不成堂堂太守还要因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去问责?他虽然品阶不高,可大小也是个官!刘岱能干嘛,弄死他吗?

  裴杼面向众人,唉声叹气道:“郑大人也是心急口快,忧心永宁县的财政,并不是有意针对诸位。若真有得罪之处,还望诸位大人怜他一片忧民之心,莫与他计较。其实若是州衙实在容纳不下栖族人,永宁县不是不能分忧,只是这安置的钱……”

  总不能一点儿都不出吧。

  刘太守面色稍霁,总算有个能沟通的。虽然他也不大想给钱,但就目前来看,闹成这样永宁县才松口,便知他们不愿意接烫手的活儿,他道:“等栖族人入幽州,本官便亲自带些人进京禀明情况。朝廷为安抚栖族人,定然会给予赏赐。再不济,幽州这边也会添点。”

  裴杼要的就是这句保证,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管他们烦不烦呢,要到钱就行。

  一直没再开口的芮县令看永宁县上下这么不乐意,有心想给裴杼卖个好,于是道:“其实,庐县倒也不是不能收个两三千流民。”

  “不可!”裴杼下意识拒绝。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芮县令还要跟他争,这可是他的奖励,是他的!

  刘太守狐疑地看过来。

  裴杼摸了摸鼻子:“八千人都放在永宁县,朝廷应当会多给点赏赐。”

  原来还是为了钱,刘太守连连摇头。这位裴县令还真是钻进钱眼里去了,想必即便接纳了栖族人,也不会真心待他们,多半是当做苦力使唤。也罢,后面这些就不必他来操心了。

  就在事情即将敲定之际,张县令却忽然问道:“倘若这些栖族人不愿意去永宁县呢?”

  满堂皆静。

  这还能由得了他们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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